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惜娘倏地站起来,忙让人拿着帖子去请刘一帖来,她又亲自去顾氏那里探望,现在已然是腊月,顾氏身子也有八个多月了,正常而言,二月左右才生孩子。
她先检查了一下顾氏床底下,床上挂着的香囊,见没有什么麝香红花之类的,就从饮食着手:“你吃了什么没有?”
顾氏身边的丫头道:“我们奶奶这几日都有人送腊八粥来,她又爱吃,所以腊八粥吃的多了些。”
惜娘思索:“我知晓你是有孕,所以腊八粥都不放薏苡仁,你吃过别家的没有?”
顾氏不好意思道:“我吃的是我娘家送的,不知道有没有,我娘知道我喜欢吃,所以每日都送一大钵子来,我别的又吃不下,专门吃这个。”
“你房里的人现在都别出去,我已经着人请大夫来了。”惜娘想虎毒不食子,顾夫人应当不会如此吧。
但凡事不能太确定,所以,她怕顾氏身边的人回去报信,就先让人在门口守着。
这大夫还未到,去顾家悄悄取腊八粥的人回来了,惜娘让人拦截住,打开一看,果然薏苡仁放了许多。
她拿到了顾氏的面前:“我不是大夫,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别吃。”
顾氏惊魂未定,肚子又疼,一切凭惜娘做主。
等那刘一帖来把脉,就道:“府上奶奶脉象沉而动,不像是中毒,然而久服滑利之物,才导致如此。”
惜娘道:“她的饮食平日我已然十分注意,甲鱼、螃蟹、慈姑、马齿苋我都吩咐厨房不要送过来,甚至都不做了。如今吃的最多的是这个腊八粥,您看着里面薏苡仁太多,有问题吗?”
刘一帖拿过来看了看,对惜娘道:“其实薏仁若不是吃的很多还好,这里面的菱角、荸荠才厉害。贵府上这是太不留心了。”
“这不是我们府上的腊八粥,我们府上的腊八粥都是普通的白米,加上点去核的红枣,少量的桂圆,核桃肉那些。”惜娘解释道。
刘一帖便让顾氏先吃七日,七日之后再来复诊,惜娘让袁宣把大夫送出去,又坐下来对顾氏道:“这几日饮食上格外注意,煎药要留心。”
千防万防,薛氏倒是没下手,顾家下手了。
这个事儿她和袁宣说了,在老太爷和老太太那里说了,如何处理,当然是袁家长辈们说了算。
袁宣性情急躁,要冲过去顾家,被袁老太爷拦住了:“你丈母是你媳妇的亲娘,难道她会害自己的女儿么?闹大了,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顾夫人听说此事,当晚就跑过来忏悔,说的涕泗横流,还说压根不知道这些,亲自照顾了顾氏好几天,等顾氏稳当了,才回家去。
除夕的时候,顾氏也能出来走动了,只不过得让人扶着。
经此一事,顾氏对惜娘颇为依赖,便是吃完饭,在一起守岁,她也想和惜娘一起。其实她的心里不是没有察觉的,母亲因为姐姐的死,非常痛恨袁瑜夫妻,尤其是姐姐死后,袁瑜的日子更好过了,甚至还考了华亭县的案首,袁瑜之妻也是生了袁家长子,这次她娘分明知晓是二嫂管家,本来婆母听说因为二嫂进了家庙,若自己这一胎没了,可能会造成两边争吵不休,结下世仇。
但从中牺牲的人,不过是她而已。
如今她恢复如初,还得感谢二嫂真的没有任何坏心,反而处处保护她。
顾氏好歹身体算是不错的,但小汪氏怀这个孩子是真的受罪,便是惜娘都没见过她几次,她怀的实在是太急了,且本身身体就没保养好,她又心疼生的长女,凡事亲力亲为,惜娘反而觉得小汪氏这一胎不妙。
除夕夜当晚,惜娘回房后,很困很累,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多吃了一盏茶,在床上跟煎烙饼似的翻来覆去。
袁瑜就道:“阿姊,你是睡不着吗?要不然,咱们俩说说话。”
“好啊。”惜娘打了个哈欠道:“上回你说有人传你的飞语,可知道是谁传的?”
袁瑜道:“是余秀才,他总认为庞乡宦偏私于我,所以一直记恨在心中,偏我这次岁考考过了,他又没考过。”
只要通过岁考的人,才能拿到乡试的敲门砖。
惜娘知晓袁瑜是个多么有上进心的人,只不过他和自己一眼,当着别人的面不愿意说自己的那些烦难的事情。
因为让别人知道自己努力了,都考的不好,唯恐遭到别人嘲笑。
偏袁瑜本人因为常年习武,所以精神很好,总让人觉得他并不用功,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
“余秀才?我倒是有所耳闻。”惜娘便把那日余娘子说的话说了,“这个人死要面子,又怀才不遇牢骚满腹,是他我就不奇怪了。”
袁瑜可不是惜娘这种,要到自己要的东西,她就不在乎许多事情,他从小就是勋贵子弟培养长大的,虽然袁家势力远远不如颍川侯府,但在松江府也是颇有势力的人家。
故而,袁瑜便设下一个美人计,不过随意说了几句话,抚慰此人怀才不遇的心,这家伙竟然真的上钩了,把攒下的银钱从臭靴子里拿出来给人家,又搂着人家不放,这般造次,自然被人打了一顿,就再也不敢放肆了。
过年的时候,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惜娘头一次准备年节,自然没那么游刃有余,甚至她管家,也相当于自己做一个实验,她想经历一番,管家到底是怎么个管法?
所以,固然很累,可是学到了很多。
等正月初七,差不多年宴快结束时,她大抵把自己今年做的一些事情和往年对比,还列出了数字出来,她比计氏在的时候多节约了三百两,比小汪氏管家的时候节省了二百五十六,着还是抛除了几场婚丧嫁娶的银钱。
计氏在的时候,吃药就喝水似的,她还要请各种僧道布施,小汪氏在的时候则在酒席上很下功夫,每次逢人来就是四十八道菜,什么贵就准备什么,格外讲排场。
袁老夫人道:“真是看不出来,你竟然省下这么些。”
“其实咱们这样的人家,若真是俭省,未免怕外人笑话。但是能够在不奢靡的地方,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开支,才是家族兴旺之道,俗话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若早日行之有年,子孙后代也有余荫。”惜娘道。
袁老夫人点头:“我和你祖父当年也不过住着两三进的宅子,伺候的人不足三个,到如今攒下这份偌大家业,就是靠着钱花在刀刃上,你这般做很好,既没有失了家里的体面,也俭省了许多。”
惜娘摇头:“当不得您如此夸,眼看着三弟妹、五弟妹都要临盆了,孙媳还得更上心些。”
袁老夫人看着她很欣慰。
再说翻了年,林氏见无人赶走她嫂子和侄儿侄女,心里隐约松了一口气。林嫂子也习惯这里的日子了,她每个月在袁家拿一两五钱的月例,儿子拿五钱,女儿拿五钱,吃穿都有袁家给,钱可以全部存下来。
甚至过年的时候,儿子女儿还得了好几个红包,林嫂子也养的丰腴了一些。
惜娘当然不会管林家这些人如何,说白了公中的钱又不是她的。
过了元宵节,冬郎的花灯挂在了床边,顾氏开始生产了,稳婆、奶娘早已到位,她怀孕虽然有些惊险,但是生产倒是还比较顺利,傍晚就产下一个儿子。
洗三宴惜娘还从未办过,又问了杭妈妈等人,当时自家儿子洗三如何办理的,也比照着办了一场。
这次顾夫人做外祖母的手笔很大,一下就赏了六对金银锞子。
惜娘想如果真是顾夫人不小心,倒也罢了,若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利用她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只为了给自己一个照顾不周,引起二房对她的仇恨,那真是其心可诛了。
但没人这样吧?
顾氏这边顺利生产,乳母孩子都没问题,惜娘就拿笔画了个勾,她喜欢把自己未完成的事情都列出来,每次做完一件,就打个勾,很有满足感。
袁瑜看惜娘管家,账面干净,从来不贪,事情做的非常完满,他看着妻子:“你说你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大的干劲。”
“因为我没有真正管过家啊,也不知道真正管家是什么样的,应该如何打理。说实在的,我家人少,我都没有正式祭祀过,我未必喜欢管家,但是我一定要懂这些,不能露怯。”惜娘道。
说完,她又看着袁瑜道:“我们俩终究也是要自己当家的,不能总指望别人为我们遮风挡雨,世事无常啊。”
袁老太爷和袁老夫人年纪大了,指不定何时就过去了,将来汪太太当家,袁瑜还能讨到好么?
越是大家子,越爱在一些礼节上挑毛病,所以惜娘至少得都经手一遍,她现在就知道城里哪几个牙婆有口碑,哪些人好用,操持宴席怎么办,请戏班子往哪里请,怎么打发送礼,怎么得体赴宴,这是她在家里都没有学到的。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说小汪氏也发动了,但她发动时癫痫又发作了,折腾了许久,才生下一个儿子。只是儿子总算生下来了,她昏迷了七八日才醒过来,虽然病好了,但出了月子后元气大伤。
惜娘都觉得她非常不容易。
偏这个时候公爹袁克绍由赣州知州凭调南京盐课提举司的提举,他已然从都中回到南京,赁好了宅子,让长房一家子都跟着去南京。
惜娘自然得把管事一职卸下,和袁瑜开始收拾起家当来,林氏母女当然也要一并过去,只是林家嫂子就待不了了。
“这好端端的,又把我们使哪儿去?”林嫂子对林氏哭。
林氏低垂着头,“我方才跟老太太和太太说了,她们都没有理会我。”
林嫂子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