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再见(2/2)
郑智成?看了看两人,发现新大陆,眼睛蓦地亮光:“哎,你们的名字,雪晴,霁阳,都是雪后初晴的意思?”
一时间,视线汇集在两人身上。
火锅蒸腾的热汽,袅袅上升,向雪晴用筷子拨弄着那块糍粑,嗓子如同被黏住,伶牙俐齿都不见?。
“好像是的。”裴霁阳目光掠过斜对?面,那个耳根泛红,极力?避开他?注视的人,“真?巧。”
祝远笛兴奋:“你们以?前不认识吗?”
向雪晴转过脸,抿出个尽量淡然的笑,对?着祝远笛说:“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或许在什么?地方见?过吧。”
“哎呀,社长你也太淡定了。”祝远笛有些失望地撇眉毛,“放小说里,名字成?双成?对?,都是有缘分的。”
桌上响起哄笑。
贺茂声?也笑,语气轻松道:“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咱们社长是实干派,心?思都在怎么?把社团活动?办好上。”
他?捞起虾滑放进她?碗里,“来,快尝尝,你光顾着说话,都没怎么?吃。”
向雪晴道了谢,食不知味地咬着虾滑,在想“缘分”二?字。
成?为?兄妹,也是不浅的缘分,温若宁的担心?不无道理,初遇的他?们年纪太小,相依相伴长大,的确有混淆情愫的可能。
如今约定期限到了,她?终于有把握确认,认识再?多新的人,经历再?多新的事,世界宽广而盛大,她?亦茁壮生长,但只要他?出现,心?跳呼吸,所有一切诚实地显化原形。
可是他?呢,他?也一样吗?
裴霁阳端起杯子,握在手里转了转,淡白的蒸汽中,黑眸愈发深邃。
短发女生似乎品出什么?,没再?追问。
聚餐的后半程,向雪晴如同提线木偶,机械地动?筷子,偶尔附和地笑笑。
一分一秒,格外漫长。
这顿饭终于结束,一群人熙熙攘攘出了火锅店,朝学校走。
风吹过,向雪晴打了个冷战,裹紧外套,眼神飘向侧后方,他?正在和郑智成?聊天。
有人望天,说不会?下雪吧?
立即有人接话,怎么?可能呢,申城哪那么?容易下雪,最多下点小雨。
裴霁阳的手机响了,他?看眼屏幕,同郑智成?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几步外接起。
“是的,刚吃完,训练曲线我看到了,模型的问题出在……”
声?音隐约,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熟稔到连称呼都没有,直接条分缕析讲问题,想必是颇为?亲密的关系。
实验室的同学,或者什么??
这一年,她?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假如做不成?恋人,只有妹妹的身份,也有了解的资格吗?
向雪晴偏头?,望着他?在路灯下,低头?专注听电话的样子,方才吃饭时强压的酸涩,混着冬夜寒气,一股脑又涌上来。
“走啦社长!”祝远笛挽住她?的胳膊,往女生宿舍方向带。
向雪晴抿紧唇,回看了一眼,随祝远笛转身离开。
走出段路,祝远笛还沉浸在八卦中:“裴学长气质也太绝了……哎,这种级别的帅哥,还是北大的,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向雪晴默然片刻:“不清楚。”
祝远笛见?她?面色不佳,以?为?是冻的,自顾自感慨两句,加快步伐。
回到宿舍,向雪晴靠在椅子上,闭上眼,久久未动?,胃里的食物,脑袋里纷乱的画面,都仿佛负累。
静坐五分钟,她?起身换上运动?服。
许嘉仪从电脑里探头?:“快熄灯了,这么?晚还去跑步啊?”
另一个舍友也说:“雷打不动?,每周三次五公里,你也太自律了吧。”
向雪晴笑笑,说习惯了。
室外气温,比聚餐结束时又低了些。
一圈,两圈,三圈,濛濛的细雨,打湿她?的发梢和眼睫。
十五岁被他?领着,从西城某个大学的操场上开始,逐渐养成?跑步习惯。
跑道之于她?,早已超越锻炼的意义?。
其他?人陆续离开,向雪晴仍在拼命跑,直到肺部刺痛,力?气耗尽,才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息,脸上沾满了水,不知是雨是汗还是泪。
-
跑步回来已经熄灯,带着一身疲倦,向雪晴沉沉睡去。
分开这一年,她?靠意志力?,把自己绷得密不透风,学业交际,样样好。
旁人看来似乎已经无坚不摧,可再?见?他?,潜意识却比意识更?快一步,情绪激荡,病毒来势汹汹。
第二?天,向雪晴不出意料地感冒了。
在床上躺了半天,没吃没喝,许嘉仪关心?询问,她?含糊应声?,说还好。
手机在枕边响起来,是社团群里关于学期总结的讨论,向雪晴强忍头?痛,说不舒服,让祝远笛代为?主持,郑智成?在
她?回了个“不要紧”,再?度陷入昏睡。
不知过去多久,宿管阿姨敲门,递进个纸袋和保温杯。
“楼下的小伙子,长得老清爽额,说他?妹妹住这一间,生病了,让捎带来的。”
迷蒙中,向雪晴听到“妹妹”两个字,当即清醒大半,撑坐起,从许嘉仪手中接过袋子。
退烧止咳,消炎润喉,腹胀胃痛,鼓鼓囊囊的,什么?药都有。
拧开保温杯,蜂蜜雪梨水的香气扑面,清甜温润,与从前在家的味道一模一样。
低烧让思维迟钝,情绪却愈发丰沛。
委屈的想念,不敢确认的胆怯,无法承受的失去,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冲击着身体脆弱的防线。
几乎是瞬间的决定,向雪晴踩着棉拖,衣服也来不及换,径直冲下楼。
已是傍晚时分,灰沉天色里,路灯散开雾蒙蒙的光,空旷无人。
去哪了,怎么?就不见?了呢?
向雪晴扶住门框,脑袋混沌起伏的都是宿管阿姨的话。
什么?哥哥,妹妹,难道经过这一年,他?已彻底想清楚,决定从此只和她?做兄妹?
望着茫茫的天,眼眶不由发胀。
“怎么?下来了?”
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向雪晴扭头?。
裴霁阳眉心?微蹙,从宿舍大堂的管理室快步走出,脱下大衣将她?裹住。
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发烧么??”
太熟悉的触碰,向雪晴仰起脸,眼泪毫无预兆地鼓出来。
“你还没走。”
她?往后望去,声?音有一点抖,刻意不叫那两个叠字,“你怎么?在宿管阿姨这?”
“跟学弟打听了,怕你不舒服。”
裴霁阳低了低头?,曲起手指,慢慢抹过她?眼下,“哭什么??”
向雪晴摇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他?轻叹了声?:“药吃了吗?”
“……没。”
“也没吃东西?”
“没胃口。”
裴霁阳似无奈,将大衣裹得更?紧:“还跟小时候一样,要人哄着喂。”
细小冰凉的粒子,分不清是雨是雪,渺渺淡淡,飘在风中。
近在咫尺的眉眼,在泪光中逐渐模糊,眨眨眼变清晰,复又模糊。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向雪晴哽咽半晌,对?于他?,好像没办法用其他?称呼。
照顾她?的人,陪伴她?的人,帮她?成?长变好的人,同时是朋友,亲人,爱人的那个人,永远离不开的人。
只有那两个字可以?描述。
“哥哥……”
“哥哥在。”
“我好难受,我好……想你。”
望着那双通红的眼,裴霁阳心?几乎碎掉,将人揽入怀中。
“对?不起。”
他?低声?说,“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后面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