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既事人家擅长的,我怎好窃取?如此怕是不妥吧。”惜娘先辞了一番。
徐玉照笑道:“既为我家家奴,一切都是我家的,又有什么相干。”
惜娘福了一身:“那奴婢先谢过您了。”
她只去学了两个时辰,就已经能听懂了,其实方法都是那样,全然凭借自己的手法。这个浮花冰盏,重点在大小碗,大碗装浅浅一碗底的水,用小碗浮在上面,再用系带固定好,周边插花,放入冰鉴中,等凝固了后,再在中间放清茶。
她学会了之后没有贸然做给六少爷吃,而是在六少爷的书房里找出一本《东京梦华录》,看到了蜜浮酥奈花做法,她便结合了一下。
冰碗底插上茉莉花,中间置以清茶,上面飘着茉莉花形状的奶油,她呈上来的时候,六少爷吃了颇为兴奋:“我看你的手艺,比颍川侯府的人还好。”
“您实在是过奖了。”她不过是因为来自现代,所以见的多了罢了,什么奶盖茶,各种花茶,大同小异。
不过,她建言道:“做这个蜜浮酥奈花实在是耗费功夫,如此也不过得了几盏,这还是大太太那里的小厨房的人给的牛乳,奴婢想不如让人送一盏过去。”说完又笑看着璎珞:“美人配美茶,劳烦你走一趟吧。”
现下的璎珞出发的愈发好了,寻常又不做小事,九成的活计都推给别人,养的自己细皮嫩肉。
有时候琳琅和她还要一处为六少爷做针线,璎珞都是早早睡下,要不就寻人玩闹,琳琅的眼睛因为常年夜灯下做针线,眉心都有纵纹了,惜娘则因为常年奉茶,偶尔会咳嗽几声,尤其是冬天,吸一口冷气就咳嗽起来。
既然大太太有意为六少爷定亲,肯定会考察起六少爷身边的人,甚至会多方打听,而璎珞是公主府的人不说,与本府下人结怨甚多,恐怕难以待在此处。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生的过于娇媚,几乎从不往大太太那里去,惜娘原本也一直没和她为难,但她越来越过分了。
璎珞则撒娇要赖过去:“这日头太毒了——”
“你也该走一趟了,每次都是琳琅和我回话,上回我们俩得了赏赐你还说,如今好机会让给你了,你可别说旁的。”惜娘步步紧逼。
六少爷也笑道:“是啊,你就走一趟吧。”
惜娘道:“太太还问起你了,若是你不去,别是对太太有什么意见吧?”
璎珞这才缓步挪脚过去,大太太那里听说是六少爷特地差人送的,连忙让人进来回话,但见那璎珞一身桃红纱衫,焦布比甲,头上梳着堕马髻,戴着七八样首饰,唇色如樱,在黄昏下,美貌动人。
璎珞本来送到门口就打算开溜,没想到大太太让她回话,她则尽量大方一些,哪里知道大太太看到她了,就眯了眯眼,淡淡的问道:“如今你们院中是怎么安排的?”
“现下是琳琅和珊瑚两个人值夜,平日也多是她们伺候,奴婢只帮着做些女红,侍奉茶道而已。”璎珞赶紧把自己摘干净了。
大太太听了松了一口气,先让她下去。
但惜娘早已和柳儿说了,让她祖母往大太太那里走动,果然隔日大太太去老夫人那里请安,问柳儿祖母老太太的身体,二人交谈起来,柳儿祖母不免笑道:“我听说六郎君很有孝心,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是头一个想到您。”
大太太道:“前儿做了新鲜花样,让丫头送了过来。”
柳儿祖母不经意提起六少爷的丫头:“六少爷的丫头里,琳琅头一个,周全稳重,原先在老太太这里伺候六少爷,就是极其勤勉的,再就是珊瑚,平日做女红做的脖子发酸,制茶制的染了咳疾,她们俩倒是很好。”
大太太突然想起璎珞,就问道:“那个珊瑚呢?”
柳儿祖母道:“她,她平素都睡到日晒三竿,唯一可取之处便是脸了,在六少爷身边那叫一个狐假虎威,底下丫头们不胜烦扰。”
“还有这事儿?”大太太皱眉。
柳儿祖母心想此时不嘴,何时再下,故而道:“说起来那边奇少爷,身边的丫头都不过清秀而已,怎地把这样的美人送到六少爷这里?”
大太太也不可能信一个老婆子的话,自然也会打听一番,偏偏璎珞还是和六少爷亲密无间,她是愈发要攀着六少爷的,否则到时候别人对她有意见,只要六少爷对她好,她就没事。
再说惜娘忙完这一阵子,就回去休息了一日,家里的小弟弟已经三岁了,他性情沉静,惜娘教他读书,他会读几个字,平日不大说话。
小寿姐就叽叽喳喳的,拿着小木棍,还要去树上打果子,何大魁直接把小女儿抗在肩膀上,让她打。
何大魁现在任门房总管,时间也清闲许多了,他对惜娘道:“爹爹呀,给你相中了两个好男儿,一个是东街绸缎行的老二,他家铺子本钱也有好几千两,算是个殷实人家了,还有一位则是个房县云地主的儿子,他家一共二百亩地,两个儿子都读书。”
惜娘难得脸一红:“爹,您说什么呢?”
“五少爷的亲事就在今年年底,侧门进进出出的工匠我们知道,是专门给三房粉刷屋子用的,既然五少爷好事将近,六少爷难不成也不是么?就这一二年,我再观察一下,若她们真的有诚意就好。”何大魁觉得疼宠儿女,不是说成日宠溺溺爱,最重要的是给儿女一份好前程。
他长女尤其出色,私下攒了若干嫁妆,又有他这个总管身份,嫁那些王孙公子自然不成,可是普通商户小地主绰绰有余。
儿女们只要有本事的,他都会托举一程。
惜娘听了也很是向往,无论如何,将来她会有自己的生活,该过节的时候过节,该休息就能休息,而不是完全把自己当工具人。
她信任何大魁的眼光,就比方他当时贸然做了外院总管,觉得底下人蠢蠢欲动,非常明智的弃了,一直耕耘门房,如今因为三皇子为皇长子,镇国公府又有一批人马。
这个时候何大魁就非常克制,除了分润之后,其余的钱是一文不收,他现在已经攒下四百两,作为两个女儿的嫁妆。
两个儿子的聘礼则两百两还未曾攒下,他还得继续干,还好现下在门房做惯了,他游刃有余,多余功夫还能够在家习武,这些日子他从未有一日懈怠。
惜娘盼着六少爷快些定亲,等他定了亲,爹就能求自己出去了。
万氏也为女儿高兴:“你爹说等你一脱籍出来,就把亲事办了。还说你大伯父大伯母二人就知道抱怨时运不济,可又不真的帮女儿定下亲事,找的那些人,比你爹年纪还大,要不就是那等贫困无能的,那样的人豆娘怎么肯嫁?”
惜娘道:“是啊,分明给豆娘姐姐找的人一般,却还要说人家不肯嫁。”转念她又提起璎珞:“不知道这个璎珞如何?”
万氏没想到女儿竟然有这样算计人心的本事,她道:“我倒是觉得她下场不好,本来琳琅最该被针对的,她倒也难得,一碗碗的避子药灌下去,又有六少爷宠爱。可璎珞却四处结怨,这也怪不得别人了。”
“是啊,我们院子里那些小丫头才惨,就连我,若非我谨慎,也被她害了好几次了,还常常让我们帮她做活。”惜娘一点儿也不同情璎珞,大家都是做丫头的,你只把你自己当然,对别人倾轧,难道别人就比你卑微吗?
万氏则弄了些丝线来,惜娘和她一起缕丝线,她现在的手艺已经远超于万氏了,这也多亏林嬷嬷,她熟稔地劈丝线,又拿了花样子来绣,但只绣了一会儿就打着哈欠要睡。
“儿啊,去歇息一会儿啊。”万氏道。
惜娘就在万氏一旁的榻上躺着,眼睛闭着,说了一会儿话,竟然就睡了。
万氏出去外面和何大魁说话:“惜娘同我说做一盏饮子,耗费了两日的功夫,身上脖子上都长的痱子粉。”
“这有什么办法呢?”何大魁想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女儿现下的手艺比外头那些茶楼的都好,还会窨茶,这可不是一日之功。
万氏道:“这府里也是九重天啊,亏得女儿勉力维持,六少爷身边已然算是不错的,都是如此。”
何大魁道:“为人奴婢就是这样的,国公府已然算是心慈了,你不知道隔壁公主府,那位奇少爷的一个婢子,被毒打的浑身没一块好肉,用草席裹了丢了出去。”
“永嘉公主的手段还真是……”万氏庆幸她家女儿不是在徐士奇身边伺候。
何大魁道:“再过两三个月就要秋收了,我让松儿去乡下看着,粮食也要细着吃,今年年成好,得多攒一些,荒年就不用担心了。”
夫妇二人商量了一些家事,万氏笑道:“你为女儿相准的那两个人,怎么现下才透露出来?”
“事以密成,况且,如今只是我觉着好,还得多看看。”何大魁也知道人心易变。
万氏看着丈夫道:“看着惜娘这样辛苦,我想起这寿姐,她被我们娇宠长大,日后进府,岂不是受苦?我真是舍不得。”
何大魁知晓长女素来聪慧过人,与人却总有一丝距离,小女儿却是娇憨可人,又生在何家最好的时候,家里还有婢子服侍,这样的小女儿怎么进府卑躬屈膝的伺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