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真假少爷(2/2)
她们家能轻松拿钱出来,是因为家里有底子,何松成亲之后,还会参加武举,若是一举得中,就另外有俸禄,自己可能二三年间也要出阁了,家里就养弟弟妹妹,倒是还成。
正想着,见隔壁黎恬儿过来了,这黎恬儿是千户的长女,她们八月十五一起出去走九桥的时候认识的,本来还有一位副千户的女儿,三人起初不错,现下黎恬儿和惜娘关系更近,尤其是在松江府这样“衣被天下”的地方,姑娘们多习女红,惜娘本来就是学的苏绣,手艺算上乘的,二人说起女红都能聊半天。
黎恬儿嘴唇似心形,说话慢条斯理的,今日却有些急切:“昨日去了指挥使家里作客,她家竟然今日就遣了媒人来。”
即便来的时日不长,惜娘也听说指挥使大人家的长子,最是顽劣,不仅纵马伤人,还是秦楼楚馆的常客。
惜娘皱眉:“他名声在外,你爹应该是知道的啊?”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那个继妹,就小我两岁,爹爹贪图指挥使家的聘礼,继母也巴不得拿这些聘礼充妹妹的嫁妆。”
千户的俸禄不高,家里人还多,惜娘家若是自己攒下的体己,她爹也不敢随意给她说这桩亲事。
看黎恬儿这样,惜娘安慰道:“你祖母呢?你平日在你祖母膝下长大,她应该是最疼你的。”
“祖母这些天本来就有些不舒服,我哪里好拿这件事情烦她。”黎恬儿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惜娘却道:“可这事儿只有她老人家能帮你了,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儿啊。否则,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了。”
在古代而言,女子又不能科举,又不能出去工作,惜娘她们做了针线,还要托中间的三姑六婆拿去卖,如今何大魁想着惜娘定亲的事情,甚至针线不许她卖了,就怕外面的人以为何家是空瓤子。
也有女子做生意的,但多半是守寡的妇人,家计艰难的。
所以惜娘还是想置产。
想远了,她看着面前的黎恬儿,又安慰道:“先等你祖母好了,就告诉她吧。”
“也只能这样了。”黎恬儿吸了吸鼻子。
隔了三日再来,黎恬儿神情疏朗多来:“我祖母不同意,把我爹和继母骂了一顿,帮我很快定了一桩亲事。”
“你祖母倒是有魄力,不过,定的是谁家啊?”惜娘问起。
仓促之下,定下的人家并不是很好,但对于黎恬儿已经很好了:“是一位海商之子,如今是童生。”
这倒是不错,惜娘笑道:“这就好,那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备嫁了。”
“我祖母打算带我到苏州姑母家里备嫁,年后就走。”黎恬道。
惜娘很是惋惜:“我们俩才认识了这么几个月,竟然就要分开,我还真舍不得。”
黎恬也舍不得惜娘,她和继妹如针尖对麦芒,唯独和惜娘二人算是一见如故,但人总是这样,最好的东西很难留住。
万氏知晓女儿以前一直做丫头,如今全家过正常人的生活,寿姐早就和这里的几个女孩子玩上了,甚至还摸去人家家里过夜。惜娘难得交到好朋友,却没想到人家就要走了。
所以,她安慰女儿:“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终身大事可是女子最重要的事情。”
宁可女儿永远不要遇到这样的事情才是。
她哪里知道她的这位姑爷也出了事故,这是后话,十月底松江府同知五十岁才生下一个儿子,广邀宾客上门,万氏也带着惜娘和寿姐上门作客。
惜娘换上浅紫细兰描银妆花绫袄儿,底下配一条折枝玉兰花绫棉马面裙,她头上梳着垂鬟分肖髻,两边分别插着赤金镶蜜蜡对簪两支,金三事挂在衣领
冬日人脸色容易发黑,气色很容易不好,她特地妆办了一番。
万氏见她这样忍不住笑着道:“今日指不定还能见到袁家姑爷呢。”
即便是大定礼,新郎是不好来的,甚至本地有习俗,新郎婚前不见新娘,但是又不能完全让年轻人们真的面对面不相识,便选在人家家里,那样惊鸿一瞥。
惜娘还有些紧张,这样盲婚哑嫁,万一对方不好怎么办?
也别说惜娘了,便是袁审亦是如此,他是见过何大魁和何松父子的,都是高大壮的人,就怕何家小姐,也生的粗笨。
颜太太抚着儿子身上的宝蓝色裘袄,见如今十五岁的儿子已然个头比昨年蹿高了一截,他十四岁已然中了秀才,美姿容,实在是一表人才,若非如此,汪太太也不会嫉妒了。
“这何小姐是贞静之人,来松江府这么久,也很少出去走动,虽说她并非文官之后,到底也是官家千金。”颜太太知晓儿子才智过人,非一般人,如此这般说道。
走科举这条路的,都愿意和文官家族结亲,但若非他的亲事因汪氏之过,也不会与武官为伍。
袁家从他父亲开始已然改换门庭,准备走科举之道,然而父亲因与汪氏青梅竹马,后来却失悔,兼祧两房,故而在某些事情上让着汪氏。
袁审知晓母亲颜氏温软和善,也不愿意让他操心,遂点头同意,还笑道:“您放心吧。”
松江府是个富庶的地方,在这里做同知的,多是有些本领或者人脉的,惜娘跟万氏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了,她们快步先去拜见主家。
颜太太是跟汪太太一齐过来的,她主动执妾礼,站在汪太太身后,她叔父过世,就她一个人在世上,不似汪太太父亲虽然致仕,但有表妹,是颍川侯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就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何家小姐,只见她身姿聘婷,浅浅行了一礼,仪态也十分优美,容貌看起来也似娇花嫩柳一般,一口官话说的十分清楚。
惜娘行完礼后也下去了,她当然也看到了颜太太,她皮肤生的白净,虽然算不得花容月貌,却也是眉目秀丽,身材玲珑,脸上一派笑意,看起来不像那等苦大仇深之人。
这样就很好,她边走边想。
袁审见一少女朝她走来,她生了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皮肉莹润粉嫩,像枝头熟透、汁水饱满的水蜜桃,一双眼水光潋滟,眼神却温和,甜而不媚,格外动人。
惜娘也未曾想到袁审居然是个美男子,不过,此人南人北相,分明是南方人,却生得高大魁梧、骨架宽大,就像北方人一样。
她回去之后,便与万氏说了,待年底,袁家送了聘礼过来,聘礼却很厚,正聘银两三百二十两,妆花纻丝八匹、素绫暗纹绸十匹、纱罗八匹、细白绢十匹、赤金镶翡翠白玉婚嫁头面一副、四季衣裳四套、缎面绣鞋六双,另有大雁两对、北羊两头、肥猪一口,金华酒三十坛、上品茶六袋,茶果香粉不提。
袁家和何家并约定婚期在两年后的春天,惜娘拿了聘礼的三百二十两,何大魁凑了八十两,一起总共四百两在华亭县买下一百亩中等水田做奁田。
有个士兵打仗时腿瘸了,何大魁却喜欢此人的忠厚能干,故而让她去女儿那里做庄头,帮忙管着这些水田。
这个时候袁家却出现了变故,袁审和弟弟袁宙替袁家送节礼到颍川侯府,毕竟当年袁守备能够从一个千户升为守备,少不得颍川侯的提拔。
只是不曾想这一去,倒是出了一桩惊天大案。
袁审相貌和颍川侯有九成相似,颍川侯夫人褚氏派人一查,查到了汪太太曾经的乳母身旁,颍川侯亲自提人到京中审,才知晓事情真相。
原来当年汪太太产下一子后,那个孩子病弱的很,此时,颜氏却有了身孕,她虽然和袁克绍青梅竹马,但没有颜氏得宠,心中嫉妒不已,每每想到颜氏若是生了个康健的孩子,她的儿子就要沦为陪衬,忧心不已。
偏颍川侯当年在浙江抗倭,因原配过世,就在本地娶了汪太太的表妹褚氏,褚氏也是成婚便有了身孕,汪太太和褚氏关系一直还不错,褚氏父亲当年调到无锡任官,她便把人接到府里。
就那么巧,褚氏和颜氏二人同一日产子,颜氏如愿以偿生了个康健的孩子,褚氏生的孩子却浑身青紫,不会哭泣。
汪太太身边的乳母便提议把两个孩子换回来,这样颜氏生了个不吉利的死胎,袁克绍会厌恶她,同时,褚氏若是能生个康健的孩子,那么下半辈子就有了倚仗,在颍川侯府也站住了脚。
汪太太不同意,那乳母便自作主张换了孩子,导致了一场真假少爷的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