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林翠不清楚王桂英家的积蓄如何,可瞧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也能猜出如今家底被掏空,必定拿不出万德才结婚需要的三百块,偏偏她不敢对万德才说出真相,只能哑巴吃黄连。
......
早早回到家中,林家院子里打好的新床泛着莹润光泽,晒在阳光下,工序渐近,只待繁琐耗时的雕花工艺便齐活。
距离下工尚有一段时间,林翠同大嫂在灶房忙活,拌上四根黄瓜,再蒸着一锅红薯时,向玉芬提到在回家路上撞见行色匆匆的王桂英。
“我看王桂英走得特快,脸都皱一块儿了,肯定遇上了什么糟心事。”向玉芬仔细回忆,自打万德才出息后,王桂英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哪有过这模样。
林翠同大嫂提了提下午在大队部的事儿:“她家钱估摸全没了,现在拿不出儿子结婚的钱,可不得愁嘛。”
“啐!真是该!”向玉芬温温柔柔骂咧两句,听到屋外动静忙准备起锅吃饭,端着菜盆的功夫感慨,“也算是老天有眼了。”
“啥老天有眼?”林威扛着锄头走在最前头,听到大嫂和妹子聊天,说些听不懂的。
林翠将发烫的红薯扔给二哥,摸了摸耳朵的功夫提了两嘴王桂英接的电话,林家人个个觉得解气,倒是掏了万家一半家底的万峰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饭桌上欢声笑语,是有别于往日的好心情,这份喜悦感染到林小宝,小孩子咬着脆脆的凉拌黄瓜盯着家里人看来看去:“娘,你们咋这么高兴?”
“听到讨厌的人倒霉就高兴了。”向玉芬含糊解释两句。
“那要笑话他们吗?”林小宝小嘴叭叭,又啃上甜滋滋的红薯,歪着脑袋疑惑。
“小宝。”林威放下筷子,好好同小侄子说道,“当然要笑话!不趁着他们倒霉的时候笑话,啥时候笑话?听过风水轮流转这个词儿没有?转到自家的时候就得狠狠笑话他们!不然下回可能又转到别家了,那时候就是他们笑话咱们。”
林家人频频点头,林福贵一脸骄傲:“咱们趁他病得要他命!”
宋春花教育孙子:“这会儿不笑话,以后他们又得意了,肯定要笑话咱们的,所以不能憋着。”
林家人对四岁的小宝进行了一场人生教育,小宝嚼着红薯,一脸学到了的天真懵懂,看得林翠扶额直乐。
自家真不愧是极品反派一家人,教育小孩也别具一格,不过自己家人怎么都是好的,随时随地都护着自家人。
只这样的家庭氛围也不知道其他人,比如自己的新婚丈夫接受如何?
林翠朝身旁闷头吃菜的男人撇去一眼,见他没什么特别反应,弯了弯唇。
毕竟若是丈夫同娘家不合,那日子也不会安稳。想要合伙过日子,就得方方面面都契合。
饭后,林家爷仨儿在院子里继续奋斗,忙着在床头雕刻花纹。上次精心赶制的喜床可是在床头、床身都雕刻了精美花纹,这次重新造床,林翠本想着不用太麻烦,两边一合计,林福贵最终拍板床头花纹得雕,床身一圈的纹路就省了。
院子里忙活得热火朝天,屋里,林翠往茶盅里倒上凉白开,双手捧着小口啜饮,同万峰提起自家情况:“你觉得我的家人怎么样?”
毕竟在林翠觉醒意识了解到的小说剧情里,万峰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误入自家这样的极品反派一家,实在是反差。
“你们家挺好的,就是脾气太好了。”万峰自然对林家的行事作风没什么意见,甚至有几分疑惑林家人比小说中脾气好那么多,毕竟林家人在小说里可是一个个战斗力惊人,飞蛾扑火般围着万家撕咬的类型。
像今日只是在家里笑话几声,委实算温柔以待了。
林翠:“...”
险些被呛到的林翠双眸放大,极品反派一家人被夸脾气好,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侮辱”了。
***
大队部的扫盲广播如火如荼继续,林翠声音清脆悦耳,普通话标准,无论是阅读时政新闻还是领导人语录,在炎炎夏日恰似一汪清流拂过耳边,有没有文化的社员都爱听上两句。
一连几日,林翠每日上广播站广播半小时到一小时,入账八个工分,家里都夸她有出息,这工分挣得不遭罪,惹得人人羡慕。
到星期六播完广播,林翠整理着报纸去大队部时归还时,迎面碰上了办公室的赵会计。
“林,林翠同志。”赵会计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倩影惊到,脚步顿住的同时,脸蹭地就红了起来,说话也有些结巴。
“赵会计你好,我来还报纸。”林翠照旧和人正常招呼,丝毫未提及结婚前曾被赵会计追求的事,毕竟过去就过去了。
只是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脸红了。
“好,我,我来吧。”赵会计接过报纸,没敢再抬眼看向林翠一眼,毕竟人已经结婚,结婚对象还是万峰!
他,他打不过的。
林翠轻轻松松下班离开,行至大队部门口时,赶巧碰上了行色匆匆的王桂英和万广发,两人见到自己也是一愣,随即神情尴尬地越过林翠,直奔孙卫国的位置去:“大队长,我们要进城,给我们开两张介绍信。”
身后传来万广发两口子急切的声音与大队委不急不缓询问二人进城缘由的动静,林翠走出大队部时隐约听见两人声称要进城探亲...
被万德才催着汇钱结婚,万广发两口子能有闲情逸致进城探亲?
林翠猜个七七八八,二人怕不是要进城借钱填窟窿去。
回到家中时,下工铃尚未响起,林家人仍在地里干活,唯有早早就完成工分任务的万峰在家。
灶房堆着小山坡似的柴火,一背篓的野鸡和野兔,林翠眼睛一亮,心知万峰又上山了。
也不知道那漫漫群山够万峰嚯嚯几年,可跟着万峰真是有肉吃!林翠心满意足。
男人正背对着自己,弯腰将最后一堆柴火拾起,林翠轻手轻脚靠近,想要吓一吓这个手脚勤快的男人。
“嘿...啊!”趁着万峰弯腰的功夫,林翠踮着脚伸长双手想要蒙住他的双眼,谁料,刚一出手,就被男人识破。
几乎看不清的速度袭来,万峰回身正对着自己,宽大的手掌攥着自己的右手手腕,一阵疼痛袭来。
“痛!”林翠的声音变了调,是疼的,眼眶泛起湿润,是委屈的。
自己的新婚丈夫力气也太大了,可这份力气竟然是对着自己的。
“你怎么突然袭击我?”万峰蹙眉松开手,眼底酝着疑惑不解。
在末世经历不少危机时刻,万峰已然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自保行为,不过来到这个时代一个多月,他已经能游刃有余地收放力道,刚刚本能地自卫反击却没有用力。
只是想和新婚丈夫调笑一番,蒙住他双眼的林翠十分委屈:“...?”
怎么成袭击了!
“你力气太大了,尤其还是对我。”将被握疼的手腕往前伸去,林翠心头有几分委屈,“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抓特务呢,这么用力。”
怔然紧盯着眼前的纤细的手腕,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赫然添上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痕。
万峰清楚刚刚自己的力道,分明是收敛后的,没有使出半分力气,怎么会...毕竟自己在末世时,徒手扭断丧尸的脖子,一拳能打倒一棵变异的百年老树,如今收敛再三,已经毫无力道。
看来,新婚妻子实在太过柔弱了,竟连如此都反应巨大,承受不了。
“你的身子太弱了,不如好好练一练。”万峰在末世时制霸一方,对于不合格的下属,无论什么生物都是往死里练。
心头的委屈如烟花般爆炸开来,林翠眼眶渐渐湿润,疼痛与委屈交织,眼底只有对这个狠心男人的谴责,他把自己抓疼了,竟然还数落自己。
“万峰,你太过分了。”
在末世制霸一方,从来没人敢指责自己,万峰眉头越发高耸,黑沉沉的目光落在对面眼眶微红的新婚妻子脸上。
林翠向来是笑吟吟的,嘴角带着温柔的弧度,眼角微微上扬,如春风拂面。可此刻的林翠变了,白皙的脸颊因愤怒和委屈升起薄薄的红晕,眼眶泛红,一汪清泉蕴于其中,却强忍着不掉下来。
既没有往日的温柔模样,也没有小说中发疯撒泼时的蛮横劲,万峰对于这样的林翠感到陌生,铁石心肠的心头第一次泛起丝丝异样的某种情绪。
他摸不准那是怎样的情绪,只是觉得陌生、不适。
夫妻间吵架常有,林翠见识过不少,通常这种时候总有负气离去的,可林翠不愿意,赌气和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事情不尽快解决,吃饭也不香,于感情也是裂痕累累。
“万峰,你要向我道歉的。”林翠眼底的水汽渐渐散去,那股瞬间涌上头的委屈劲淡去,她渐渐冷静下来。
眼前的女人执着地控诉自己,是万峰从未遭遇过的境地,在末世,他从来不会错,也无人敢说自己错,这个女人胆子好像很大。
可她眼尾染上了一抹胭脂色,胆子似乎又很小。
“好,我道歉。”万峰不愿意和自己亲自挑选的生活搭档过多纠结于此,既然她想要一个道歉,给她便是,“刚刚我以为有人袭击我,没控制好力道。”
尽管自己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力道,可这个女人实在太柔弱。
结束了一段意外的插曲,万峰准备离开,谁料,那双如白玉剔透的手臂又挡在自己眼前。
“那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给我揉揉。”林翠是真疼,手腕处的痛楚尚未消散。
万峰脚步一顿,呼吸凝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下工铃声响起,田间地头的社员们纷纷收拾器具回家,林小宝一下午都在田坎上玩儿,这会儿跑得最快,嚷嚷着让爹娘来撵自己的路。
林家人大步走在后头,叮嘱小宝慢些跑,却见这娃咚咚咚跑进家门,转瞬没了影儿。
“小...”林小宝知道小姑先回了家,正准备缠着小姑偷嘴,却在靠近灶房时听到小姑软糯的声音响起。
“你到底是不是真心道歉的?给我揉个手腕都揉不好。”
“你轻点儿...疼。”
家里最高大吓人的小姑父说话声音也变了,小宝竖着耳朵听小姑父声音低低的,像是娘哄自己不哭时那样。
“我没有用力...”
“一点力都没用,真的。”
“是你太弱......算了,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林翠吸了吸鼻子,鼻音带着那清脆的声音都变得轻软,像是含着颗香甜的奶糖,钻入万峰耳畔时瞬间化开,将人轻柔包裹其中。
指腹下是细腻柔软的手腕,每一次揉按都伴着女人娇滴滴的不满,收敛了力道的万峰一再被指责,只能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的力道,轻柔再轻柔,直至刚硬的身躯似乎都感受不到存在,才得了林翠一声称赞。
“嗯,就是这样,刚好。”林翠见万峰认错态度转好,这才满意。他抓疼的地方,可不就是得让他来缓解。
林小宝杵着个小脑袋贴近灶房,听得摇头晃脑,直到身后传来家里人纷纷进门的动静:“爹,娘,小姑父在给小姑揉手呢!”
林翠微窘,忙收回手,去抓看热闹的小屁孩儿,院子里霎时响起林小宝欢闹的笑声。
灶房里,万峰看着院中的身影暗自松了口气,说话不能大声,力气必须收敛到极致,浑身紧绷的万峰只觉指腹间光滑细腻的触感仿佛深刻,一时难以消散。
***
再忙活了几个昼夜交替,林福贵将新床床头的花纹雕刻完成,杉木新床敦实牢固,刨花纹路清晰舒展,卯榫咬合,在夕阳余晖中熠熠生辉。
床架子刷上两层薄漆,阳光下的琥珀色温润如玉,木纹如水流般流淌其中,静静封存时光轮转。
床头雕刻的牡丹花开纹路精美,打磨细致,花开富贵,喜气盈门。
林福贵一脸骄傲:“闺女,你和万峰这回放心,爹可是豁出去老命了,我十三岁当学徒,到今天三十一年的手艺都赌这儿了,床不可能再塌!”
上回打造的新床竟然没几天就塌了,林福贵老脸没地儿搁,这次是使出浑身解数,加上老大老二的帮忙,费尽心力打造了这架全生产队最结实的床。
林翠讪讪一笑:“爹,您的手艺肯定是最好的,我们哪能不相信您。”
要怪只能怪万峰。
林福贵摆摆手,誓要放下豪言壮语:“这床抬回去,要是再塌的话,我这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西瓜踢。”
老一辈手艺人,就是如此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