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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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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瓷径自走向大殿,却被谢寻昭牵住了指尖,“别急。”

“怎么?”

容瓷诧异侧眸,长及腰下的发丝在雪白面颊的映衬下,如墨染似的,一阵裹着树叶清香的风吹来,微微卷起她的发梢。

“头发没扎。”

容瓷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我忘了。”

一整个早晨,她脑子里装的全是谢寻昭,压根没分出其他心思。

昨天答应褚成迹,还会再帮忙一天的。

头发太长,不方便上上下下。

寺庙是在半山腰,回去拿又要耽误很长时间,她帮完褚成迹,还得去和沈老师会合继续考察任务。

下一刻。

谢寻昭变魔术般从手腕取下一根黑色皮筋,“转过身去。”

“咦?”

容瓷诧异,之前被腕表挡住,她都没注意到,“你什么时候带的?”

他们的身高差,就这样站着扎头发,也不会局促。

“一直带着。”

谢寻昭气定神闲地回道。

给谁带的不言而喻。

容瓷头发顺滑,他以指为梳,从头顶梳到发尾。

明明他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与幼时替她梳头无异。

可这次,容瓷却感觉他指腹擦过发顶这一下,似把她揉散了般,连腿都软了。

下一秒,腰间一紧。

谢寻昭单臂揽住她的腰:“别乱动。”

容瓷借力稳住身形,为掩饰慌乱的眸光,她垂着眼睫,不假思索:“还不是你拽疼我了。”

说完又有点懊恼。

这原因完全站不住脚!

岂料——

谢寻昭:“我轻一点。”

没了容瓷捣乱,他很快地编了个侧扎鱼骨辫。

容瓷抿了抿唇,低头看着垂在身侧的松弛度拉满的鱼骨辫。

比她自己编得还精致漂亮。

容瓷习惯性地想要大夸特夸,可一抬眸,撞进他那双眼里,话语都堵在唇间,突然说不出什么俏皮话。

谢寻昭极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发顶:“进去吧。”

“别给我揉散了!”

“揉散了再给你编。”

“我就要这个。”

容瓷心里很乱,直到进了大殿,淡淡的檀香味慢慢镇压下内心的躁,她微微仰头,看习惯后,原本面目可怖的忿怒相都慈悲为怀起来。

静心静心!

修复神像不能胡思乱想。

忘记妈妈教的了吗,修复第一要素是专注!

她可不能把忿怒相修成弥勒佛,到时候被人拍出去,要变成她一辈子的黑历史。

然后每次家族聚餐,都要被亲戚朋友拿出来回味。

依照她对容朝朝的了解,他大概率会拿投影仪出来,把她的“旷世杰作”投到大屏幕上,供大家欣赏!

容瓷遗传了顾星檀的专注力,很快便平复下情绪,开始认真工作。

这厢,谢寻昭看着容瓷跑远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容瓷踩着梯子,轻巧地从侧面登上神像,不曾丝毫亵渎神明。

她向来如此。

明明从心底里不信神佛偏爱于她,却敬畏神明,敬畏生命。

也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谢寻昭目光移到殿前半人高的香炉,青铜龙首,里面一层层香灰,还有尚未燃尽的细香零零散散地插着,在光斑下,扬起微小的颗粒,恍若千百年来许许多多香客们的愿望在游荡。

他目光仍旧驻留在容瓷身上。

面前浮现出她在百龄井前问那句话的表情,眼神愈发又深又静。

下来取工具的褚成迹远远看到谢寻昭,想起昨日搜过的财经报道,这位——

是谢氏集团的新任掌权人。

他目光掠过其他偏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拦住:“谢先生。”

面前男人个子高大而挺拔,一袭矜贵又不掩风流的薄缎西装,一眼望去,是那种上位者的高高在上。

完全不似昨日在容瓷面前的斯文和煦。

与他面对面时,褚成迹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

自己到底怎么胆大包天的,这种大人物都敢拦。

“有事吗?”谢寻昭微微低眸,敛了冷意。

拦都拦了。

为了……拼一把!

褚成迹:“谢先生能随我去偏殿吗?去了您就知道了。”

其实他不怎么抱希望。

谁知,谢寻昭真跟他去了。

神像不止褚成迹修复的这尊,诸多偏殿里神像,也有不同程度的剥落痕迹。

包括木质的门窗,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痕迹。

发现这位谢先生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高傲矜冷,褚成迹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这里很多神像甚至门窗房檐等等都需要修复,可惜没钱修,我检查过,这些再不找更厉害更专业的修复师团队过来,所有神像上的彩塑很快就会完全剥落,届时修复难度会更大,还有这些门窗,也需要珍贵的材料。”

“但是主持说没钱,所以只打算修完那尊剥落最严重神像。”

“哎寒禅寺明明也算是千年古寺,却连几个专业修复师都请不起。”

“白担了香火旺盛这个名头。”

所以这里才没有任何商业化的痕迹。

“我想请问谢总……您……”

褚成迹第一次跟人开口要钱,有点干巴巴的。

谢寻昭目光落在一排排神像,始终居高临下,俯瞰着世间的贪嗔痴恨,眼神却又是悲悯的,好似会垂怜每一位虔诚的信徒。

“我知道了。”谢寻昭淡淡地回。

褚成迹还想继续游说,又停顿了一下。

算了。

这座是千年古寺,无论人工还是耗材,都是一笔巨款。

谁会无缘无故花这么多钱修一座寺庙。

尤其是这种没有任何商业化痕迹的寺庙,白白打水漂。

人家是有钱人,又不是冤大头。

看着褚成迹离开的身影,谢寻昭神色平静地致电苏秘书。

苏青岩听说自家上司休个年假又要往外撒钱。

已经可以做到应付自如:“是,我这就联系寒禅寺的负责人。”

谢总十八岁开始,他私人账户的支出单单是公益方面就占据一半以上,这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字。

且全都是他的个人财产,而非家族财产。

除公益慈善外,这位不知道重建了多少座运营不下去的寺庙,又不知究竟捐了多少香火钱用于修复类似于寒禅寺这样的寺庙。

给神像佛像重塑金身这种事,简直不要太常见。

有时候,苏青岩甚至觉得,莲花台应该由谢寻昭去坐。

一小时后。

主持亲自来请谢寻昭上香。

虽然暂时不接待香客,但谢施主这么虔诚,佛也得给最忠实的信徒开后门。

这厢容瓷已经结束帮工。

刚踩着梯子跃下神像,便看到站在青铜香炉前,在油灯那边燃香的谢寻昭。

容瓷好奇地凑上前询问:“你在求什么?”

他身上的冷调香又挟着清淡木质香,清晰明了地闯进她的呼吸。

好闻。

像被吸引,她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些。

谢寻昭瞥她一眼,漫不经心答道:“求财。”

容瓷听清这话,缓过神来并大为震撼:“你都这么有钱了,还求财?”

谢寻昭:“嗯,我这种黑心肝男人是这样的。”

容瓷:“!你怎么知道我在心里说你是黑心肝!你有读心术吗!”

“我有读暮术。”

话落,谢寻昭持香走到香炉前。

容瓷还想说什么,刚启唇又止住,怔愣地望着谢寻昭,一下子不困了。

上午的阳光穿过飞檐洒下,缭绕的香雾,像一缕缕散开的金线。

年轻俊美的男人双手持香,明明穿着矜贵出尘的西装,生了张不信神佛的薄情相,此刻却微微敛目,神情专注。

一愿天晴无雨。

二愿风过无絮。

三愿容瓷长命百岁,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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