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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她没法硬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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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你了。”

他人一走,李南书就看向了办公室一个年轻女孩子,“姑娘,你也在大队干活吗?”她从进来开始,这姑娘就偷瞟了她好几次。

那姑娘看了一眼门外,小声道:“大队这几年的账都是我记的,同志,我拿给你看去。”

不一会儿,两本账簿就塞到了李南书随身带的挎包里,“同志,你走之前得还我。”

李南书点头,问她道:“你是知青?住知青点吗?我晚上去你们那唠嗑?”

姑娘摇摇头,“不,你别来,你在这待几天?”

“三天。”

“那你明晚去邱大娘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的,就是邱大娘家。”

李南书应下。

许是李南书来了两天,大半时间都待在屋里写稿子,或者问他一些问题,第三天的时候,王朝胜的婆娘就没怎么来看南书。

傍晚的时候,南书推说去田地里看看,借住那家的婶子也没在意。

李南书找到了邱大娘家,那姑娘已经在等她了,一见她来,就哭道:“你是记者,你可得帮我们和县里说。”

原来邱大娘就是儿子死在前年水灾里的老大娘,拉着李南书的手道:“这村子,就是王朝胜的一言堂,我儿子救人没了,抚恤款,他就给了我二十,人是我儿子救的,功劳给他领了,他欺负我没儿子没丈夫,奈何不了他。”

李南书道:“那么社领导也不管吗?”

“一伙的,公社的副党委书记卫秋明,是他小舅子,公社谁不睁只眼闭只眼,他又会做表面功夫,那么大个屋,修得像个庙一样,公社、县里来人他就让给别家住,自己搬去老房子里……”

“大家怎么不去县里反映?”

“不敢,他是劳模,报纸都上过,说他不好,谁会信啊?大家还要在这过日子呢,他是大队书记,都怕得罪了他,遭报复。”

李南书听完邱大娘说完王朝胜贪水利款、困难户的救济款、抚恤金来建房子,旁边的知青小蒋又哭了起来,李南书的头皮忽然发麻。

同是知青,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小蒋要和她说什么。

“他侄子对我动手动脚,我去找王书记反映,王书记说是我自己不检点,问我,他侄子怎么不对别的知青动手动脚?说他侄子要是犯流氓罪,那也是和我一起犯的,李记者,你帮帮我吧,我不想嫁给他侄子,我害怕生一窝小流氓,他会打人,会掐人脖子……”

李南书抱住了她,“不哭,我肯定和县里反映,我答应你,我肯定帮你反映。”

邱大娘又道:“同志,我们大队有好些人受他家欺负,平时都不敢说,要是上面来人管,大家肯定都敢敞开了说,哎,可作孽了……”

第二天上午,公社的两位同志一来,李南书立即就告了辞。

王朝胜还留她住几天,说这里环境好,李南书笑道:“多谢王书记的热情,我回去还得查点往年的报纸,把稿子多打磨打磨。”

出了前进大队,陈恪就发现她脸色不对,问道:“李同志,是不舒服吗?”

李南书点头,“是,头晕,有点犯恶心,估计这两天夜里凉到伤了胃,陈同志,麻烦你和曲书记说下,我就不和他辞行了。”

陈恪忙道:“好,好,身体要紧,赶紧去县城医院看看。”

李南书回了县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写了一天稿子,到晚上的时候,听到隔壁开门声,立即跑出来,看到孙逸宁就哭了,“孙姐,我麻烦了!”

孙逸宁忙拍她的背,“怎么了,下去被人欺负了?”发现她脸色发白,小腿发抖,一时也被她吓得不轻。

李南书摇头,拉着她进了宿舍,把稿子拿给她看,颤着声道:“孙姐,这稿子我肯定得交到县里去,邱大娘我得帮,小蒋知青我也得帮。”

孙逸宁叹道:“我以为他顶多谎报亩产量,造假骗荣誉,没想到,他还欺压队员和知青。南书,他在公社里有亲戚……你这交上去,风险怕是不小。”

她没有说的太明白,但是李南书懂她的意思,蛀虫后面,也许是一串的蛀虫。

李南书慌乱了一瞬,立即镇定下来,“那我也得交。”她敲开邱大娘家的门的时候,就猜到了自己可能会面临的风险。

但是,一个失了独子的母亲,一个孤零零下乡插队的女知青,她们试着发出了求救声,她们把她当做这个小黑屋子里漏进来的光。

她没法硬下心肠,没法独善其身。

她想,如果大哥在,也会鼓励她,要勇敢。

**

江省平江市拖拉机厂,陈树深正在制作电子测试仪器,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喊他:“陈树深,有你的信!”

陈树深一愣,忙去接。

信拿在手上,一颗心就开始“扑通扑通”的跳,会不会是李南书?

好半晌他才敢看封面,“李南书”三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像闪过一阵电流,颤着手打开后,发现信很厚,有好几页纸。

是南书终于告诉我,为什么不理我了吗?

可是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陈树深,忽得来信,非常意外。你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

1969年前后,我曾经给你寄过一个空信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从来不回我的信,是不是经济窘迫,没钱买信封?我给你寄一个,你给我回一封信好不好?我等了很久,毫无音讯。

我想,这个石沉大海的空信封,就是你的态度。后来,我再没给你寄过一封信。我的朋友陈树深走失在1968年,从此以后,杳无音信。

我1968年到皖南插队,被安排在北山生产大队,这是一个山脚下的小乡村,刚来的时候,他们说什么,我都不是很懂,……”

陈树深一行行看过去,好像李南书这几年的经历都在他的跟前翻了一页又一页,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段:

“陈树深,你把信寄到哪里去了?……你明明说过,李南书是你永远的朋友,你永远对她伸出援助之手。陈树深,静仪姐说你这几年过得不容易,我不想在我朋友的心口上撒盐,但是我真的很想问一句,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会犯这种糊涂?”

陈树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些年,他一直被人耍的团团转!

谁扣了南书寄给他的信,谁扣了他寄给南书的信?

江城,他要去江城!

陈树深当即去和领导请了假,领导还取笑他:“陈树深,这些年,你都没请过几天假,怎么一下去要请一周?回家相亲去了?”

陈树深摇头,“不是,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见到的……妹妹的消息,想去看看她好不好?”

“亲戚家的?”

陈树深没有否认。

“行,行,给你批,不过你可得早点回来,你不在,遇到棘手的问题,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谢谢主任,看过妹妹我就回来。”

从单位出来,陈树深就买了去北省江城的车票,他要弄清楚,他寄的那些信,到底是谁收了?

陈树深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了,他直接去了他爸住的部队大院。

他站在门外,发现屋里的灯还亮着,这个家,他有五年没回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把屋里的人吓了一跳,“谁啊?”

陈树深不吱声。

不一会儿,有个女同志来开门,看了陈树深一眼,微微皱眉道:“同志,你是?”

“我找陈平山。”

“平山,找你的!”又朝陈树深道:“进来坐吧?你是平山老家的亲戚吧?你们看着有几分像。”

陈树深没有理她,也没有进屋,就在门口杵着。

女同志微微皱了眉,心里浮上来一点猜测。

这时候,陈平山从书房出来,“小娴,谁啊?”

郭娴皱眉道:“他不说,你自己来看看吧!”

“来啦来啦,”等走近一看,发现是自己五年没回家的儿子,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树深,你怎么回来了?”

陈树深望着他道:“1969年,你有没有收到我的信,李南书寄来的?”

陈平山皱眉道:“你回来,就为了问我这个?”

“李南书的信,是不是给你拦下来的?”

陈平山不高兴地道:“你五年不回来,一回家,门都不进,就这么和你老子说话?那什么破信,老子不知道!”

一旁的郭娴忽然道:“我好像有点印象,是寄给你的,我准备和你爸说的,发现是个空信封,就没说了,以为是寄错了。”

陈树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个空信封?你拆了,发现里面是个空信封对不对?”

郭娴喃喃道:“我不是有意的,不小心划开的。”

陈树深又问道:“那个信封呢?”

“我……我当时就甩了……”

陈树深望着她的眼神,顿时带了几分冷意,郭娴往陈平山后面躲了一下。

陈平山皱眉道:“树深,这是你郭阿姨,信掉了就掉了,快进屋,我让小林把你房间收出来。”

陈树深没有动,红着眼眶道:“那是李南书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陈平山也不敢吱声了,“李南书”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那是五年前,在这套房子里,经常出现的名字,那个小姑娘也经常来他家坐客。

袁梅曾打趣说,“这个姑娘对我脾气,要是能做我儿媳妇,我做梦都得笑醒。”

陈平山有些无力地道:“树深,你郭阿姨也不是有意的,她不认识李南书。”

“其实……其实,不止一封信,树深,阿姨先和你说句对不起,你等我下,我去给你拿。”

两分钟后,郭娴就拿了两封信出来,都是拆开的,递给陈树深道:“一开始信送来,林姐放在桌上,我以为是哪个小姑娘寄给你爸的,就偷拆了看,后来发现是你的,又不知道怎么和你爸说,想着,你哪天要是问起来,就拿出来给你。”

陈树深不想听她废话,拿了信就走。

陈平山追了上去,拦在他跟前,“这么晚了,你不在家住,要上哪去?”

“用不着你管。”

“树深,你这孩子,咋这么大气性,我和你妈离婚,是我们长辈的事,和你没关系。”

陈树深淡淡地道:“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不需要有儿子。”说着,就越过了他,朝大院门口走去。

陈平山梗着脖子,喊了一声:“树深!”

陈树深头也不回,大步走了。

陈平山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红了眼眶,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小时候也曾骑在他的脖子上喊“爸爸”!

郭娴在门口看着,小声道:“平山,人都走了,你先回来吧!”

陈平山进屋,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能拆他的信呢?这好好的儿媳妇,肯定跑了,不然这小子能气成这样?”

“我真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是文工团哪个小姑娘写给你的信。”

陈平山“哼”了一声,“一封不知道,两封还能不知道?”

郭娴一把抱住了他,“哎呀,人家就是好奇,这些读书的小姑娘,这么大怎么写信哄男孩子?平山,我真没有什么坏心眼。”

她确实没什么坏心眼,第一封信真是误会拆开的,第二封信就是她的一点恶趣味,想看看这姑娘没收到信,又会写什么来?她以前偶尔来陈家坐客,听袁梅说过这个李南书,说陈树深喜欢得很,她当时就想:“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就会勾人了?可比她出息多了。”

等到第三封信,是个空信封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坏了,她可能闯祸了。

但是这时候,老陈还对那一对母子愧疚得很,她要是说了,岂不是给了老袁联系那母子俩的契机吗?

这事就一拖再拖,想着,要是陈树深回来问,她就拿给他。

隔了这么几年,她都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陈树深忽然回来要信,那小姑娘运气还是真好,这么多年了,还被人惦记着。

“平山是我不对,亲你一口,不要气了。”二十七八岁的姑娘,抱着他娇声软语的,陈平山忽然就没了脾气,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你,把树深害苦了,这小子本来就恨着我,这回怕是又得气几年。”

郭娴眨了眨眼,“他们那时候还小,感情也不成熟。再说,那小姑娘下乡插队了,俩人就是通了信,也见不到面。”

陈平山愣了一下,“李南书插队去了?她爸妈舍得她去插队,她那年不过十五六岁吧?”看起来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郭娴立即不高兴地道:“怎么,你还心疼人家的孩子,我也是十五六岁就进的部队,怎么不见你心疼我?”

陈平山摆了摆手,“你闹什么闹,那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陈平生山心里一时也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儿媳妇,不仅儿子喜欢,他和袁梅都满意得很,待人接物大大方方的不说,做事有想法,有原则,袁梅说什么来着?

“知小礼,明大义。”

最关键的,她说东,树深从来不说西。

陈平山叹了口气,看那小子今天的暴躁样,这么一桩好姻缘,怕是就因这么个乌龙,没了。

袁梅要是知道,怕是恨不得拿刀宰了他!

陈平山又担心起儿子来,想着他刚才背着行李,肯定是从平江市赶过来的,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去哪里落脚?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推开了郭娴,“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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