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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晋江文学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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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自然的接走她手里的小布兜,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余香走在姜宁边上,扯了扯她的手:“姜嫂子,你能不能帮我也画一张画?”

姜宁痛快答应:“没问题,等后天晚上我帮你画。”

余香眼睛一下子都亮起来,抱起姜宁手臂撒娇的晃了晃:“姜嫂子,你真好。”

吃过午饭,姜宁在院里消了消食就睡了。

她觉得自己这一觉还没睡多久,又被贺征叫起来了。

男人叩了叩门,低沉平静的声音透门而入:“嫂子,该起了,我带你去团后勤财务科领周大哥的抚恤金。”

一听是领周度的抚恤金,姜宁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她爬起来穿上鞋子,从柜子翻出周度的阵亡通知单和烈士证,在手里拿了一会,再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直到把眼睛揉的通红才作罢,今天是领周度抚恤金的日子,她不表现的悲伤点,难过点,总觉得有些冷情冷肺的。

“嫂子。”

屋外再次传来贺征的声音。

姜宁呼了口气:“来了。”

她又用力揉了下眼睛,这才过去打开门。

贺征站在屋外,离屋门只有小半步之遥,屋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往后撤了半步,视线自然的落在门内的嫂子身上,不可避免的发现了她那双通红的眼睛。

那双眸红的厉害,衬的嫂子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了。

她孤零零的站在门内,手里攥着的是周大哥的烈士证书。

嫂子又哭了。

又一次因为周大哥哭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告诉嫂子去领取周大哥抚恤金的事,应该等嫂子生完孩子,情绪稳定下来,再带着她去团后勤一次领完这几个月累计的。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嫂子……”

贺征薄唇轻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抿了下唇,最后只道:“我们走吧。”

姜宁点了点头,刚走出屋子,想起来忘了拿小布兜,又拐回去拿上小布兜,将周度的阵亡通知单和烈士证书一股脑的塞进去,突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攥住了小布兜,头顶也随之传来男人的声音:“给我吧。”

姜宁:“哦。”

她松开手指,沉默的走在贺征旁边,在院门口碰见霍晴和方晓丽。

姜宁道:“你们先去,我和贺征去一趟团后勤。”

方晓丽疑惑:“去那干啥?”

姜宁低下头,语气弥漫着悲伤:“去领周度的抚恤金。”

方晓丽脸色一变,和霍晴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各自安慰了姜宁几句就先走了。

从家属院到团后勤部要走近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人走在遮天蔽日的绿荫小道上,前面扎堆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有小孩子们咋咋呼呼的叫喊着,离得太远,姜宁没听见他们在喊什么,好奇的问贺征:“前面怎么了?”

贺征低头看了眼嫂子仍有些泛红的眼眶,没有隐瞒她:“前面有蛇。”

他试图利用嫂子对蛇的恐惧来干扰她,避免她一直陷在周大哥的死亡里不愿意拔出来。

果然,一听有蛇,嫂子眉眼间的悲伤瞬间被恐惧替代。

她往他这边靠,娇小的身子紧紧挨着他,和那晚一样,几乎贴蹭在他身上。

贺征额角突的一跳,他迅速往边上挪了半步,与嫂子拉开距离,见嫂子还要贴过来,贺征及时劝阻,生怕别人看到这一幕有损嫂子的名声,他压低声音,安慰道:“嫂子别怕,这会路上人多,蛇不敢再出来了。”

姜宁浑身汗毛都是竖起来的,后脊梁都好似爬着冰凉凉滑溜溜的软体蛇。

他说不怕就不怕吗?

怎么可能?!

姜宁又想到了彭会计那天说树上会掉蛇下来。

她又害怕的抬头看了眼遮天蔽日的葳蕤大树,头顶枝叶缠绕,密密麻麻的树叶看不见树枝里藏了什么。

她不由的又想往贺征那边贴靠,还没挪过去,手臂突然生出蹭|痒的温热,她转头就见刚刚挪了半步与她保持距离的贺征又挪回原位。

男人目视前方,语气有些不自在:“我挨着嫂子走,嫂子不用怕,走过这一段就好了。”

两人挨得很近很近……

近到手臂贴着手臂,行走间,两人的皮肤毫无阻碍的摩擦着。

贺征头上隐忍了一层湿汗,他绷着呼吸,尽量放慢步子跟随嫂子的速度走,可越是这样,两人紧密相连的地方贴的越紧,以至于那里生出了温热潮湿的黏腻。

密密麻麻的酥痒像是无数张小嘴,吸|吮|在他手臂上,痒的他找不到根源地。

贺征呼吸越来越沉,努力遏制住想要往一旁挪去躲开的冲动。

精神紧绷的姜宁在贴近贺征的那一刻一下子好多了,男人身上无法忽视的男性气息肆无忌惮的包裹住她,连同他身上散出来的热意也在侵袭着她,让她炸开的毛孔和竖起的汗毛得到了很大的缓解。

在经过那边扎堆的人群,姜宁明明害怕,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踮起脚尖向里看了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瞬间吓得绕到贺征的另一边,手指死死扯住对方的衣服,但男人衣服下摆束在裤腰里,姜宁这一扯,不仅扯住了对方的衣服,还掐了下对方衣服下绷紧的侧腰肌肉。

贺征腰腹霎时间绷得僵硬,脚下步子也险些同手同脚。

姜宁丝毫没察觉到贺征的异常,扯着他衣服加快了脚步:“快点,走走走,快走快走——”

我滴妈呀!

好粗的蛇!

目测快有她手腕那么粗了!

人堆里有好几个穿军装的男人已经抓住了那条蛇,姜宁刚才注意到那条蛇身疯狂摆动着,蛇尾巴想要缠住其中一人的手臂,被那人一把拽住了,舌头还在发出嘶嘶的声音,想震慑住人类放了它。

姜宁真的要崩溃了。

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让人头皮发麻的动物!

癞蛤蟆,蜈蚣,蛇,这些全让她碰到了。

她都怕哪一天睡觉的时候,蜈蚣和蛇在她被窝里开会,只是想一想姜宁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本把眼睛揉得通红只是想表出现悲伤的模样,现在都不用揉眼睛了,悲伤的情绪一下子说来就来,眼圈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的啪嗒啪嗒的掉。

呜呜呜,她好想回家。

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她怎么这么倒霉,为什么偏偏是她穿过来?

拽着他腰间衣服的手指松开了,贺征低头便见嫂子低着头,两只手胡乱的抹了抹眼泪。

男人步伐倏然一顿,深黑的眼底顿时浸满了愧疚与歉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比起想念周大哥,嫂子好像更恐惧蛇。

贺征安静的走在姜宁身边。

好一会才开口:“嫂子,对不起。”

正陷入悲伤情绪中哭的不由自己的姜宁闻声一顿,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情绪一激动,当着贺征的面哭起来了。

姜宁:……

她胡乱抹掉眼泪:“你给我道什么歉?”

贺征没有解释,只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这三个字里包括的含义,只有他最清楚。

姜宁:……

她觉得贺征八成又是因为对周度的亏欠向她道歉呢。

悲伤的情绪说来就来,说走走的也快,从穿过来到现在,她的情绪就跟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

姜宁又抹了下还有些湿润的脸颊,向贺征解释:“我没事了。”

两人到了团后勤财务科,姜宁将周度的烈士证和阵亡通知单递过去,领了十五块钱的阵亡抚恤金,在名单上签上烈士和家属的名字,等负责人盖完章子,这才拿着钱离开。

两人又从团后勤去往供销社,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在经过刚才的林荫小道时,扎堆的人群已经没有了,两边空旷的只有葳蕤茂密的大树,她再一次贴近贺征,直到出了林荫小道才和他拉开距离。

到了供销社门口,贺征将小布兜递给姜宁。

看着她仍旧泛红的眼眶,他说:“我下午来接嫂子。”

姜宁轻轻点头,拿着小布兜进了供销社。

方晓丽她们看见姜宁红着眼眶进来,想上去安慰她,余香朝她们摇了摇头,等姜宁进了办公室,她才低声说:“现在不要打扰姜嫂子,先让她安静的待一会。”

姜宁推开办公室的门,刚进去就听彭会计笑着问了句:“咦,今天怎么来迟了?”

姜宁坐在办公桌前,说话声还带了些哭过后的鼻音:“刚才和贺征去团后勤财务科领周度的抚恤金了。”

张学抬头看了眼斜对面的姜宁,便见她微低着头从布兜里取出搪瓷缸放在桌上,那双看人时永远都笑眯眯的眼睛此刻红彤彤的,一看就是狠狠哭过了一场。

张学捏紧钢笔,想安慰她,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赵主任自报纸上抬起头看了眼恹恹的姜宁,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姜宁这么毫无生气的模样,他想起了在贺家吃饭时,贺副团说的那些话。

赵主任转头没好气的瞥了眼彭会计。

彭会计耸肩,用嘴型说:我哪知道啊。

说完拍了下自己嘴巴。

这张破嘴,真是讨厌!

因为明天要去报社见主任敲定连环画的事,下午一下班,姜宁回到家就钻到屋里开始画连环画,打算今晚把剩下几页画完,明天把这本连环画故事拿给主任看看。

她画的入神,以至于贺征在屋外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直到有些昏暗的屋子倏然亮起,姜宁眼睛不适的眯了眯,这才抬起头看见站在屋门口一只手揪着灯绳的贺征,体格过分高大的男人几乎堵住了屋门外泄进来的微弱亮光。

他应该刚洗过脸,能看见发根上的水珠,军装贴在他健硕有力的肌肉上,军绿色裤子面料包裹着男人修长笔直的双腿,再往上是男人裤腰上系着的黑色皮带,冰冷的金属皮带扣上折射出暖黄的光线。

姜宁再一次感叹。

男主的身材是真好呀。

如果有一天她能回去,她一定给闺蜜好好说一说她在这边的旅程。

“嫂子。”

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在亮着灯的屋里多了几分质感。

姜宁回神:“嗯?”

贺征:……

男人又重复了一遍:“吃饭了。”

姜宁连忙“哦”了声,然后放下笔起身,又听对方说:“嫂子以后回来画画就把灯开着,不然光线黑暗容易伤眼睛。”

姜宁笑了下:“我画的太入神给忘了。”

她这一笑,和中午那会哭的眼睛通红的模样截然不同,贺征再一次看到了她眼底铺满的细碎的亮光,像某种黏稠吸人的漩涡,看一眼便想入进去。

男人松开灯绳,蜷起手蹭了下鼻尖:“以后画画之前先开灯就好。”

老太太晚上做的疙瘩汤配葱花饼,疙瘩汤里打了蛋花,浓稠的汤鲜香好喝,再咬上一口酥脆的葱花饼,咸香蔓延在口齿间,瞬间勾起姜宁的食欲,平常姜宁吃过晚饭会在院里走走路消消食,但今晚没有,一吃完就去屋里画连环画,再有四页就画完了。

老太太看着消失在屋门口的姜宁,脸上显出明显的担忧。

贺征抬眸看见了,眉峰微蹙:“奶奶,怎么了?”

老太太收回视线,忧心的叹了声,小声对贺征说:“我担心宁宁的肚子。”

男人脸色顷刻间紧绷,平静的心口也突地一沉,他问:“嫂子的肚子怎么了?”

老太太声音很低的说:“我看宁宁的肚子不小,一般快七个月的肚子没这么大,我估摸着这孩子的个头不小,宁宁身板瘦,底子也弱,我担心等孩子月份够得那天,宁宁不好生,万一……”

说到这,老太太顿住了。

她又叹了一声,脸上忧愁更重了。

虽然后面的话老太太没说完,但贺征猜到了。

男人看向姜宁的屋子,刚毅锋锐的下颚线绷得极紧,能看见微微抽动的咬肌。在听到老太太的话后,紧皱的眉峰就没舒展过,而是越皱越紧,就连呼吸都粗重了许多,他看向老太太,声音多了几分沉重:“奶奶,像嫂子这种情况,怎么做对她最有利?”

老太太道:“唯一的法子就是给宁宁再补补身子,让她平时没事就走走路,多走些路,生的时候也能顺利点。”

贺征忽然起身:“奶奶,我出去一趟。”

没等老太太问他去哪,人已经跑出了院子。

贺征去了军区医院,找上次给姜宁复查的医生,将奶奶的疑虑给医生说了一遍,医生和老太太说的大差不差,都是让孕妇没事多走走路,有助于生产的时候顺利点。

医生又道:“你隔段时间把孕妇带过来,我给她检查下胎位正不正,孩子有没有顺利转过来,别到时候生的时候孩子头还没转下来,加上个头又大,搞不好会难产大出血,这样孕妇和孩子都保不住。”

最后一句就像是一块看不见得巨石重重压在贺征肩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喉咙发紧,嗓子干涩,半晌,才哑声道:“谢谢医生。”

贺征从军区医院出来,耳边仍回荡着医生的话。

——搞不好会难产大出血。

——很可能孕妇和孩子都保不住。

不知不觉间男人走到了家门外,他推开院门,看向最北边的屋子。

玻璃窗上泄出来暖黄的光打在院里的黄土地上,屋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只能窥见屋里的床尾。贺征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漆黑的眼珠几乎嵌在上面,等了一会,他抬脚朝着那扇门走过去,停在门外,抬手屈指叩门。

“嫂子。”

那一声好似厚重的砂砾。

屋里的姜宁笔尖一顿,几乎是下意识的听出贺征的声音不对劲。

她扭头看向虚掩的屋门,问道:“怎么了?”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摊开贴在门上:“嫂子,我可以进来吗?”

屋里传来女人清脆的声音:“可以呀,进来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男人推开屋门,高大峻拔的身形闯入姜宁的视野,他没有走到床这边,而是停在屋内门口的方向,深邃的眉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你……”姜宁被他看的很不自在,她顿了下,又问:“有什么事吗?”

贺征道:“有件事想和嫂子商量下,不知道嫂子能不能答应我。”

姜宁一时间有些好奇:“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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