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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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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迟浔跟她提过柏尔星的民风,她听过但没什么实感,直到此刻朝女人身后那些军官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军衔和穗带越复杂、越高级的全是女性,而迟浔的军衔已经是这些男性军官里最高的了。

女人没有夸张。

她确实可以随时收走这一切。

但她还是无法消化这段话,怔道:“没有价值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赐予他的权力、地位,还有军队,我都可以收走。”

席都蕴顿了顿,“他会灰溜溜地滚回他的蓝星,继续在下城区蜗居一辈子。”

女人的话让她彻底领教了这颗星球的规则。

而那双充满审视意味的灰蓝色长眸也在此刻睇来,那目光像在重新问她和迟浔的关系。迟薰张了张嘴,又闭上,做梦也想不到哥哥的这份工作被辞退与否竟然跟她有关。

饶是攒了一肚子赌气的话,这下也不敢往外蹦了。

万一害哥哥失业了怎么办?

迟薰深吸一口气,仰头直视道:“我想先去看他一眼。”

席都蕴盯着她看了数秒,像是在判断她是真有胆量还是硬撑。

片刻后她侧过身,朝身后扬了扬下巴:“于枫,带她去。”

被她喊做于枫的军官做了个请的手势。

迟薰重新坐上一架小型军舰,最后在一所军区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看到了迟浔。他躺在病床上,军服还没换下,腺体上绑着一条银色金属环,上面闪烁的□□意味着治疗颈环仍在工作。

迟薰以为自己不想哥哥的。

可看到那张脸时,鼻子还是酸了。她快步过去在床前坐下,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脖颈、手臂以及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捕捉到那些细小的伤痕时,她嘴巴一瘪,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两颗。

迟浔在梦里就听到有人在哭。

他睁开眼,面前竟然是他日思夜想的妹妹。那一瞬间,他以为是致幻星尘起了效,他终于产生幻觉了。可即便是幻觉,他也不想看到她哭。

于是指尖动了动,本能地想替她揩去泪水。

手腕还没抬起来,就被女孩一把反握住了,她攥着他的手指,抽抽噎噎地开口:“哥……你不会是……不会是瘫痪了吧……”

迟浔难得沉默了几秒,哭笑不得地将手指反拢上去。

察觉到手背的触感不对,挂着眼泪的迟薰低下一看,看到本该没力气的手,此刻正稳稳地牵着她。她眨了眨眼,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撞进他温和的长眸里。

“我怎么会瘫痪,只是最近太累,过来休息几天。”

“那你脖子上怎么会有治疗环?”

“不是治疗用的。”迟浔声音有点哑,但语气依旧温柔,“它是为了方便注射调节剂,也有助眠的效果。”

迟薰蓄满眼泪的大眼睛睁圆了,千回百转之间,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当即就要冲出去找那个女人理论。

可刚站起身,那只手便轻轻一拽,把她拉回了床边。

“让我看看你,小薰。”迟浔轻声道。

迟薰闹了个大乌龙,还自己送上门来,这会再对上哥哥的眼睛只觉得尴尬,她恨不得扯一块被子埋进去,很快就在他的注视下别开了视线:“也……没什么好看的。”

女孩的闪躲让迟浔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一阵暗色翻涌过后,他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手指扣紧了些:“这半年里,即便是动用军方的力量,Q-9航道也找不到你的一丝生物痕迹,搜救队每天递交的报告都是无线索。”

迟薰从斗篷里抬起头,重新望向他。

“你去了哪里?”

迟薰很少看到迟浔露出这样患得患失的眼神。

她记忆里的哥哥永远是温柔可靠的,被他这样追着问,她本能地答:“就是意外降落在了一颗很小的星球上。光脑也摔坏了,我就没再用之前的,买了个新的……不过哥你放心,那里也有人照顾我,我过得挺好的。”

指尖忽然被一根根拉开,迟浔的指腹摩挲过她指节。

“这些也是过得很好时留下的吗?”

迟薰低下脑袋,看到那些洗碗和跳舞留下的薄茧,心虚了一下,又不服气地争辩:“这些都是我历练的证明,而且她们对我很好,等我回去带你见到她们就知道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刚升起,回去这样的字眼令迟浔心口窒闷。

他坐起来,牵起女孩的另一只手,确保她此刻全部的动向都在他的视线之内,才道:“一直瞒着你是哥哥的不对,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小薰。以后就不走了,好吗?”

迟薰歪头看了看他。

不由得,想起相册里那三万张的点点滴滴。

不告而别她也有错,这半年哥哥一定也在找她,她想,哥哥可能只是有点分离焦虑,等她好好解释清楚就行了。

迟薰凑过去埋进了迟浔怀里,趁他愕然之际手臂环上去:“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也不是因为怪你才躲起来的。就是那颗小星球真的还不错,姐姐们也都很好,等我有时间带你去斯摩加看看就知道了。”

迟浔抚在她发尾的手顿了顿。

可女孩下一秒已经仰起下巴来,眼睛因为笑而弯了下,语气是久违的撒娇。

“哥哥,我好想你呀。”

说话间,柔软的唇瓣已经在他脸侧啵唧了一下。

那一瞬间,再多的执念、再多的自责、再多的在意都暂时放下了。

即便迟浔就希望他的妹妹永远待在他构建的世界里,不再去接触别的更多的人,此刻也因为纯粹的感情而只低低地笑叹了一声。

“我也很想你。”

他捋了捋她被斗篷勾乱的额发,托着她脸颊,很轻地印在她眉心。

原本只是一个克制的吻。

但这蜻蜓点水的触碰却像点燃了他这半年强行压住的思念,迟浔托着她的手往上移了一点,贴着她耳垂,额头也贴着她的,鼻尖相触,两个人微微颤动的睫毛像是心跳的转移。

“小薰。”

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拢着她,又一遍重复:“哥哥真的好想你。”

气息再次挨近时,房门忽然被叩响两下。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

“正好你也醒了,省得我再介绍一遍。”

迟浔眼中的温情迅速褪去,归于冷静地抬起头。

席都蕴站在门口,朝他微微一笑,目光却转向迟薰:“迟浔,这就是我以前收养的你的养妹。按理说,你也该喊她一声妹妹。”

“以前收养的?”

迟薰还没反应过来,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既有的事实再跟迟浔强调一遍。

迟浔却瞬间明白了女人的用意,成为母亲之前,她先是一个君王,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忠诚的Eniga下属,和一个优秀耀眼到能让臣民信服的皇女,不管她继位与否。

所以她需要他和迟薰是兄妹,哪怕并非亲生。

“我知道。”迟浔的视线落在迟薰脸上,“但比起首都星,她现在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

“我也不着急这个。”席都蕴将一份文件递给他,“休战期间,我需要你以第三防务区指挥官的身份,帮我核查中央星区一批废弃的军事空间站。”

“你们先聊,我出去透透气。”迟薰识趣地抽出手,见迟浔始终望着她,才做口型道,“我就在走廊。”

“我帮您拿吧。”

一只伸出来的手打断她思绪。

迟薰解开斗篷递回面前这个叫于枫的军官手里,小声说了句谢谢。

病房里,交谈还在继续。

“我只有一个要求。”

迟浔的视线始终落在门口那道徘徊的影子上,“她确实是我的妹妹,但您无权以母亲或君王的身份强制要求她做任何事。她的童年没有享受过您的照顾,现在也不必承担您的期待。”

“我也没有这样的打算。”席都蕴眼尾有岁月沉淀的细纹,笑意里有种漫不经心的从容,“我还正值盛年,膝下也无女,没那个心思。”

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上下扫过,像在打量一件旧物:“他们虽然乖巧听话,但都比不上你父亲好看,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倒是被你完全继承了。”

话说开了,迟浔也没太多要担忧的。

他偏过头:“当初不正是因为相似,您才把我丢在他身边的么。”

席都蕴没有否认,也懒得解释。

她向来不是会解释自己的人,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物质上我会尽可能给她最好的,算是给你的补偿。不过,我交给你的事,也要尽快办好。”

席都蕴出来时,女孩正蹲在地上用电子账本算账。

账本上密密麻麻列的全是陈皮、八角、豆干、挂面,四块五块的,一笔一笔记得很认真。

听到脚步声她熄灭光脑站起来,两人视线对上。

女孩大概是又怨她骗人又念着她给哥哥升了职,抿抿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才垂下脑袋准备往里走。

“想不想跟我顺路去中央星区转转。”

席都蕴先开了口:“那边气候宜人,地面因为矿脉是粉红色的,连皇宫最普通的客房里,灯罩都是用玫瑰宝石整块挖空打的。路上铺的砖石里掺了星尘粉,入夜后会自己发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的语气像在哄孩子,“柏尔星鼓励女性拥有多个伴侣。而且,中央区优秀适龄的玩伴很多,你那几位皇兄虽然比不上迟浔,但姿色脾性也还算说得过去,你在那边应该不会孤单。”

迟薰听完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犹豫:“我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席都蕴以为她动摇了:“你说。”

“可不可以让我哥少加几天班?事情今天干不完,明天也可以干的。”

席都蕴望着她那双眼,默然片刻。

这对兄妹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

她转身要走,女孩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还有一件事……我预定的民用星舰没法降落军区医院,能不能麻烦您送我一程?”

席都蕴偏头扫了于枫一眼:“你在这等着。”

“谢谢陛下!”

迟薰立刻喜笑颜开地回去找迟浔了。

她本来以为哥哥不会肯放她走的,但或许是新工作确实来得及时,没想到待到中午吃过午饭,迟浔还是松了口,只是临别前替她重新梳好一个低低的丸子头。

“我会尽快去找你。”他顿了顿,“既然你那边有厨房,以后每天回家吃饭。”

听这意思,哥哥是打算去斯摩加照顾她?

迟薰脑海里浮现出裴雾回的身影,嘴巴张了张,又咽了回去。

算了,尽快起码也得一个月以后了吧。

师哥那会说不定已经待不住回首都星了,也没什么好跟哥哥交代的。

况且他们两个都是脾气好的人,遇上了也没什么。

她绝不是做贼心虚,嗯。

迟薰赖在病房又陪他看了会书,等迟浔终于在针剂作用下安定地睡过去,她才蹑手蹑脚站起来,跟着于枫离开了医院。

一来一回花了一夜一天。

想起家里也有人在等,迟薰刚登上军舰又说了声“稍等”,冲到楼下花店挑了一束花。

粉白玫瑰,大朵大朵的,层叠的花瓣边缘微微卷着,像刚睡醒的人蜷着指尖。

雪白的卡纸拢在外面,白纱松松地裹了一层,花瓣从缝隙里探出来,冷清、柔软又极致漂亮。

迟薰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选了这一束。

裴雾回始终没告诉她喜欢什么颜色,可她看到这束花的第一眼就觉得是他。

她把卡片别进花束一角,低头嗅了嗅,才小心翼翼放进休息舱的恒温箱里。

把花安置好后,返程路上迟薰长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已经能看见斯摩加被雪覆盖的屋顶了。

“这片小镇还挺热闹。”于枫望着窗外忽然说。

迟薰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热闹吗?我感觉挺静的。”

于枫没再接话,她的视线落在星港远处那架隐在夜色里的星舰上,舰体开了隐匿模式,但她的军舰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编号,首字母看着像是从首都星来的。

她没太在意,只转向女孩叮嘱了句:“路上小心。”

迟薰捧着花朝她挥了挥手,原本还有点困,舱门一开,迎面的冷风灌进来,彻底醒了。

完全就不热闹嘛。

连师哥都没来接她。

她深一脚浅一脚从积雪里拔出一条腿,又去拔第二条。

好不容易走到积雪少些的巷子口,仰头一看,三楼那间屋子的灯暗着。

迟薰眨了下眼。

睡了?

她在单元门口跺了跺脚,甩了甩脑袋上沾的雪籽,才快步跑上楼推开门。

屋子里静得厉害,换好鞋她就直奔卧室,离近了才看清床上空无一人。

她停了半拍,打开灯顺着屋子走了一圈,往日裴雾回忙碌的厨房、阳台和衣柜前都没有他的身影。

她连忙放下花,正要拨通裴雾回的光脑,余光扫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

【家里有事,我回去几天。冰箱里包了饭团和饺子。——W】

迟薰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往四周扫了一圈,裴雾回带来的那三个大箱子果然不见了。她举着纸仰面倒进地毯里,盯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好一会才接受她的漂亮Oga已经离开的事实。

师哥会不会是呆腻了斯摩加才回去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也觉得很有可能。

但吃到冰箱里的饭团时,迟薰还是不太开心,以后就没人给她做这么好吃的饭了。

“哎,由奢入俭难啊。”她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又从零食桶里翻出点东西填了填,洗了个澡,裹上厚毛衣下楼扔垃圾。

没有夜生活,这座小镇的深夜格外死寂。

迟薰正犹豫着要不要拐去庄渠那儿去看一眼小星,忽然听见邻居家那只安静的小黄狂吠起来,她下意识望向声源处,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去而复返的裴雾回。

可直到二楼的灯光斜映过来,她才看清那袭蓝色碎发,还有碎发底下阴鸷得近乎暴怒的眼睛。

那一瞬间,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迟薰转身就跑,比躲庄渠那次还快,没跑两步又猛地刹住。她的正对面也立着一道人影,宽肩高鼻,一双翡绿色的长眸在暗处静静凝着她。

迟薰刹那间呼吸都骤停了,莫名的危机感席卷心头,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慌什么,但脚步还是不听使唤的朝单元楼冲去。

刚跑上两极台阶,就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里。

迟薰抬起头,对上一张沉静冷肃的面孔。少年甚至还没换下军制大衣,目光落在她因大口呼吸而轻颤的唇瓣上,被黑色手套包裹的长指摁住她双肩,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但他声音哑得出奇,像严冬的厚雪落下,将她整个人都覆在其中。

“躲什么,你很怕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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