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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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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到他镜框下眼底的淡青,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次日下午。

宴会厅的落地钟指针还没走到三点,里面已经坐满了记者,这些人拿着话筒或录音笔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脸上都写满了兴奋与焦灼。

“我都还没见过ISARO这个成员,她真的长全息海报上那样?那完全是脸蛋天才啊,星娱想力保她也可以理解了,Beta能混出这个成绩挺给我们争面啊”

“大哥,你今天到底是来采访还是追星的?”

“你们说,迟薰是会卖惨还是打死不认?”

“只怕是卖惨吧,在镜头前掉几滴鳄鱼眼泪,粉丝们能不心疼吗哈哈”

“喂,你待会记得多拍点特写,镜头放低,把腺体位置框进去,拍不到信息素波动弄个后颈特写也行。哭都哭了,不写四五篇稿子多亏。”

“想死啊你?!你忘了庄渠什么手段,上次惹到他的城市广播到现在都还在黑名单呢。”

“好久没拿到流量这么高的话题了……现在传统媒体真不好做,还不如营销号合成几条全息假视频开共享计划赚钱呢。”

“实在不行我们也——”

“来了来了!迟薰来了!”

堵在门口的记者像苍蝇嗅到肉似的涌上去,奈何两侧保镖拦得太紧,还没近身就被挡在一米开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移动的话题中心走上台。

但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女孩既没有哭得梨花带雨,也没有委屈可怜得像一个被公司操控的受害者,她穿着整齐正式的衣裤,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神色平和,站在台中央抬手调试起麦克风的角度。

而传说中那位雷厉风行的金牌经纪人庄渠,此时也西装革履地站在台侧阴影处,一边听助理低语一边检查每台摄像机上的台标。

一时间,会场里竟无人抢采访。

直到女孩抬起头,明亮的眼睛扫过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地落进麦克风里:“大家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短暂死寂后,右侧有人站了起来:“我是东星电视台记者,请问你现在的身份是否属实?还有没有瞒着粉丝的细节?”

第一个问题还算温和。

迟薰捏紧了垂下去的那只手,平视着对方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而有力:“属实,我是一名女性Beta,没有腺体,也一直闻不到信息素。”

“既然知道自己是Beta,为什么还要加入ISARO这个全Alpha团,是否如外界所说是为了名利?”

第二个问题紧接而来。

“一开始不是。”迟薰顿了顿,“我收到了一份假合同,误以为只有乔装加入才不用偿还天价违约金。加入之后……我确实收获了名利,这点我无法否认。”

“所以说你也觉得你是受害者了?”

第二家媒体的记者抢先站起来,问完才指了指自己S的台标。

“我没有这个意思。这几个月里,我有过很多机会可以坦白或者退出,但因为我的私心,我贪恋粉丝的喜欢,想在这个舞台上多留一年,把所有的作品演完。于是做出了欺瞒大家的愚蠢行为。真的、真的很对不起,我对不起一直支持我的薰衣草,也对不起我的队友、公司和所有品牌。”

迟薰说完这段话,心里反倒释然了。

即便还没到最后的环节,她还是对着台下近百张陌生面孔,和那架直播的摄像机,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还没直起身,台下就传来犀利的追问:“只是口头道歉就够了吗?既然你也承认收获了名利,那你打算怎么偿还?”

“在星娱迄今挣到的所有钱款,二十二万八千五百元,今早我已经退还给了粉丝后援会,包括还没结算的五十七万,我也跟公司沟通后原路退回,还有……我自己攒的三万块零花钱,也已经捐给了联邦女性科技基金会。演唱会后续会开放退票通道,其他赔付工作我也会积极配合。”

“退得这么爽快?是准备沉寂几个月,再以Beta身份重新出道捞钱?”

角落里一个记者冷不丁地追问。

迟薰认真想了想,抬起眼:“我尊重薰衣草们的意见,如果她们买了票想让我继续演完最后一站,我会继续出演。如果她们想让我暂停,我也会停。”

对方冷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粉丝们不是想让你永久退圈,让你滚?”

他的咄咄逼人让迟薰顿了几秒。

与此同时,这场记者会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已经突破了三个亿。

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

【好问题】【对啊我想要退圈】【能不能退】【退退退麻溜地退】……

联邦的某个房间里,看到这些弹幕的闵苏再也坐不住了。

她打开了几千人的粉丝群,在里面问了一句:“你们就真的让迟薰退圈吗?”

一开始谁也没理她。

闵苏不死心,切换成匿名模式又问了一次,消息才一个个跳出来。

【谁真的想看到她退圈啊,就是说个气话而已】

【星娱要是真敢雪藏她那我们就不是开卡车这么简单了】

【小瞧粉丝粘性了吧,退票通道早上九点就开了现在五个小时过去了你看有人退票吗】

【我最气的还是她队友竟然比我先知道她的身份】

【这群舔狗就是心里不平衡,被小薰发个语音哄哄马上就好了你信不】

【薰妹就是太老实了,明明哭一下薰衣草们就会立马心软去哄宝宝,愣是一滴眼泪都不掉,拳头攥得那么紧还在憋泪……呃啊啊啊笨死了小狗妹】

【这么笨的小狗妹出了ISARO还不得被人骗走苦茶子啊,就呆在队里哪都不准去】

【说不准呢,感觉快被问哭了】

【贱记者贱记者贱记者贱记者贱记者会不会提问,不会让我来,这个死HNS存心想炒作吃人血馒头吧】

【有没有他们官网的链接,他发一条我狙一条】

而此刻的会场,对方的追问就像撬开了某种口子,不待迟薰理好心绪重新开口,就有人又站了起来:“你敢承诺永远不在娱乐圈露面吗?”

“现在的沉默,我可否理解为是一种退缩?”

三双来自不同方位的视线锁住了她,迟薰站在空旷的台上,深吸一口气,抓紧麦克风道:“如果是那样,我愿意立刻退出ISARO,也永远不会出现在娱乐圈。”

“如果代表的是一种假设还是退路?”

“我注意到你一开始提到了乔装?是为了乔装谁加入的ISARO呢?你主动扮演男性Alpha是否是抢占了某个练习生的位置?”

“迟浔是你的假名还是你的某个亲属?”

“你明知道自己是女性,当初加入有没有考虑过其他队友梦女粉的感想呢?”

“你口中的退出娱乐圈,包不包括不跟任何圈内人、乃至组合成员谈恋爱?”

“有人拍到你和另一位队员谢肆声并肩出入剧院,请问你们队内恋爱的传闻是否属实??”

无数的话筒、无数的镜头。

那一双双恶意的眼睛如同豺狼,锁准了她被撕开伤口的时机,同时将最尖锐的问题朝她砸了过来。

迟薰不想让自己露怯,垂着的那只手几乎要抠进掌心,可刺痛仍压不住握住麦克风的那只手的颤抖。

她试着张了张嘴巴:“我……”

庄渠蹙眉上前,拿起备用麦克风冷声道:“请各位保持专业水准,不要问无关人员的问题。”

但后排的躁动压不住。

“除了队友关系,你是否还和某个队友保持着无法公开的关系??”

就在迟薰准备回答时——

砰!

一声巨响。

宴会厅的阻隔桩被重重踢开,几道高大的身影大步闯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顶着一头扎眼的蓝发,飞行夹克的肩线利落,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后排,嗤笑一声:“这么好奇我的私生活,上周招商会上怎么不亲自来问我?”

对方脸色一白,立刻坐了回去。

谢肆声又扫向前排:“HITV?你们电视台今年找我要了两千万赞助费,说

“嘶,刚谁问无法公开的关系来着?”他挠了挠额心佯装回忆,“你们怎么知道我想被迟薰公开来着,只当她队友太不符合本少爷的气质了,起码也要混个备胎当当吧。”

他这副自视轻贱的样子令前排的记者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才有人鼓起勇气小声问:“那你这是承认你跟迟薰有别的关系了么……?”

离他更近的宋杳安笑眯眯地俯身,看了眼他的工牌,还回去时语气随意:“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们六个都是备胎,你信吗?”

六个?备胎??

所有人都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置信地望向其他少年,特别是ISARO那位自律沉稳的队长斯恒。可他始终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更像是一种默许。

队尾的泽费尔甚至朝记者们摊开了手:“有没有想先采访我的?要是有哪位的恋爱通稿能脱颖而出,让我做一做美梦,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真是……

乱成一锅粥了。

庄渠趁着混乱回头瞥了许由一眼,对方正用灵活的眉毛和眼睛挤压朝他疯狂解释——哥,我是真的把他们安排出去拍摄了,但我没想到他们还能提前赶回来,你一定信我啊哥。

眼看重要问题都回答了,也没什么采访下去的必要,庄渠将还在怔愣中的迟薰拉过来准备下台,留下这几个Alpha继续往记者堆里丢烟雾弹。

迟薰被他牵紧,人却还处在那种高压的应激状态中,连呼吸都紧绷着。

她一步一步地跟在他后面,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脑海里仍回荡着那些尖锐的问题,特别是关于粉丝的。

快到门口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迟薰偏过头,先是看到了对方身上的紫色应援服和比心的手,以为是抽中旁听的粉丝,于是本能停下来挤出一个笑,将脸贴近他的手。

然而下一秒,她的肩膀被死死摁住,有什么东西朝她的额头砸来。

剧烈的刺痛让耳边的一切变成嗡鸣。

视野开始模糊,一切天旋地转,恍惚中她看到庄渠冲上去将那人踢倒在地,那么失态,一点也不像他,她听到那人尖叫着喊——

“你给我滚出娱乐圈!现在就滚!!”

最后一秒,她看到鲜红的颜色滴到她手背,六个人疯了似的冲过来将她围住。

……

后来迟薰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人在她耳边道:“受体编号…17…85,无户籍档案及父母信息,无身份,大概率为弃婴。”

有人回:“也好,省得死了还有人来闹事。”

直到额头传来冰凉的胀痛,迟薰才彻底醒来。

一睁眼,宋颐初正坐在她跟前涂药,动作轻柔,神色和语气却是少见的沉肃:“明明都不认识那个人,怎么还朝他凑那么近?”

“我以为是粉丝来着。”迟薰心虚嘀咕,斜眼揪起一缕头发,“这上面红红的是什么?”

“油漆。”一旁的谢肆声没好气道,“怕弄到你伤口,发尾我们就没给你洗干净。”

“这次是有安检,下次真要小心一点了。”泽费尔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万一对方带的是硫酸或别的利器,你现在可就不只是躺在休息室了。”

伤口除了胀痛还微微发痒,迟薰想伸手去摸,作乱的手被一旁沉默的斯恒抓住。她抿了抿唇,故作轻松地一笑:“说不定他们就是想让我这个骗子从世界上消失呢。”

“你消失,那我也就消失了。”

“为什么?”迟薰望向宋杳安的眼睛。

对方沉吟片刻,像往常一样随口道:“当然是去殉情了。”

迟薰心里打了个突。

可看到他狡黠的眼睛,她又觉得这句话像一句无心的玩笑。

抓着的手动不了,迟薰便用另一只手去戳斯恒的虎口,见他依旧冷着脸,她便仰头光明正大地打量他冷峻的眉眼,心里浮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想法。

——他总不会殉情吧,看着不像。

唔。

谢肆声也不像,他脾气那么差,肯定会把她大骂特骂一通然后就忘了。

泽费尔就更不像了。

林昼一有甜食陪着,宋颐初还得顾念亲弟弟,谁都不像是冲动的人。

心里的不安沉了下去,那个这两天构想了很多遍的秘密又浮了上来。怕他们看出异样,迟薰假装无事发生,左顾右盼道:“许哥和庄哥呢?他们怎么都不在?”

“他们把那个私生带去警局了,估计还在做笔录。”

“噢。”

迟薰咬下林昼一递来的苹果块,朝门外瞥了一眼,一抹熟悉的金发身影让她动作一僵。

可察觉到对方侧身看她时,她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病房里的女孩刻意躲开他的目光。

迟浔站在门外,看得清楚。

见她活蹦乱跳的,身边又有队友陪着,似乎已经不需要他这个养兄了。他早就料到身份公开后会有这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刻,胸口还是闷得喘不上气。

比起妹妹的依赖,他才是最离不开这个身份的人。

迟浔看着那个男孩给迟薰喂完一整颗苹果,扫了一眼不断震动的光脑和战报,最终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进电梯时,有人正好擦肩而出。

两个人步履匆匆,谁也没注意到谁。

等迟薰再次抬起头时,门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忽然有点气恼,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气恼,只想把哥哥拉出来大骂几句再重新塞回黑名单,可她还没来得及那么做,那处就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次不是金色了,是粉色。

漂亮的粉色发辫让她想到了一个人,又觉得那个人此时此刻不会出现在这里。

“小裴?”

后脚从电梯出来,准备赶回病房的许由忽然停下脚步,不敢置信地喊住对方:“你怎么在这儿?你也病了?”

“……不是,找个朋友。”对方淡淡地拉低帽檐,像是随口丢下一句,“她呢?”

“她?谁?”

许由左看右看,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迟薰啊,她没啥大碍,额头被油漆罐嗑到了,皮外伤,静养几天就好了,要不我顺路带你进去看看她?”

“不用了。”

对方的拒绝快得让许由一哽:“也是,忘了你俩不熟。那行,改天再聊啊。”

许由目送他转身离开,转回身时差点撞上从病房出来的斯恒,吓得他直拍胸口。

斯恒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没什么波澜:“您刚才在跟谁说话?”

“你师哥,裴雾回。”

许由嘀咕,“也是巧了,他的朋友竟然是这一层的医生,不会是小薰的主治吧?”

斯恒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扇缓缓闭拢的电梯门,没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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