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这事儿在老宅传的风风雨雨的,计氏听了嗤笑:“我不信何氏这么好,会把自己的亲儿子过继给她。何氏管家一年,账目清楚,可见这个人是很有野心的,所图者大,她相公若是将来能够一举得中,两个儿子自然都有好前程,怎么会认人家做娘?”
蒋妈妈笑道:“太太说的是,那我们要不要在中间做些什么?”
“不用,难不成我还没被关够吗?”计氏没好气道。
蒋妈妈道:“那大奶奶那里——”
“她有钱吗?娘家靠山硬吗?就是在袁家有地位吗?什么都没有,她说的话跟放屁似的,还自个儿在那儿得意呢。”计氏一语道破。
强者打个喷嚏,别人都要琢磨是什么意思,弱者喊的再大声,人家都不屑一顾。
不过,也别说人家了,她家两个儿媳妇也不消停,老五媳妇好容易生了个儿子,结果没养住,这一胎还得精心照料着。
“你给我看着四奶奶,她若再有动作,就来告诉我。”这个薛氏还真的是小看她了。
且不说这里的风云,再说何家这又过了一二年,小寿姐和陈千户家定了亲事,原本陈千户的嫡长子是去别处相看的,却觑到了寿姐,上门提亲。
寿姐出落的愈发好了,和陈家约定好,等及笄后嫁过去。
陈千户本身倒是没什么太大建树,他儿子倒是做过指挥使的亲兵,又有世袭的位置,可想而知这桩亲事是非常不错的。
万氏和何大魁夫妻给她准备嫁妆,那三进的库房正一样一样的填满,寿姐的两个丫头玉簪和瑞香正道:“若是大小姐能回来参加您的亲事就好了,她肯定给您备好大一份的添妆。”
“我的嫁妆是爹娘早就准备好的,陈家又拿了一百五十两来,这些爹都给我陪嫁过去,已经尽够了。至于大姐那里,我不要什么添妆,她若是带着两个小外甥过来添妆就好。”寿姐扶着下巴道。
玉簪道:“何家的人都回来了,就大小姐在南京候着大姑爷,也不知道姑爷回来了没有?”
寿姐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若是大姐夫能够早早中举就好了。听我娘说过袁家门第虽然高,但是里面复杂的很,还是我这样的好,平平淡淡才是真。”
小年过了之后,就到了大年,惜娘去厨房看了看,菜也整的差不多了,不由得道:“虽然咱们人不多,但也得过个丰盛年。”
她回房拿了几吊钱,又跟幽兰道:“等会儿给你们做赏钱。”
幽兰抿唇:“您给她们吧,我不要,平日您给了好些首饰衣裳给我。”
“胡说什么,这是都有的,那些首饰你攒着,到时候给你做嫁妆。”惜娘笑道。
幽兰却摇摇头:“二奶奶,我想成婚,却又不想生孩子,我娘就是生我妹妹的时候难产死的。便是邹夫人那样的大美人,才嫁过去几年啊,没过几年好日子,也难产了。”
惜娘若非自己察觉在娘家是不可能长久过活,若是在现代,她也未必想结婚,生育风险大,人物关系复杂,都要耗费精力去相处。
她看着幽兰:“那你也不能让你嫁给鳏夫啊?或许你自己愿意也好。”
“不,二奶奶,我的意思是我就不嫁人,就和您一伴。”幽兰道。
惜娘拍了拍她的肩膀:“到时候再说吧。”
主仆二人说着体己话,外面不知何时却站了一个人,温柔的看着她:“阿姊,我回来了。”
惜娘倏地站了起来,激动的上前。
袁瑜连忙搂着她:“阿姊,我听方才看门的艾八郎说我爹他们去了临洮府,别人都回去了,你怎么不回去啊?”
“我想着你回来了,肯定先往这里奔,大家都走了,你看这么个空屋子是什么心情呢?我就寻思在这里住下,反正你就是年底回去过年,明年也要来这里参加科举的,还不如在南京好生备考。”惜娘笑道。
袁瑜鼻酸,把惜娘搂着往自己怀里带,他真的是好福气,总有这么一个人,她在,永远是自己的家。
惜娘见他身上有些脏,眼睛里有红血丝,知道他这些日子肯定日夜兼程,就道:“你先去梳洗一番,等会儿,咱们一家过年。”
“阿姊别忙,我有好东西给你。”袁瑜笑着让泰和领着几个小厮搬了好些东西进来。
原来袁瑜到了辽东,贾先生到了总督幕下,袁瑜也跟在身边,看着贾先生给那总督出主意打鞑子,打赢之后他也沾光分了些几十两赏钱。袁瑜察觉到东辽东边参便宜,十八两买了二十二斤,三十六两买了八十四张皮子。
惜娘翻了翻,看向袁瑜道:“咱们一家子取几张皮子做些衣裳,剩下的再卖了,成不?反正出了正月,那些皮货匠是淡季,兴许还能便宜一些呢。”
袁瑜也想做一身裘衣,他的皮袄还是之前的,但是想着要先凑够三千两,他不舍得了。
故而,他还劝惜娘:“算了吧,给孩子们做一些,咱们俩攒钱。”
其实这个攒钱计划是惜娘提出的,袁瑜却一直执行,这让惜娘很感动,她道:“早就攒够了,娘他们走的着急,那些家具让我处理了做花销,老家又送了你那田亩的出息二百两来,还有你让董源他们带回来的三百多两,还有我田里的出息,已经凑齐了。”
“真的吗?太好了。”袁瑜如释重负。
惜娘忍不住发笑,对他道:“这下可以去沐浴了吧。”
袁瑜一番梳洗之后才出来,惜娘让人摆了年夜饭,冬郎和弟弟雪倌也都坐在椅子上。惜娘举杯和袁瑜对酌,饭毕,给下人们发了赏钱,二人才安安静静的说话。
“这一路,想必很辛苦吧?”
“不辛苦,跟在贾先生身边,学到的东西让我受益无穷。贾先生留在了辽东,但也给了引荐了南京国子监祭酒,让我拿着信去找他。”袁瑜以前在勋贵人家长大,总觉得大家互相结姻亲,都在那圈子里打转。
如今才发现文官之间,才是真的是党派多,同年、同乡、姻亲,这比勋贵的关系圈都广。
惜娘见他眼睛一直忍不住流眼泪,知道他困了,带着他到床上歇息去。
宅子里有袁瑜回来了,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惜娘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等袁瑜次日睡醒起来,两个人抢着说话。
惜娘把邹大人续弦的事情说了:“还真是让你说对了。”
“娘子,人心难测的很,你我二人能够这般,怕是这世间独一份。”袁瑜想如果阿姊死了,他不会续弦,因为没有阿姊照料,指不定他都不在人世了。
若说成婚之前,只是有好感加依恋,成婚之后他就真的爱阿姊,很爱很爱。
惜娘问他:“你呢?知不知道如今京里是什么情况?”
“京中的事情无非就是夺嫡,要我说无论是三皇子还是六皇子,谁坐皇位都那样。以前我们许多人,包括永嘉公主都投向六皇子,但六皇子到现在还没有封亲王,真是难说的很。”袁瑜想从那些夺嫡之争中出来,也是好事。
年过完,冬郎也五岁的年纪了,到了语言爆发期,说话那叫一个快。
惜娘喊了皮匠过来,给袁瑜做一身狐腋裘直身内里,紫貂做风领和暖耳,惜娘自己则做了藕荷色暗花四合如意云纹绫的狐腋披袄内里,用紫貂做了貂鼠卧兔儿和风领,至于两个小子则做了狐裘比甲和小帽子。
一家四口这次倒是都置办了皮袄,惜娘又把那些边参晒了,和皮子一起,两样卖了九十八两,还有船赁出去,三个月十一两,绸缎三月卖了一百两。
算是收获颇丰,惜娘和袁瑜说了自己买船的事情,袁瑜突然意识到阿姊真的和别的女子不同,她的确有本事,至少没有自己她也一直在赚钱。
“娘子,咱们俩攒了这么多钱呢。”袁瑜笑道。
惜娘道:“咱们俩手里有了银钱,日后做事,也不必受制于人了。”
袁瑜重重点头。
转眼到了八月,袁宙也上京来,还给惜娘他们带了那二百亩的佃租来,惜娘忙谢过,又让厨下准备了一大桌菜,“你乡试期间,这些我来操持就是。”
袁宙笑道:“那就多谢嫂子了。”
惜娘笑着摇头,心想袁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不过来提前拜会一下先生,也不参加文会,闭门造车,如此怎么把握出题方向呢?
八月乡试,兄弟二人一同进考场,袁宙其实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不中也很正常,可袁瑜却中了。
报喜的人敲锣打鼓的到了门口,大声喊道:“捷报贵府老爷袁讳瑜高中南直隶乡试第六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