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阿姊是个很奇怪的人,她虽然喜欢攒钱,可是对家族的产业的争夺没什么意思,甚至觉得分多少算多少。
他就不同了,该他的,他一定会争的,不可能让别人讨好。
所以说他和阿姊是天生一对。
袁克用和计氏夫妻也是这般想的,老太太这么一去,老太爷也是迟早的事情,老大一家子父子三人迟早都要做官,他们怎么争得过。老太爷素来偏心,家里原本不过两三间铺子,能够做大赚钱,都是他们父子几人的努力,将来分家,却要平分,凭什么呢?
“有一间典当铺的朝奉颇有眼力,到时候让他出来,在咱们的典当铺里,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他已经想好了,这十间公中的铺子,把两三间尤其赚钱的破出来,挪到计氏的嫁妆里,这样即便是别人知道,也说不出话来。
如此一来,也不必和大房撕破脸,到底大房是做官的人家,便是下一辈的袁瑜已经中举了,未来可能还中进士。
做生意若是没有靠山,那就是丫头抱着金元宝走闹市。
他们越是做的隐蔽,面上就越是波澜不惊,袁老夫人三七时,天大寒,还下了冻雨,手伸出来都冻的无法蜷缩,绵袄子根本没法穿上。
原本惜娘等人晚上穿裘袄,白日倒是没那么冷,现下被这番风雪困住,身上忍不住冷起来了,各自打发人去皮袄来。
不一会儿,个人都送了来,只小汪氏和惜娘还有顾氏是貂鼠袄儿,林氏是羊皮袄儿,孟氏是银鼠袄儿,唯独薛氏仍旧是一件披袄。
本来薛氏有一件银鼠和灰鼠拼接成的皮袄,是她刚过门不久时,袁宵帮她做的,可后来这件袄儿被火盆里的火星子溅了一身,就没穿了。
此时大家各自穿上便罢了,偏和薛氏关系不错的孟氏道:“四嫂,你这袄儿太薄了,我寻思得拿一件皮袄来。”
“往年没这么冷,今年让你四哥帮我去外面做一身便是。”薛氏故作不在意。
孟氏却道:“这怎么成,今日人来的不少,那冷风浸入骨头里了。”
闻言惜娘听到跟没听到一样的,这一看就是谁开口说给薛氏,到时候反而被薛氏记恨上。薛氏的为人,从她进门,惜娘就有所了解了。
没想到此时,却是小汪氏跳出来了:“金钿,我那里还有一件前年刚做的银鼠袄儿,拿过来给四奶奶吧。”
薛氏还推辞不要,小汪氏笑道:“一家人客气什么。”
等那袄儿送过来,薛氏穿在身上,一股暖意袭来,她再也没有多说什么了。不过,回去倒是向袁宵哭诉一份:“大家都有,偏我没有,什么意思?人家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如今倒我一个人成了那贫家丫头了。”
袁宵被她闹的没法,就找计氏要钱给她做袄儿,计氏本来就厌恶薛氏戕害子嗣,见她要这要那的,不免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难道你不知道。若咱们一下拿出这么些钱来,那起子人还不知道嚼什么舌,以为我和你爹贪墨了许多。”
“那也不能看着她受冻啊,到底她也是儿子的正妻。”袁宵也是怕人家说自己寒酸。
计氏便把她一件灰蓝色暗纹绫的羊羔皮和厚灰青色毡斗篷,让袁宵拿了过去。
薛氏很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
二房忙着转移财产,长房三个媳妇倒是三七忙活完,就在家里休息,万氏已经家去了,如今冬郎带着弟弟在房里玩,不需要袁瑜和惜娘操心。
惜娘便喝了一碗人参汤,躺在榻上歇息。
袁瑜从外进来,靠在惜娘耳边道:“我看二房进进出出的,怕是在做什么事情。”
惜娘瞬间睁开眼睛:“这不必想,二房如此操持着丧事,管着铺子,除了往自己荷包里捞钱,还有什么?”
“娘子真是神机妙算。”袁瑜道。
惜娘则看向他道:“相公,其实这事儿左右是轮不到咱们身上来的,二老爷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老太爷嫡亲的儿子,老太爷不好看着他受穷。若公爹有法子争,将来咱们再说,如今悉听尊便了。”
一语道破天机,袁瑜还未想到这一层,他只想到二房贪了,将来分给他们的手,可话说回来,他就是贪,那也是贪的老太爷的东西,要争也是袁克绍回来再争,他现在争,将来分到他头上的不知道有多少,岂不是给他人作嫁衣裳?
“娘子,还是你看的长远。”袁瑜微微叹了口气。
惜娘笑道:“我不是看的长远,而是以我对老太爷这般的了解预测一二罢了。这丧礼的事情颇费人心神,你还是要好生读书,若是中了进士,将来自然有我们的一番天地。”
就冲二房那几个儿媳妇,就知道二房歪人多,不是兴旺之家。大房虽然也有汪太太和林氏,但这两个人都是小虾米,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也没有那么多鬼魅伎俩。
那些僧道住在家中,到底人多口杂,然而袁克绍一日不回来,也不好就把袁老夫人放在此处,只能继续让人念百日的经文。
忽忽过了月余,袁老夫人的女儿金姑太太携着丈夫儿子媳妇一并过来了,这位姑母和袁克绍袁克用一样,中年发福,生的圆胖,说话斯文,却自有一股威严在这里。
但她说话有个口癖,不知道是不是反驳性人格,每次说什么的开头都是“不是,你听我说……”
汪太太安排她住下来,她和金姑太太的姑嫂关系也处的非常一般,她的性格就是爱宣泄,几乎和大部分的人都处不好,可是金姑太太很疼袁宥,二人就着袁宥的话题倒是说了许多话。
“宥哥儿也就留下雅姐儿这么一点骨血,嫂子你可要看顾好才是。”
汪太太用一张青色绢帕拭泪:“宥哥儿媳妇有意过继瑜哥儿的儿子,毕竟,瑜哥儿有两个儿子,可你知道的,瑜哥儿的娘与我不睦已久,更别提瑜哥儿媳妇也是个厉害人,这话就不提了。”
金姑太太本来就想逞威风,听了这事儿,心中便如那得了号令的将军似的,也有排山倒海之势头。
在那灵堂里,她观察了一下惜娘,见她待人说话说不出的和气,心里有数,就唤了人过来。
惜娘以为她有事,就快步走了过去,还福了一身问道:“姑母可是有事儿?”
金姑太太也不免客套几句,什么费心之类,到最后话锋一转道:“到底我母亲还是有福气的,膝下有两个儿子摔盆,你公爹也在路上了,你二叔更是每日哭的肝肠寸断。可那些孤儿寡母如何是好呢?”
“就比方你大嫂那里,我看着都心疼。”
惜娘有个本领,凡人说一两句,她大抵能猜出来意,没想到金姑太太旧事重提,知道又是过继的事情,她不妨今日也懒得忍了:“姑太太,大嫂的确可怜,这么久我只见她穿一件羊皮袄儿,穿的面前歇胸都旧旧的了。您若心疼她,饶几件袄儿过去便是了。”
金姑太太不懂其中意思,她看向惜娘:“这叫怎么说的?你们家难道照管衣裳的人都没有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听姑太太一直说大嫂可怜才这般说的。”惜娘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
那金姑太太道:“衣裳这些我不管,但你们总得替你大哥留个后吧?”
惜娘却定定的看着她:“这话是大嫂跟您说的吗?”
“你甭管谁说的,就当是我问你的,你如今两个儿子,你们还年轻,过继一个儿子给你大嫂不是挺好吗?两全其美的事情。”金姑太太不觉得哪里不好。
惜娘也把话说开了:“我敬您是长辈,这些天安置床铺,也算对得起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却没想到您竟然想要分离我们骨肉?我告诉你,无论是谁,都休想抱走我的儿子。谁要是觉得我好欺负的,就尽管放马过来,缺德的东西。”
说到最后,惜娘声音已经有些怨毒了,狠狠的盯着金姑太太。
金姑太太被吓了一跳,立马起身斥责:“好你个不贤良的媳妇子,你竟然如此不尊敬长辈,我跟你婆婆说起。”
“你说去啊,反正又不是我打杀了小妾,要娘家帮着周全,也不是我的儿子出去赌博,被关进牢里求娘家救人。做长辈的,又不是拍花子,上嘴唇挨天,下嘴唇挨地,就想要人家十月怀胎的儿子?真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惜娘越嚷嚷越大声。
众人都过来拉开,其中也有林氏在,惜娘盯着她道:“大嫂,是不是你让姑太太跟我说,要把我的儿子抱走?”
林氏是真的冤枉,自从女儿劝过她之后,她就没想了,此时更是连忙摇头:“没有啊,我话都没跟姑太太说几句。”
惜娘上前道:“姑太太,大嫂都没说,您方才又打着大嫂的旗号做什么?”
金姑太太跺跺脚:“是你婆婆说的。”
惜娘心里有数,嘴上道:“我婆婆已经抱了任姨娘的儿子过继到了膝下,怎么可能还要过继我的儿子给大嫂呢?这很说不过去。”
是啊,她自己儿子死了,把小妾儿子当自己的,显然这已然是一重过继了,甚至她还想将来把任姨娘提脚卖出去。
现下又指挥林氏过继儿子,另立大宗,这不是两面手法吗?
金姑太太听了立马觉得自己被汪太太坑了,又闹着找汪太太,惜娘眯了眯眼:“我相公本来从出生就是遭太太身边的乳母换了,这么十几年才换回来,且不说此事大家揭过算了,我实在是不信太太又要抱人家的孩子?”
这换子件事情平日仿佛没人再提起了,也因为如此,让汪氏自己也忘记了,竟然四处上蹿下跳。
如今给你脸你不要脸,就别怪大家索性撕破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