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2/2)
叶青听完后心里就有数了,肖扬这种情况在后世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种心理问题。
“你那次下水救人的时候是不是被吓到了?”叶青轻声问道。
肖扬点点头:“应该是这样,当时我下水救人的时候她背朝上浮在水面上,我过去的时候不知道已经断了气,游过去把她翻过来,看见的就是她惨白的脸,当时我确实被吓了一跳,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死人。”
叶青明白了,肖扬绝对是那次被吓到了,她试着换位思考,要是自己下水救人,把人翻过来之后面对的却是一张惨白毫无生气的脸,也会吓得好几天吃不下饭,肖扬现在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听完肖扬的解释,叶青倒是能理解了,也答应给他时间适应。
肖扬自己倒是闷闷不乐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会儿叶青和肖扬刚手牵手从山上下来。
暴风雪刚过,山里也被风雪肆虐得厉害,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两人还在路上看见被风刮倒的树枝。
再往村里走,路上开始出现人影,有村民拿着扫把清扫家门口的积雪,看见肖扬和叶青回来,以为他们大清早地上山,先抬手打招呼:“你俩又上山去了?天气这么差还上山干啥呀?”
叶青摆了摆手,没多解释:“我就是上山看看,巡逻一下,怕有什么情况。”
那人点点头,又继续扫雪。
叶青拉着肖扬回到肖家小院,还没靠近院子叶青就发现屋子不对劲,准确来说,是隔壁肖建国家的屋子不对劲,他家的屋顶似乎是塌了。
叶青站在门外隔着墙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肖建国家出事了,也没顾上别的,赶紧进屋问情况。
进了家门才发现肖磊不在,石凤霞和陈秀芝坐在炕上伺候大妮。
两人一进去,陈秀芝就扑过来了:“你俩没事吧?昨天晚上是不是在山上过的,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儿冻坏?”说着就开始检查。
不光是陈秀芝,石凤霞也是这样的。
陈秀芝检查肖扬,石凤霞就过来检查叶青,从上到下把叶青摸了一通。
叶青不太自在,连忙摆手:“没事,我俩都没事,昨天我找了个山洞躲避暴风雪,肖扬上山没多久也被我找到了,我俩一起在山洞过了一晚,今天早上才回来。”
叶青的目光扫向隔壁院子,连忙转移话题:“妈,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隔壁家的屋顶好像塌了,咋回事啊?昨天晚上没压到人吧?”
不说还好,一说陈秀芝就拍着大腿唏嘘起来:“你说说这个王小娥,平时不积口德,现在遭报应了。”
“什么情况?”叶青不明所以,被他们的话弄糊涂了。
石凤霞接过话头:“昨天晚上那场风雪可真大。”
叶青跟着点头,她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昨天晚上山上也很危险,幸好我找到一个山洞,这会儿上山的路都封了,这几天估计不能上山。”
“别说山上,就是我们村里也遭了殃,昨天晚上那场大雪刮得呼呼的,早上起来一串门才发现村里好多人家屋顶都差点被掀翻。”
叶青眉头一皱:“没出事吧,有没有人员伤亡?”
石凤霞连忙说道:“你放心,没人出事,不过确实有人受伤。”
紧接着石凤霞就解释起来。
叶青这才知道,昨晚的一场风雪吹倒了村里好多人家的房子,好在暴风雪来临之前有田兴发的提醒,村里好多人家都加固了房屋,昨天晚上那场风雪虽大,但他们待在正屋里烧着火炕倒是没出多大问题,只要不出屋就行。
只不过好多人家的柴火垛和鸡窝被吹倒了,鸡倒是砸死了好多只,鸡窝塌了没办法,本来就是木头搭的。
叶青喝了一口陈秀芝端来的热水,感觉浑身都暖和过来,心也跟着回暖。
只要村里减少了伤亡,她做这件事就是有意义的。
说话间,石凤霞握住了叶青的手,满脸感激地说:“青啊,村里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提前看见了暴风雪,让大队长提醒我们加固房子,这次村里肯定要出大事。”
“村头那个老光棍牛老二你知道吧?他家的房子就在昨天晚上塌了,好悬没把人压在明年开春了,组织人手给他重新建个房子,牛老二这会儿还笑呵呵地到处串门呢,但是王小娥家就惨了。”
“对了大嫂,你刚才不是说村里人家的正房都没塌,怎么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隔壁一家的屋顶都塌了?”肖扬回想起刚才看见的情况,忍不住开口。
石凤霞呵呵一笑,拍了一下大腿:“要不我怎么会说王小娥家惨?全村人家的屋子都没塌,就他家的塌了,王小娥这是猪油蒙了心,这是遭报应了。”
“前几天大队长吆喝着各家各户修房屋,就她梗着脖子不修,昨天晚上全村一百多户人家的房子都没事,就她家房子塌了,没压到王小娥,倒是压到了肖建国。”
“不过肖建国也是命大,别的地方没受伤,就伤到了脸,不知道哪块石头还是木头划伤了脸,直接划伤了下巴,他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当时那个血哗哗地流啊。”
“那会儿我和你大哥还有娘在炕上睡觉呢,睡得正香,忽然就听见隔壁轰的一声,然后我就听见王小娥在那撕心裂肺地嚎救命。”
“然后呢?”叶青追问道。
石凤霞就跟讲故事似的,说得活灵活现,好像要把当时的场景重新复述一遍,连说带比划地继续说道:“还能怎么办?毕竟两家还沾着亲呢,再说人命关天的事我们也不能干看着,你大哥披上衣服就出去了,跟王小娥一起把人送到了大队部叶大夫那儿,这会儿还没回来。”
陈秀芝坐在旁边纳鞋底子,把针放在头皮处润了润针,由衷叹了一声:“不管咋样,希望肖建国能救回一条命。那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石凤霞跟着点头:“今天早上我们去他家看过了,地上落了厚厚一层雪,扒开雪就能看见地上还有不少肖建国的血,鲜红鲜红的流了一地,估计昨天晚上伤得不轻,哪怕救回一条命也得破相。”
陈秀芝接话:“哪怕破相也比丢了命好,但是你还别说,没想到王小娥对肖建国的感情那么深,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哭成啥样吗?”
石凤霞回想了一下,认真地点头:“我记得,王小娥哭得像死了爹一样。我记得之前她爹去世,回家奔丧的时候哭得都没那么惨,这两口子的感情真是深呀,以前咋没看出来呢?”
到了快晌午的时候,肖磊带着一身暗红色血渍回家。
从叶大夫家出来到肖家小院的这一路上,肖磊断断续续被五个人拦下来,问的都是肖建国家的事儿。
他通通摇头说不知道:“这会儿情况还不好说。”
大家伙听了这话就知道昨天晚上情况有多严重,不知道肖建国的命还能不能救回来。
这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里人对王小娥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了,提起这两口子就是摇头叹气,既觉得他们可怜,又觉得他们活该。
当初田兴发用大喇叭通知,挨家挨户地走访,嗓子都快喊哑了,就为了让大家伙儿提高警惕,抓紧时间修补房屋。
全村人都照办,只有王小娥梗着脖子在村里到处嚷嚷,她绝不修房子。
在田兴发面前还指天发誓,就算真出了事也怪不上任何人。
甚至暴风雪来的那几天,王小娥在村里那叫一个得瑟,嘲笑大家伙在浪费时间,现在可好,报应落到王小娥头上了。
再说肖磊这边,好不容易把几个好事的人打发走,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积雪回到自己家。
一身血回来,把全家人也吓得够呛。
寒气和血气混合的味道冲进屋子。
陈秀芝下意识地把孩子抱远了一些:“肖扬,赶紧烧热水给你哥洗一洗。”
又招呼肖磊把带血的衣服脱下来洗干净,一会儿放到炕上烘干。
做完这些,全家人才有空问起肖建国家的事:“磊子,肖建国他咋样了?人没事吧?”
“倒是没事,刚送过去那会儿叶大夫说幸好送过去及时,没流多少血,只不过伤口有点深,当时我打着手电筒在旁边给他照着,他和他闺女一起给肖建国把下巴缝上了,这会儿肖建国在叶大夫家挂水呢,人还没醒。”
“那叶大夫咋说?命还能救回来吗?”
肖磊点头:“幸好没伤到要害的位置,缝上以后再休养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这次是肖建国命大。不过叶大夫也说了,家里条件简陋,好多工具都不齐,他只能保证缝合起来把命保住,但是伤口恢复程度他也不好说,意思就是肖建国很可能会毁容,从下巴到脖子会有一条很长的疤。”
肖磊比划了一下。
陈秀芝觉得这不是事儿:“只要人救回来就行,有一条疤算啥的?难道多了一道疤就不是他肖建国了?再说都这么大岁数,难道还要个老来俏?”
陈秀芝说到最后,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这一天,整个石岭沟子村都不消停,家家户户都忙活着灾后重建的事,好在各家的正房都没问题,人也没受伤,所以各家各户集中精力投入到灾后重建里,搭鸡窝的搭鸡窝,去修屋顶的修屋顶,村里一派生机勃勃。
暴风雪过去了,但人的生活还在继续。
当天晚上,王小娥拉拉个脸,把已经清醒过来的肖建国带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