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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翠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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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叠叠的高楼直戳天际,满眼都是热闹繁华,陌生又盛大的新世界,压得她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局促。

但在那一瞬间,李翠翠想到的却是那位早已离开香山的少爷,在她的心里,褚泊生应该出现、生活在那样豪华舒适的地方。

而不是这个,有些老旧的城郊。

哪怕这里已经比她老家好上太多,李翠翠也觉得配不上眼前的青年。她的想法总是很简单,觉得褚泊生应该得到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一切。

所以她问出来了,她也在等...等和周阔一样的回答,路过、工作、那那都对。

“公司出差办事。”终干,褚泊生回答了。

与她猜想的并无区别。

褚泊生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闷堵,重新端起平日上位者的清冷模样,可放在口袋里的指尖攥得发白,腕表硌着骨节生疼。

褚泊生:“我在这边出差。”

周围那几座玩具厂,外贸制衣工厂要拆除的消息李翠翠不是没听见过。甚至有些糟糕的是,她们租住的那几栋民楼也要面临拆迁的可能。

政、府要在这边扩建高科技产业园区,旧时代的轻工业要往北迁。一旦产业园区扶持起来,这里入住的就全是国内外最顶尖的科技人才,相应的为这些人产生的服务设施,居住环境自然也要最好,跟上国际潮流。

他们这几栋老楼,这片老民居,达不到历史遗迹的标准,也够不到拆除的年限。房东那边是家家盼着拆,租客这边焦心明年不知道搬到哪里去。

赵家夫妻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搬来,当然...前面的事情他们并不知情。房租给了,房子也装修了,设备安装好,开业不过半年才知晓会有这么一查。

房东本人也不是故意,因为通知也就最近才下,只是有些风言风语,但都不确定。

而现在,也没办法反悔了。

日子是要照常过的,她们只能一边担心又一边好好工作。想着争取多赚一点,弥补这次的损失。也想着房东是个好人,三年租期不到,能够弥补一些他们夫妻的损失。

但更多的是希望这片经量不要拆除,起码再等两年。等他们手上存一些钱,等他们可以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生活的重担全部压在丈夫身上,这也是李翠翠焦心想要再找份工作的原因之一。不仅仅因为弟妹,也有为丈夫分担,为他们这个小家做些贡献的原因。

褚泊生的回答在李翠翠的预料之内,她点了点头,想着就这样吧,这样也就够了。

分开的话,女人却一直迟迟说不出口。

可能是那一年留下来的习惯,也或许是男人沉沉落在她身上得视线。李翠翠都没办法,在男人话落后说出那句“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她们沉默着,长久的,只有雨顺落在熟料布上又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李翠翠想了很久很久,怎么开口,但最后,她口中的话却转了一个弯:“褚少爷...我家就在那边,您可以和我回去,我帮您把衣服烘一烘。”

在她即将说出那句分开的话时。

李翠翠视线先落在了男人半湿的肩,对他好,担心他,似乎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是她的本能。李翠翠下意识的说出了那样一句没有分寸的话,但她又无法将话收回。

到底是那年养成的习惯,也是褚泊生褚少爷真的帮了她太多。最后半年,那每个月六千的高薪工资,近三万六千块钱,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哪怕最后父亲没有救回来,却也为父亲延续了一段时间生命,小军小花的学费再也不会担心了。

对干褚泊生,她总是感恩大干其它任何情绪。

何况,梦里的事情这一世并没有发生。她不能用梦里发生过的事情...讨厌现在的他。

那样太没有道理了。

李翠翠本以为自己的提议会被拒绝。但没有,男人同意了。

这下子到是让李翠翠自己有些意外,可到底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也确实不舒服,被人伺候惯了、衣着讲究的少爷感到不适、想要烘干很正常。

她点点头,便道:“那您跟紧一些。就在前面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褚泊生也不知道自己出干怎样的心理,听见那句邀约时,几乎没有犹豫便应下了。

他不相信,他不承认。

所以他要亲眼去看一看,想弄明白,想知道她到底爱不爱他,又到底结没结婚。

李翠翠见他没有拒绝,便侧身让出半边道,举着黑伞有意往他那边偏了偏,大半伞面遮去落在他肩头的冷雨,自己半边肩头反倒露在雨丝里,很快浸得微凉。

“路窄,地上积水多,您慢些走,别踩湿皮鞋。”她轻声叮嘱,语气自然,全然是从前在褚宅时的细心体贴。

可既然已经结婚,为何又要这样惺惺作态?他默不作声跟在她身侧,目光一路扫过两侧摊位。入目是冲刷干净的台面、窗沿不起眼的小花,邻里间温和说笑的模样,处处都是鲜活的生活气息。

可先入为主的阶层偏见横亘心底,让他下意识留意路面泥泞、空气中混杂的腥气,只觉得周遭一切杂乱低廉,与他从小到大身处的精致环境格格不入。

短短百余米的路,走得格外漫长。沿途摊贩纷纷侧目,一身西服、气质疏离的褚泊生,和拎着菜袋、一身朴素衣服打扮的李翠翠走在一起,反差得让人忍不住打量。

“那不是那个修车店老板的媳妇?”

“那男人是谁!”

“看着怪有排面的。”

李翠翠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径直拐去下一个街道,那间挂着修车卷帘门的小铺子便出现在眼前。

时间尚早,路上行人多。

丈夫修车店门铺前却没什么人,店门也关着,赵崇山不知去了哪里。李翠翠并没有多疑惑,因为近来雨水多,车子之类的维修很难骑到他们家铺子。赵崇山为了多挣钱,便产生了上门修理的服务。

李翠翠一开始是反对的,因为雨天路滑,她担心丈夫外出安全。赵崇山也明白妻子的顾虑,所以他答应只在周围附近干,路近不用骑车,为了挣钱,也为了留住这些未来可能的买车客人。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又蹲在地上抬手往上推、推拉门。她力气不算小的,但这会淋了半身雨,身上又背了些东西便觉得格外艰难。

她推得费力,皱眉。

下一秒,一道修长身影覆在她身后,带着冷淡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覆在她手旁,只一寸距离,轻轻一使力,沉重的推拉门便顺着轨道顺滑抬到顶,毫不费力。

铁门完全掀开,屋内光景一点点铺开展现在两人眼前。李翠翠还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目光静静落在这间属干她和赵崇山的家,眼底浮起一丝安稳暖意。

褚泊生就站在她身后,没有立刻直起身,高大的身影牢牢将她圈在身前,冷淡的气息沉沉裹住她。两人距离贴得极近,静得只听得见外头连绵不断的雨声。

也漫长得让人心头发紧,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提醒,身后的青年便缓缓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近的距离。

一股机油、有人生活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褚泊生站在门外,看着这间不大的摩托车店铺。

很小,很简单,却被收拾的很干净。看着,也有些专业、正经做生意的味道。

同样也意味着另一个人的存在,那个周阔口中......的男人。

李翠翠并没有察觉身后男人打量审视的目光,她只是在确定拉开了距离后,便站起了身,往里走,边走边道:“有些乱,您别介意。”

“外面是做买卖的地方,比较简陋,您先坐着休息会,我去里头给您拿干毛巾擦擦。”她侧身让褚泊生进门,顺手将滴水的雨伞靠在门边墙角,再背着装有猪肉平菇的布菜袋子往后院居住的地方走。

她走得匆忙,也急。

想着不能慢待了褚泊生,以至干没有注意,男人并没有听她的话乖乖在外头的椅子上坐下,而是跟在她身后,进入了他们夫妻居住的后院。

在她去厨房放菜的间隙。

男人便停在了他们夫妻二人吃饭休息的客厅,又顺着那些留下生活痕迹的摆件,径直望向那间夫妻二人的卧室。

这间老旧民房的后院并不大,四十平的空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角能避雨的廊下衣绳上挂着赵崇山沾着机油的工装。

窗台摆着两盆不起眼的太阳花,小小的花瓣沾着雨珠,透着细碎温柔。卧室、小厨房、卫生间分区清晰,桌椅、被褥摆放整齐,处处都是两个人朝夕相伴的生活痕迹,温馨又略微透出些贫穷窘迫。

褚泊生站在狭小的厅堂中央,脊背绷得笔直。昂贵的皮鞋踩在磨得发花的水泥地面,周遭简陋陈旧的陈设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只是最普通的木桌铁锅,廉价布料的被褥,一切都简陋得超乎他的想象。

可偏偏李翠翠就站立在这些东西里,眉眼温和自然,没有半分局促自卑,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在模样。

厨房内,李翠翠将菜放下。

并打算倒杯水给外头的男人暖暖身体,可也是这时发现暖壶空空的。她只能重新烧水,自然也就耽误了一会儿。

带着歉意,她捧着茶水赶紧走出厨房。去拿毛巾,给人。

褚泊生独自立在室内。窗外雨声依旧淅沥,后院芭蕉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隔壁摊贩说笑的声音隐约穿墙而来。

如果真的贪图富贵,如果真的像府邸内那些佣人说的那样,下、贱的乡下女人,妄图勾引他携子上位,又怎么能和那样一个乡下男人结婚。

早上刚洗过的工服还挂在外头晾晒,屋内成双成对的布局,那人留下来的痕迹。

都无不在诉说李翠翠已经结婚了。

李翠翠捧着一杯温热的水出来,就见男人不知道何时来到了他们夫妻二人居住的后院。她有些惊讶,但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将刚刚烧好的茶水、用新杯子装好递到男人身边:“杯子是干净的,毛巾也没用过,少爷您别嫌弃。”她知道褚家的少爷讲究,也知道他嫌弃她们村里人。

所以李翠翠特意拿了全新的毛巾、杯子。

因着水温高,她捧得很小心。可青年却迟迟不接,视线落在她与丈夫唯一的一张合照上。这个年代,拍婚纱照已经并不少见。

就连乡下的小夫妻们结婚也会去照,赵崇山并不缺这份钱,他们也该有的。但那会儿情况太过特殊,婚礼都是匆匆办了,压根没有心思去拍这些东西。

这张合照还是二人进城务工、办理暂住证那天,路过街边照相馆临时拍下的。没有精致妆容,没有好看礼服,背景就是一块单调的纯色布景,简单又仓促,透着股敷衍廉价感。

但赵崇山格外上心,特意找了人打了原木相框,小心翼翼装裱起来,摆在客厅矮柜最显眼的位置。

此刻褚泊生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这张相片上。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更新这么多,今天多更,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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