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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197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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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才三岁,看着自己的妈妈挨打而不敢还手,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晚上,李南枝抱着睡熟的女儿,在她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她不会回那个家了,她只要她的女儿好好地生活,快乐地长大。

半夜,她又想起湘萍来了,这个姑娘怎么样了呢?深悔那天没有多带点钱出门。

第二天早上,她和南书她们道:“我还挺担心湘萍的,不知道她回去以后,怎么样了?”

李南书问道:“大姐,你有湘萍家的地址吗?”

“我好像在本子上记过,先前我帮季嘉南发过电报的,我去找找看。”不一会儿,李南枝就拿了笔记本出来,“石岩市

李南书道:“行,我们一会去拍个电报问问。”

李南枝又有点担心地道:“电报她能收到吗?要是被她妈妈关在了家里?”

李南书道:“先拍个电报问问看,这姑娘看着挺有主意的,我们留个电话,让她有事打电话来。”

李南熹道:“留我的吧,我和传达室说一声。”

上午八点半,李南枝拍了一个电报,“妹妹,回家是否顺利,盼回电,或电话江城钢铁李南熹5577-3344556。”

这份电报,在第二天下午,到了石岩市竹林县高岗公社清河湾大队,季芝南收到的时候,让大队会计念了一下,知道是李南枝发来的,倒没扣下,拿回去给女儿看了。

和女儿道:“你姨娘家这个儿媳,人还不错,还知道关心你一下。”

罗湘萍在家里躺了两天了,看到电报,眼泪不觉就流了出来,“妈,嫂子人这么好,你硬要我去破坏人家庭干什么?”

季芝南叹了口气,“我也是为你好,你姨娘说,你回家后,你亲妈肯定要给你许个城里人,说不定还找个干部,你是在农村长大的,也就勉强认几个字,真要去城里做媳妇,人家能看得上我们吗?”

缓了一下,又道:“俊平知根知底的,又是在教育局上班,你要是嫁过去,你姨娘就是你婆婆,日子不会难过的。”

罗湘萍望着养母,问道:“妈,我不愿意,不行吗?”

季芝南摇头,“俊平已经在办离婚手续了。”

罗湘萍又问道:“妈,要是我宁愿死呢?”

季芝南愣了一下,继而望着女儿,幽幽地道:“你要是死了,妈妈就跟着你去,我这一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心肝。”

罗湘萍不说话了,隔了一会道:“行,妈,我听你的,我饿了,我想吃米饭,家里腊肉还有没有,腊肉蒸饭好不好?”

“有,有,没有的话,妈妈也给你借去。”

等人走了,罗湘萍拿着电报,默默背了上头的号码。

**

周末,凌晨四点钟,舒向芫起来擀饺子皮,蒸馒头,又去买了一只烤鸭。

早上六点,一家人从汽车站坐车去郡门农场,路上舒向芫问昕昕道:“昕昕,还记得外公吗?”

“记得,外公最喜欢把我举高高!”

舒向芫摸了摸孩子的头,“我们今天去见外公了。”

路上换了三趟车,最后又坐了一趟拖拉机,才碾转到了。

李丰泽今天正在拖树,听说家里来看他,怔了一下,等在门口看到妻女和外孙女,还有些不敢相信,好半晌才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又问小女儿道:“小妹,还顺利吗?”

李南书望着他白了好些的头发,像在泥巴里滚了几下的衣服,眼睛有些发酸,“嗯,爸,我已经去单位报道了,现在是25级的小干部了。”

李丰泽笑道:“挺好,挺好,你才20呢,以后肯定比你大哥有出息。”

等李丰泽带她们到了食堂,舒向芫就把带来的饺子、馒头、烤鸭和肉干拿了出来,李丰泽嘴巴嗫嚅了一下,吃了几口饺子,然后道:“馒头我一会分一分吧。”

舒向芫点头,“嗯,下回我多带点过来。”

等吃完了饺子,李丰泽又问了南枝,“你妈妈信里说,你想离婚?是不是爸爸连累了你?”

李南枝一下子哭了出来,“不是,爸,他们家本来就是那种人,我这是早脱离火坑。”

李丰泽微微红着眼睛,“好,过不下去就离,爸爸不行了,你还有妈妈,有兄弟姐妹呢!”

小昕昕轻声道:“妈妈还有昕昕。”她还小,一路颠簸,后来在拖拉机上睡着了,这会儿听到妈妈哭,才醒来。

李丰泽又问了二女儿几句,“也是爸爸拖累了你。”

“爸,不关你的事,那种人家,幸好女儿没嫁进去。”

李丰泽点点头,最后道:“好,今天见过就见过了,下回不准来了,要是……要是单位让你们和爸爸断绝关系,你们就同意,爸爸这个年纪,什么也不盼着,就希望你们兄妹几个好好的。”

说着,又望向小女儿道:“南书,你回去就写声明,积极向组织报备。”

李南书喉咙有些发涩,“好,爸!”又问道:“爸,这边活看起来重的很,身体吃得消吗?”

李丰泽笑道:“还行吧,村里的农民不都是这么干活的吗?”

李南书想说,农民还有个休息、走亲戚的时候呢,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

李丰泽交代完了,就起身道:“行,你们也不要在这儿多待,回去吧!”

临走的时候,李南书抱了一下爸爸,“爸,我相信你是无辜的,我们等你回家。”

李丰泽皱了眉,“别把衣服弄脏了,好,下回不准来了,好孩子,爸爸不想连累你们,你们正是人生的好时候,要奔个前程,不要挂念爸爸,”又嗫嚅了一句,“你要是有个好前程,爸爸就是……”

舒向芫打断了他,“老李,不准说这种话!”

李丰泽点点头,“不说,我好着呢,就是活多点,当锻炼了,行,你们都回去。”又叮嘱小女儿道:“南书,你的单位性质不同,听爸爸的话,该切割就要切割,五年前,你下乡为的是爸爸,爸爸一直觉得对不住你,听爸爸的,好不好?”

李南书点头。

小昕昕挥着手,和外公再见。

李丰泽摸了摸她的小辫子,“宝贝,要听妈妈和外婆的话,好不好?”

昕昕奶糯糯地应了声:“好!”

等舒向芫带着女儿和外孙女走了,李丰泽提着馒头、肉干往回走,到了屋里,就给大家分了分。

有个叫老仇的,边啃馒头边摸眼泪,旁边老原道:“哎,又想起自个女儿了。”

老仇的女儿,今年工农兵大学,因为他的事,没走成,一时想不开……

老原道:“老李,你家还好,孩子都有份工作。”

李丰泽苦笑了一下,摇头道:“两个女儿,因为我的事,退婚的退婚,离婚的离婚,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办呢?”

隔了一会儿,老原道:“都说这儿生活苦,谁能想到,心里的苦,比身上的苦还重的多呢?”

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等出了农场,舒向芫叮嘱女儿们道:“来都来了,看也看了,以后啊,你爸的事,和你们没有关系,是我一个人的事,少年夫妻老来伴,我陪着就成。”

几个孩子都没说话,李南书回头望了一眼农场大门,她知道自己上班以后,第一件事怕是就得和爸爸切割。

这一块儿是平原,种满了水稻,青绿绿的一片,微风吹来,荡起了绿波,间有几只白鸽在飞,一派无人打扰的样子。

李南书的心情也跟着略微平静了一点,她想苦难到底是暂时的,现在已经是1973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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