第36章 36:晋江文学城(2/2)
张学抬头对上贺征黑的看不见底的眼睛,又听他说:“前段时间黄婶子问过我嫂子,她亲口说过不愿意再改嫁,想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周大哥死了还不到百日,嫂子到现在心里还记挂着周大哥,经常在屋里偷偷抹眼泪,甚至给周大哥画了一整本图画簿天天翻出来看。”
贺征看向方团长和彭会计:“你们确定要在这个时候给我嫂子说媒?”
这一下彭会计和方团长都沉默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只是想着周度已经没了,姜宁又大着肚子,要是碰见个合适的,而且对方人品也不错的话,搭伙过日子也行,但谁也没想到姜宁人前笑嘻嘻的,人后却这么难受,更没想到还给周度画了一整本图画簿天天翻出来看。
就姜宁这种情况,肯定没有改嫁的心思。
贺征转头看了眼邻桌和方晓丽她们谈笑说话的姜宁,又看向这桌的人:“周大哥临死前把嫂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我,就算嫂子这辈子不改嫁,我们贺家也养得起,包括抚养孩子长大成人,所以嫂子的婚事就不劳各位了,等哪天我嫂子走出来了,有了改嫁的心思,我和我奶奶会亲自操心这件事。”
赵主任在桌底下踢了彭会计一脚,用眼神骂他:瞅瞅你干的破事。
然后举起酒杯缓和气氛:“来来来,就剩最后一点酒了,是个爷们就一口干了。”
方团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是真没想到姜宁背地里会这么难过。
彭会计也挺后悔的,要是知道姜宁在家里是这种情况,他今天肯定不张这个口。
他拍了下自己的嘴:“呸,我这张破嘴!”端起酒杯和赵主任碰杯:“喝!”
张学低下头,艰难的咽了咽喉咙,这才端起酒杯和他们碰杯。
这边说话声音刻意压低,以至于邻桌的人并没听到,姜宁正听黄婶子和方晓丽跟说相声似的说着家属院八卦的趣事,隐约察觉到有人看她,于是凭着感觉抬眼一看,就撞上了贺征黑漆漆的眸子。
他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眼底似是攀爬出淡淡的红血丝。
姜宁一怔,不解的看着他。
看她干什么?
没等她问怎么了,男人已经收回视线,和一桌人碰了一杯,将一口酒干下去。
酒杯抵在男人唇上,液体滑进喉咙。姜宁看到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
“姜嫂子,你看啥呢?”
方晓丽碰了下姜宁手臂,姜宁回神,连忙收回视线摇头:“没看什么,我就是在想你和黄婶子刚才说的那些事,搞不懂那些婆婆怎么想的,一天到晚的给自家儿媳妇找事。”
方晓丽哼了声:“可不是吗,可真讨厌。”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吃过晚饭,黄月芳和张秀珠她们都没走,还有余香她们,一起帮着老太太收拾好院子,大家这才挥挥手各回各家,一时间热闹的小院一下子空旷下来。
老太太今天也累坏了,洗漱了下就回屋歇着了。
今晚没月亮,除了小院的灯光,四处都是黑漆漆的。
姜宁看到贺征低头进了灶房,他脊背笔直峻拔,脚步沉稳有力,看着不太像喝多,但想到他刚才眼底攀爬的红血丝,又觉得他像是喝多了,于是走到灶房门口,看向正在里面烧热水的贺征,男人往灶口里塞柴的动作一顿,转头朝她看来。
姜宁再一次看到了他那双布着淡淡的红血丝的眼睛。
看样子好像真多了。
“嫂子。”
贺征叫她,这一声不似平常的声音,带着点醇厚的酒意。
他问:“怎么了?”
姜宁担忧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喝多了?”
贺征:“没有。”
姜宁:……
她怎么有那么一点不信。
又听男人说:“热水快烧好了,等会我帮嫂子提过去。”
姜宁:“不用了,我等会就点热水擦一擦就行,你今晚就别忙了,早点睡吧。”
谁知贺征却道:“我不困,也没喝多,嫂子不用担心。”
姜宁:……
好吧。
等热水烧好,姜宁看着贺征拎着水桶和木桶走进她屋子,她站在门口,在贺征经过时,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味,男人来回两次就倒好了水,拎着木桶从屋里出来时,掀眸看向站在屋门口的嫂子。
娇小的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安安静静的站在那。
头顶暖黄的灯光自上而下洒落,卷翘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括出岑差不齐的阴影,她仰起小脸看他,纤长的颈子拉出柔美诱人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颈皮紧紧依附着颈骨,显出漂亮的骨窝。
贺征第一次仔仔细细的去看眼前的嫂子。
她长得很漂亮,有一双漂亮的杏眼,小巧的鼻梁,饱满红润的唇瓣,皮肤也很白。她笑起来脸颊两边会陷下两个小酒窝,两片唇里藏着两排齐整并列的贝齿,有时在想事情时,她会不自觉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将
贺征不自觉间,眼睛几乎嵌在几步之外的女人身上。
姜宁被他盯的不自在。
她总觉得从那会吃饭时,贺征就不太对劲。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只发白柔软的手指在眼前动来动去,贺征喉结忽地滚动了一下,在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嫂子看,他慌乱的别开眼,耳根烧的通红,拎着水桶的手指绷成了坚硬的铁棍。
他快走几步出了屋子,站在屋檐下看向院子,话却是对姜宁说的:“嫂子觉得张学怎么样?”
啊?
姜宁一头懵。
怎么又提起张学了?
她不解的看向今晚很是怪异的贺征,小声问:“他怎么了?”
贺征犹豫片刻,还是将刚才饭桌上的事告诉了她:“彭叔想给嫂子和张学做媒。”
说完,转头再次看向姜宁,深黑的眼睛看着她脸上的神色。
姜宁:……
彭会计这不是胡闹吗。
她和张学?
开什么玩笑?
张学一个从没结过婚的,会看上她一个刚丧夫还怀着孕的寡妇?
彭会计敢说她都不敢听,况且她对张学没有一丁点感觉,她很清楚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哪一天就回去了,所以压根就没想过跟这边的任何人有感情羁绊,免得到时候分开后两人都痛苦难受。
姜宁这才明白那会吃饭的时候贺征为什么好端端的看向她。
原来是桌上提到了这事。
她迎着贺征的目光:“张学人很好,为人也不错,更是救人民的大英雄——”
贺征听到这里,薄唇顷刻间抿紧,心脏也好似被人用五指狠狠攥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让他很不习惯,他又听嫂子继续说:“但我们并不合适,我也不喜欢他,只是拿他当做每天共事的同志。”
那只攥着他心脏的五指好似一瞬间被抽离,贺征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看着对面的嫂子低下头,语气里听出几分黯然伤神:“我心里只有周度,再装不下别人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改嫁,只想为周度守寡,抚养我和他的孩子就好。”
贺征没再说话,只是攥着木桶的手指泛起了青白色。
嫂子心里还念着周大哥。
他想,嫂子每次睡觉前,都会翻看周大哥的画像吧?
医生说过,她不能总是陷在周大哥死去的痛苦中,对她不好,也容易让她情绪偏激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贺征看着对面低着脑袋的女人,低声道:“嫂子,人死不能复生,但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姜宁没抬头:“我知道。”
她低着头走进屋里:“我先洗澡了。”
看着嫂子进屋关上门,贺征盯着门看了许久。
半晌,他抬手重重捏了捏两边绷的胀疼的额角,不明白自己今晚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真喝多了,酒意侵蚀的脑子不清楚了。
贺征拎着桶走到井边,压了半盆冰冷的井水使劲搓了搓脸。
屋子里。
姜宁赤条条的坐在木桶里,手指无意识的撩拨着水。
她心里在庆幸。
幸好自己是个寡妇,还是个大着肚子的寡妇。
以后谁要是再给她说媒,她就用心里还念着周度的借口全部搪塞过去。
这边两人刚说过这事,方家那边,方团长也找黄月芳问起这事,方建成和方建业已经睡着了,黄月芳刚躺到床上就听方团长问:“姜宁是不是跟你说过她不打算改嫁的事?”
黄月一愣,寻思了好久才道:“是有过这事。”
她胳膊肘顶了下方团长:“你咋好好问起这个了,咋了?有人想给姜宁说媒?”
方团长:“嗯,前面那会在饭桌上,老彭说想撮合姜宁和张学,不过被贺征拒绝了,贺征说周度的百日孝还没过,姜宁心里还记挂着周度,给周度画了一本图画簿,经常在屋里看着周度的画像抹眼泪,所以撮合两人的事就没再提了。”
提到这事,黄月芳说:“是有这事。”
她心情也沉重了不少:“前段时间晓丽回来还跟我说,姜宁问她和霍晴,周度平日里在部队笑起来啥模样,跟人生气啥模样,问的可仔细了,问完就把周度画出来了,听晓丽说画了大半本图画簿呢,啥模样的周度都有。哎,要我说,这个节骨眼就别让人给姜宁说媒了,先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等时间长了她慢慢就走出来了,那个时候再给她说媒也行。”
方团长抹了把脸,眼睛都有点红:“行了,不说了。”
黄月芳说:“说起这事,我想起一个事,这段时间孟婶子不在,我也没时间问给贺征相看的那事,等明天我私下问问孟婶子,看她啥态度,要不是前两天那个军嫂又来问我,我又把这事给忘了。”
方团长翻了个身:“再说吧。”
方家小院的灯已经灭了,贺家小院的灯还亮着。
挨着房间这边的屋子房门大开,屋里透出暖黄的亮光,高大的男人蹲在坐在床沿边的女人脚边,宽大的手掌握着她脚踝,他轻轻抬起她小腿,将脚心抵在他膝盖上,手指沿着女人纤细的小腿捏上去,一直揉捏到腿弯处又滑下来。
手指下的小腿肚软的不成样。
那柔软的、细细的小腿肚子在他手指间一松一紧。
贺征觉得自己今晚大抵是喝多了酒,这会帮嫂子捏腿,总觉得她的小腿肚软的像糍粑,一捏一松间,温热绵软的小腿肚总会隔着裤面咬他的指肚。
就连毫无阻碍的圈着她脚踝的五指,好似也被咬到了。
又酥又痒。
贺征手下的动作不禁加重了几分。
顿时,头顶传来嫂子轻哼的声音,贺征呼吸猛然一窒,全身如同过了电似的,捏着嫂子小腿肚的手指发麻僵住,不敢再动,也没敢抬头,只低声问了句:“是我捏重了吗?”
姜宁喘了口气,轻轻“嗯”了声:“有点疼。”
贺征脸上冒出一层大汗:“那我轻点。”
头顶是嫂子轻软的声音:“好。”
贺征偏头用肩膀蹭掉额头和眼皮上的汗,也不知道是蹭的狠了还是喝酒的缘故,眼底的红血丝比刚才还重了点,屋里除了淡淡的香皂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姜宁扇着蒲扇,注意到男人额角两侧皮下绽起的青筋。
纵横交错。
突突的跳着。
她低头看了眼,见握着她脚踝的那只手,手背青筋虬结,根根鼓起,全部涌进手腕上禁锢的全钢手表下,又从钢表下钻出,在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鼓起。
姜宁:???
他是不是真喝多了?
感觉他身上的青筋好似要冲破皮肤,比先前的任何一晚都要严重。
她微微动了下腿,男人顿时停住,头也不抬的又问:“是我又捏重了吗?”
“不是。”姜宁将蒲扇放下:“好了,不捏了,天也不早了,我也困了。”
贺征松开手,起身道:“嫂子记得睡前再敷敷腿。”
姜宁笑了下:“嗯,麻烦你了。”
她一笑,本就漂亮的杏眼更晃眼了。
贺征移开眼,咳了声:“没事。”
他出去时帮她带上了屋门。
第二天一早,姜宁是被奶奶叫醒的,吃过饭就和方晓丽她们去了供销社。
刚到供销社门口就碰见一道过来的张学和彭会计他们,他们和贺征打了声招呼,贺征颔首笑过,目光从张学身上移开,落在眼前近在咫尺的嫂子身上,将小布兜递给她,温声道:“嫂子,我在小布包里装了点零嘴,你无聊了就吃点东西打发时间,我中午来接你回家。”
姜宁愣了下,打开小布兜看了眼,就见里面装着一个长方形的铝饭盒,也不知道贺征什么时候装进去的。
她点了下头:“好,那我先进去了。”
男人颔首。
姜宁转身看见身后的张学,就好像不知道昨晚贺征跟他说过的话,很自然的打了声招呼:“张同志。”
张学笑了下:“姜同志。”
他又道:“我们进去吧。”
姜宁笑了下:“嗯。”
就在两人并肩准备进去时,身后再次传来贺征的声音:“嫂子。”
姜宁转头:“嗯?”
贺征掀眸看了眼她边上的张学:“张同志,我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和嫂子说,你先进去。”
张学看着贺征的目光有些深究,好一会他才点头。
姜宁再次走到贺征面前,抬起头看他:“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