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半个月船到了临清,临清她听说过,是八大钞关之首,惜娘就跟着何松一起下船去购置东西,万氏给了二钱银子给她,惜娘不肯要,万氏硬要塞给她。
那岸边竟然有专门的街市,什么卖药材的、卖皮货的、卖布匹的,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她先去买了些治疗风寒和止泻的成药,又去买了不少吃食,什么酱鸡、羊肉烧麦、糖酥芝麻火烧、烧饼夹酱牛肉,还买了两碗温面用食盒装了,准备给弟弟妹妹吃。
那点心蜜饯自不必说,惜娘和何松道:“跟着咱们来的几位兵士,哥哥也买些给他们去。”
“这不消你吩咐。”何松笑。
惜娘便和哥哥在附近一个酒楼用餐,这个酒楼据说是个回人开的,没有猪肉,但滋味也不错。何松干脆把这些打包了,让人送到船上,招呼亲兵们吃饭,惜娘则给弟弟妹妹还有娘带了好吃的小食。
连万氏的胃口都好了许多,弟弟妹妹更不用说,惜娘已经吃了,就看着她们吃。
万氏小声和惜娘道:“方才船娘过来,想把她侄女儿卖给咱们做丫头,我没有答应。”
“唔,等咱们去了金山卫那边,统一再买吧。”
小玉兰在旁吃了个羊肉烧麦,就道:“大姐儿,我知道为何她要把侄女儿送到咱们家来。她那个侄女儿有十岁了,她跟我说这条船其实是她爹娘跑的,后来她爹得了病,娘被人议论偷人,她叔叔婶婶就把这船占了,还把她们屋子占了,若不是她能干,叔叔婶婶早就要卖她了。”
万氏这样有儿女的人听了酸楚,让小玉兰等会儿偷偷拿些吃食给她。
卖儿卖女的人家,未必是真的穷的走投无路了,纯粹就是自私坏心。
船开拔了之后,寿姐和慈哥儿由小玉兰带到底下何松那里去玩,惜娘则和万氏说起家务事:“既然哥哥已经说了定亲,您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万氏则道:“我平日也就做做衣裳,家里也没什么贵重的物件,就去那里买算了。”
“我也这般想的,松江衣被天下,什么没有,还有给嫂嫂的三金,这个可得先定下。”
对,惜娘这才了解道,原来古代成婚也要三金的,只不过是金钏、金镯、金帔坠这三样。
万氏笑道:“到底怎么定,得看你嫂嫂嫁妆舍得出多少了?她若没几个钱陪嫁,我们家何必耗费那么些,她若有钱陪嫁,咱们家也多出些钱。”
万氏自从想通了之后,不会像之前一样,总是躲在家中。她也三十几岁的人了,也该走出来了,之前总怕人家觊觎,现在她已然是副千户之妻,正经的官夫人了。
惜娘见万氏精明许多,也乐于见到这样的场景。
再说她们一行人在二十日后,到了松江府,又转乘小舟到了金山卫。
金山卫隶属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船停靠在南门镇海门外河埠,何松先雇好了马车,惜娘随着母亲家人一起上了一辆马车。
何松则在外骑马跟她们介绍:“我们现下入南门瓮城,守门的人查验了身份,就能进城了。”
“大哥,进城还要走多久啊?”
“不远,咱们进城过了南安街往东,就是东平街,东平街北边那道宅子就是咱爹买的,爹爹把杀倭寇海防赏的银钱都在这里买了这座宅子。”何松介绍道。
惜娘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外面,南安街几乎整条街都是商铺,但多以卖粮食、酱菜为多,尤其是酱菜铺一家挨着一家。
街上倒是十分热闹,这里和京城不同,京城的地下黄沙多,地也宽阔一些,这里的街道多是铺着青石板,现下正是夏日,烈日炎炎,那一股潮热扑在身上,似乎牛舔了人一口似的。
过了南安街,就安静许多,这里多是武官聚集之地,马车往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何宅。
何松敲门,见一位老者出来,他介绍给万氏和惜娘:“这是忠伯,父亲找的老管事。”
忠伯连忙上前请安,又道:“正值海迅,左千户出去巡防去了,临走之前买了不少下人妈妈子,让她们自行学规矩,还说若是太太到了,让您来安排。”
惜娘心想她爹够腹黑的,早就先把人选选好了,怎么分配都成,却还让万氏来调拨,如此一来,看似是万氏管家,实则都在他掌控之中,也难怪万氏原本在他小时候还算精明,后来越来越单纯。
这院子一共三进,并不是什么奇花异草或者金碧辉煌,却也算草木茂盛,无葳蕤之态。
惜娘跟着万氏一起看这个宅子,这里都是用的江南硬木梁架,厅堂浅绘,门窗都雕花,头一进倒座房住着男仆,东边是马厩,西边是厨房。从垂花门进入便是主屋,都是三间五架,万氏当然住正房,东厢住何松,西厢住何慈,三进内院,东厢住惜娘,西厢房住寿姐,东耳间做库房,西耳间便是丫头们的住处。
这几乎都是安排好了的,万氏也很快拨了两个丫头来,惜娘给她们一个取名紫薇,一个取名幽兰。
她们俩都是松江府本地人,父母皆被倭寇所杀,早已无家可归,便被何大魁带了回来。
紫薇差不多十二三岁的样子,笑嘻嘻的:“我们来府里差不多一个月左右,左千户让宋妈妈、彭妈妈教我们规矩。”
“那宋妈妈和彭妈妈又是从哪里来的?”惜娘也不大了解,就试探的问。
幽兰道:“宋妈妈听说是战死的指挥使家的下人,还有彭妈妈,则是本地县令家的管事娘子,因为那县令去别处上任,就投靠了来,她们俩都是老成可靠的人。”
初来乍到,的确需要这些地头蛇们。
惜娘先把箱笼打开清理了一下,那些银钱金银锞子上锁放在自己屋子里,贵重的绸子,她怕这里天气太潮湿,上霉了不好,就使了小厮来,放在库房的架子上。
再有她给了两套旧衣裳给紫薇和幽兰穿上,这衣裳虽然半旧不新,但也是绣着花儿的纱衣绸裙,两个小丫头得了一套衣裳,欢喜不已。
再说何松把卖田地和宅子的钱都给了万氏,万氏要支出去的银钱也不少,何大魁没多余钱置办家俬,都是赊的,这就要两百八十两。
“娘,这还真贵啊?”惜娘咋舌。
万氏笑道:“好歹咱们家也是个官户了,你哥哥又要成亲,弟弟要读书,就是你们两姐妹也得一套家具,我们正房更不必说,你爹还要个外书房,都得看的过去啊。”
即便是花钱,万氏也很高兴,本来这个宅子用的是剿倭的赏钱,她手里原本有五百两,加上何松给的大几百两,如今也不过出了二百多两,对她而言算是小意思了。
万氏又看着女儿道:“宋妈妈原先是战死的指挥使的乳母,是个有分寸的下人,我打算留在我身边听差,至于彭妈妈,她做过管事娘子,我想放在你的院子里,到时候也是你的臂膀。”
“可是彭娘子那样干练,还是留下来帮您好。”惜娘摇头。
万氏道:“我们家里人口简单,等你嫂嫂进门,家里也是她管着,我坐镇就好,你可不同,做人家媳妇的,尤其是大家子媳妇,有个臂膀可是很重要。”
既然这般,惜娘遂同意了,她又想着快中秋了,让万氏跟彭妈妈等人打听一下本地习俗。松江府男子不拜月,只女子孩童拜月,她们多半吃苏月,本地邻里之间送糯米塌饼,自然,这塌饼也有好几种,竟然还有鲜肉的。
这些惜娘帮万氏记在一个册子上,她又道:“这三伏天,您看您都起痱子了,我看冰鉴是要买的,冰块也要买。”
“唔。”万氏立马花二十五两买了五个冰鉴,又每日让人去买冰回来。
除此之外,她听宋妈妈说家里有人送了三梭布和杭州几匹,又找了裁缝上门帮忙裁制衣裳,每人两套衣裳,工钱一两四钱六分。
很快惜娘就得了衣裳,上身是水绿生纱窄袖短衫,仅袖口、衣摆浅绣折枝菱荷,底下配一条月白单层纱马面裙,外面还有一件藕荷色苎麻小褙子。另外一套则是出炉银暗花杭罗大袖短袄,底下配一条松花软罗百褶裙,配一件珍珠白的素纱披风。
江南的衣裳都格外的轻盈飘逸,惜娘换下新衣,只觉得自己也变得灵动了几分。
惜娘晚上陪着万氏睡,很是感叹:“再没有想过,咱们家能够过这样的生活。”
“惜娘,娘曾经还埋怨过你呢?总觉得你让你爹和哥哥心野了,就怕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可现在我知晓这天下没什么是不变的,只要有成功的可能,就该去努力。”万氏这几日也和本所的千户夫人、百户太太见过面,她大大方方出去见人,一点事儿都没有。
惜娘笑道:“人嘛,总是求稳。”如果她不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就在那个环境里浸润,可能还和何俏一样,觉得做六少爷的妾是好事呢。
人都有局限性,万氏的许多事情都由何大魁包办,她自己成日跟关在笼子的鸟一样,怎么可能会有宽阔的视野呢?
母女二人说了一夜的话,也解开了很多心结,早上起来,就听说何大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