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节礼几乎都送过去了,开销差不多就二十四两,家中算是祭祖家宴十两。惜娘自己拿了二两银子出来给桐月院的人发了过节钱,姜妈妈六钱,两个大丫头五钱,小丫头一个人二钱,再有二两银钱专门给袁瑜的先生置办。
这几日还真是忙到飞起,孩子只让婆母帮忙看顾一下,至于人家回礼的糕品,拣了些上等的分到各房,一般的便分给了几个有体面的嬷嬷丫头们。
这其中当然也有计氏从中作梗,比如让人在惜娘那里说什么,把亲眷送过来的节礼,签子抽了,再转送给别人,这样能省下一笔钱。
惜娘想了想还是没有这般做,这样一旦出错,就很容易被人嘲笑,也太过小家子气。
计氏当然无计可施,因为她发现,惜娘这个人看起来颇有自己的想法,不是那种倔性子,但是有自己的判断。
小汪氏也很有自己的主意,她现下有了身孕,甚至为了生子,还捐了一百两的香火钱,庞的事情是一概不管了。
可她不找事情,事情未必不找她。
罗大奶奶的婆家罗家从前年开了茶叶店,这一二年生意极好,罗举人还利用各种文会找士子宣传,结果被人爆出真假掺半的卖,店内查获伪劣茶叶全数没收充公,罗家一共开了十八家中等的茶叶铺,生意还做到杭州府去了,如今全部充公,赔了六百七十两。
这还是罗家在松江府本地有些关系,否则压根不是这个数目。
罗大奶奶也是跟小汪氏诉苦,这让小汪氏也觉得做生意风险太大了,自己还是靠那几百亩地的出息也好过。
罗大奶奶却不知怎地,有些觉醒过来:“二姐,我不管钱多钱少,总不能就等田里那点出息,再者,我的那个庄子收成不是很好。”
小汪氏因为高嫁,家里给了三百亩膏腴田,如今卖出去十四两一亩,差不多好几千两。罗大奶奶仓促出阁,家里总觉得不大光彩,虽然明面上一样,但她的那三百亩是中等田。
见妹妹这般,小汪氏送给几匹料子给她,也是聊表心意。
这小汪氏养胎,惜娘就帮着照料罗大奶奶,不过,她和罗大奶奶聊天倒是有些颠覆之前的认知,因为她竟然很踏实。
“我想把我那三百亩地从水田改为旱地,种上棉花,到时候开一间棉线铺,虽然赚不得几个钱,好歹是一笔流水的钱。”
惜娘叹道:“除非你雇工,若不然请佃户,分一半下来,还不如种水稻呢。”
罗大奶奶笑道:“亲家二嫂你不知道,我家里粮食是不缺的。”
而惜娘本身也有些漂浮不定,一来她本钱并不是很多,不愿意做大的投资,二来袁瑜将来若是科举考出去了,肯定是要外放的,那么她是绝对要跟着去的,置产太多,反而不好收尾。
所以她佩服:“你倒是很有魄力。”
“我不像我姐姐那般,用钱毫无节制,钱还是细水长流的好。”罗大奶奶不由道。
惜娘不知怎么,从这句话听出一些别的意味来。
以前她不管家,和大家都泛泛之交,现下管家,接触到的人多了,才逐步了解,每一个人的性格和家庭完全分不开。
小汪氏很敢任事,很好面子,凡事争强好胜,是因为家中她的生态位跟儿子差不多,所以不服输。
至于薛氏则是娘家吸血严重,薛老太见钱眼开,薛家兄弟姊妹又多,薛氏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就很有生存危机。
而顾氏,则是上头有绝食而亡的那位顾小姐,婚事受阻,几经波折,所以在袁家非常低眉顺目。
当然,从外表看来,人人光鲜亮丽,若非深层次接触,不知道这些事情。
中秋节前一日,庞乡宦的孙儿和唐尚书的女儿结亲,袁瑜让惜娘陪她一处过去,惜娘自然应允。
夫妻二人当日都焕然一新,袁瑜骑马,惜娘坐着轿子一路过去。
到了门口,袁瑜因为在庞乡宦熟识,先带惜娘到庞太太那里问好,不曾想遇到一位青年,他个头有些高,但却有些缩肩驼背的样子,身上穿着宝蓝色的棉布袍子,头上戴着方巾,见着袁瑜行了一礼,袁瑜也还了一礼,口中称他为“余兄”。
那位余秀才看袁瑜依旧衣着光鲜,内里着生纱直裰里衣,外面罩月白暗花秋罗道袍,脚上踩着最时兴的云纹软缎,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只有一根素玉簪固定,手上拿一柄棕竹扇,腰间系着一条窄丝绦,上面还有个素玉扣。
从他身边走过时,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
俗话说才子佳人如是,以前他还未曾见过袁瑜之妻,只听说是个武将的女儿,还想此人恐怕娶的是个母夜叉那样的,不曾想今日目之所及,这袁二奶奶身形丰秾合度,皮肉丰盈匀贴,饱满莹润,很是甜润的模样,气度却高华,一看就是官宦女子,让人不忍亵渎。
他想自从这袁瑜拜在庞乡宦门下,自己这个弟子反而退了一射之地,说到底还不是看谁钱多而已?
想到这里,他把脸一抹,又堆着笑容去帮忙。
惜娘这边拜见了庞夫人,还道:“家中有有些俗务,导致一直未曾能拜见您,平日常常听仲瑾说您对他很是照顾,我都不知道如何谢您。如今,只得祝您阖家安康,愈发兴旺了。”
庞夫人拉着她啧啧称奇:“你们俩真是一对玉人。”
惜娘想多亏了神奇的化妆术,便笑而不语。
不一会儿,又见余家娘子过来,她也是一身蓝布衣裳,头上插着一根素银簪,人看着倒是很仔细干净,惜娘和她坐在一起才知晓她是余秀才的娘子。
其实想想袁家办了这么多场亲事,养着这么许多人,恐怕将来分家,这样层层叠叠也未必有许多银钱,到了冬郎这一代若是不好生理家,怕也是落魄。
余娘子性情很爽朗,见惜娘可亲,一股脑儿的说话:“我在家里,常常被我们家那口子嫌弃,说我不会说话,弄的我缩手缩脚的,今日若非师母让我过来,他还不许我过来呢。”
惜娘“啊”了一声:“何须如此呢?”
“我就是这般说,何须如此呢?”余娘子又说起她公婆,“都是极其老实的庄户人家,相公倒嫌他们上不得台面。”
这些话余娘子说出来,也是因为觉得惜娘素不相识,将来不曾会面,所以说了一通。毕竟和熟人说这些,人家还觉得你家丑外扬。
惜娘当然也的确没当回事,大家萍水相逢,吃完喜酒,她还带了两筒喜饼回去。
不知怎地,她特地爱吃喜饼,有时候胃不舒服的时候,就让人做个酸辣汤,吃一块饼就很舒服。以前,她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吃冰问题不大,现下吃冰身上就很不舒服。
现下带了喜饼回来,放在床边的柜子里,拔步床就是这点好,整个床就是一整套。
吃完喜酒,马上就过了中秋节,惜娘请了杂耍、说书、木偶戏过来,大家倒是很热闹。等晚上大家都散了,惜娘要给请来的人把账结了,还要把什么杯盏碗碟还有火烛吩咐人收好,袁瑜便让下人先回去打水,他提着灯笼在外面等着。
惜娘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了,弯唇一笑。
袁瑜就携手带着她一道回去。
中秋过后,惜娘也能歇息一段时间,平日就跟薛氏、顾氏几个打打叶子牌双陆,大家打的也不大,就是消磨时光,打发光阴。
九月初,惜娘还未到顾氏这里,薛氏则先从小路杀过来了,她和顾氏住的近,正好从后门过来,不料却听到顾氏正和袁宣说道:“你日后也小心一些,我有了身子,都出怀了。”
“真的么?”袁宜很开心。
“你小声点,我不好叫人知道的。”
“知道知道,都不知道如何爱你才好。”袁宣也是满心欢喜。
顾氏正欲说话,见外面说二奶奶过来,顾氏才推了丈夫一把,袁宣方才出去。惜娘自然不知道顾氏有身孕的事情,还笑道:“重阳节你二哥要去登高,要我一处去,我是不愿意出门了。”
二人正闲话着,见薛氏走了进门,拉着个脸,不声不响的。
惜娘还笑道:“你住的这么近,怎么比我来的还晚?”
“我方才在那里摔了一跤,回去换了身衣裳。”薛氏虽然刚开始忌惮顾氏,但后来和顾氏相处的还行,没想到这个顾氏心机这么深,竟然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都不说给自己听,还一直瞒着。
惜娘道:“摔了一跤,你没事儿吧?”
“我肚子里又没胎儿,我怕什么。”薛氏凉凉的道。
顾氏脸一红,只道:“我们过来这里打牌吧?”
惜娘和她们一起打了几局,顾氏输了,输了的就置办一席饭,惜娘爱吃烧鸭,见到烧鸭就道:“我爱吃这个,配点酸梅酱最好。”
薛氏又道:“指不定这个还能止住害喜呢。”
惜娘看了顾氏一眼,吃完饭,从房里出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顾氏的院子,心想她有身孕的时候,计氏各种算计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今二房因为孩子,恐怕也是招数频出了,才刚怀上,薛氏这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