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且以酩酊幸福的眼泪(1/2)
第66章且以酩酊幸福的眼泪
方立函准备第二次试密码的时候,悬在屏幕上的手指又顿住了,因为他听见简书颐淡声地说了句:“不过我手机里没什么东西,你要看什么?”
方立函迟疑了片刻,决定不在这里看,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强调说:“是我的手机。”
简书颐懒得跟他计较这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过后,她皱起的眉宇间只剩几分愀然,又看着他,低低地出声问道:“飞那么久,不难受吗?”
虽然无法忍受长途飞行,但寒来暑往,这么多次的身体痛苦,统统在她时过境迁的这几个字里,轻飘飘地解脱了。
方立函也不是什么爱诉苦的人,但过期的宽慰仍有如海水抚过沙滩,心间的褶皱变平整,留下一块温暖与潮湿。这厚重的感受让他意识到,坚强的堡垒会被爱瓦解成水滴。
方立函的嘴角不自知地弯出一点弧线,他说:“不为了看你也会去的,出差正好路过。”
她将信将疑:“是吗?”
“这次没骗你。”
简书颐:“那你怎么捡到我的手机?”
方立函举着手机,背面朝她:“这手机壳不是跟我情侣的吗?一看就知道是你的。”
她又问:“你在哪儿捡到的?”
“一个商场。”
“是我丢的那天吗?”
“应该是吧,”方立函说,“我没见到你人,捡到的时候手机就摔裂了。”
“那你知道当天的那个商场有枪击事件吗?”
他说:“知道。”
简书颐敛了敛眸,似乎是在回忆那次事件。
方立函出声,打断她对沉重记忆的思考:“不过当时看到新闻,枪手应该是有目的性作案,他就开了两次枪,等我过去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他起了身,说:“反正事情都过去了,你没事,我也毫发无损,我只是想着万一里面有重要的东西,你要的话我就还给你。”
简书颐便抬手要抽走,“那你还给我吧。”
他又一把夺回去,让她的手指落了空,方立函笑得挺坏的,“现在不行,给我研究几天。”
简书颐啧了一声:“里面真没有什么。”
方立函:“眼见为实,谁知道你有没有偷拍我八百张帅照。”
“……”
他把手机塞兜里,又说:“既然你妹妹在,那我晚上回去住?”
简书颐还走着神,下意识地点了头,一想不对劲,“我还没上你呢,公平吗?”
方立函低声一笑说:“不这样怎么吊着你,求着我有下次?”
“求你个头,吃错药了吧?”简书颐奚落了两句,见他往外头走,又问道,“真回?”
方立函:“嗯,今天还有个饭局。”
简书颐讥讽:“果然很忙,大晚上的还要赶场子。”
他说:“不算,就是跟我哥吃个饭,晾着他也没事,不过今天我决定做个有良心的人,不让他在寒风中苦苦守候。”
方立函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尔后想起什么:“对了,明天要送你上班,不会忘的。”
简书颐背着身,淡道:“你真是不嫌麻烦,粘人精。”
他恬不知耻地留下一句:“被我赖上就这样,你跑不掉了。”
在他出门之前,简书颐先扭头走了。
方立函的笑容荡然无存,冷脸道:“简书颐,你还有没有待客之道了?过来送我。”
简书颐用冷酷的背影回答:“赶紧走,把门口垃圾带下去。”
“……”
桑桑坐在床头看课外书。
简书颐回房间时,路过她的卧室门口,气势汹汹地抱着胳膊,来算账了:“为什么跟他那么说?”
桑桑头也不抬,吐槽道:“因为我觉得他好搞笑啊,说那些话,好自恋。他逗我,我也逗他呗。”
简书颐僵硬的神色化开,愣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挺狡猾的。”
“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嘛,一向如此。”
桑桑有自己的处世哲学,她的性格偏内向一点,但不软弱,和简书颐一样善于观察,对人对事都有深刻的判断。不过她比小时候的简书颐要更灵活一点,这种灵活不是左右逢源的表现,是一种独到的聪慧与调皮。
简书颐欣慰地想,这孩子果然不用她太操心。
她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在骗你?”
桑桑说:“是他对你死缠烂打比较合理吧?”
简书颐笑着走了。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给方立函发消息:【垃圾扔了吗?】
方立函秒回:【你说呢】
简书颐:【乖】
方立函:【……】
下一秒,又发来一字:【行】
她回去躺下后,翻找联系人名单,找到了一个还在加拿大工作的前同事,考虑一番后,还是给她发了消息:【齐齐,能不能帮我个忙?】
-方立函到约定餐厅门口的时候,方裕茗还没下班。
他坐车里等了会儿哥哥。
再打开手机,发现简书颐发了一串数字过来,她怕他不知道另两个人的生日,主动给了他密码。
方立函闲闲地等在车里,将她的旧手机解了锁,他看了很多次的青柠图样终于被划开,屏幕上的一些程序跳出来。
简书颐的手机界面很干净,她不爱用乱七八糟的社交软件,手机里都是学习工具和各种计划。
相册只有一年的内容,看得出来,再往前的图片已经被她清空了。
其他的社媒软件都被退登,只有一些系统的原装应用还能单机使用。
方立函点开她的备忘录,里面都是工作内容和每一天的心得记录,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随笔,以及平时要记录下来,准备购买的日用平。
看起来,她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事可做了,生活被赚钱的动力填满,这在旁人看来自然是痛苦的,但是简书颐会自动过滤掉“累”这种情绪。她也不是真的不累,不过疲劳的概念被赚钱的理想压缩,她不爱诉苦是因为真的没当回事,且她相信苦尽甘来,所以调紧所有能弹出希望的弦,没有松软的瞬间让她矫情。
诚然如简书颐所说,她的手机里的确没有什么他想看的内容。
方立函百无聊赖地划了一会儿,准备关掉时,发现了某一则备忘录里的三个字。
她写了他的名字:【方立函】
他久久地盯着这三个字,发布时间是她到加拿大的第二年秋天。
方立函敛眸,挪开了眼睛,他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肌肉紧绷的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开这条内容。
后面分段的文字显现出来。
【今天有个男生跟我搭讪,眼睛长得跟你有点像,不过个子没有你高,声音也没有你好听,性格也截然不同,他很腼腆,我礼貌地拒绝了他,但这一天心情都很不好,不是因为拒绝了别人而伤感,是因为你。
我已经决定不再想念你了,可是最近偏偏在下雨。
前几天中秋,倪青葵给我打了视频电话,妈妈在身边过节,所以今年举头望明月的时候,我就只能想着你一个人了。
我对月亮说,让他睡个好觉吧,不要再失眠到天亮了,不知道它会不会告诉你,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我有一点懂古代人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快入冬了,忘了我也没关系,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他不知道他究竟想在手机里找到什么。
她也不知道他想看什么。
直到自己的名字显露出来,方立函隔着屏幕,如触珍宝地碰着这几行字。她没有提爱,他却看到了爱在平淡的文字里发生的证据。
得到了让他释怀的回声,前半段人生,终于在此刻变得很轻了。
方立函坐在驾驶座上,盖着外套的兜帽,用手扶着藏在黑暗里的半边脸,反复而仔细地读着这一段话。
两年前,方立函去过一次加拿大,的确是为了工作。
大多地区的华人开发商买了一栋楼,通过中间人牵线,找到盛杨,想和他们谈管理输出,大意就是方家把自家的品牌和管理团队借给当地的酒店,再让他们每年交管理费。
彼时跨国工作都是方裕茗在负责,他得去那边亲自考察,看楼层和周边,确保那里的环境能撑起他们的品牌定位,也得考虑到附近有没有商务客源之类的。
方裕茗在工作上一向表现出的是不容有失的严苛态度,这类合同他是一定要亲自去签的。
方立函主动请缨前往。
他给的理由很蹩脚:“你天天出差烦不烦?我帮你跑跑。”
虽然说着这种话,但方立函却没看着他说,反而撑着脸用后脑勺对着他,一副并不走心的懒散语调。
方裕茗好奇:“你在心疼我?”
方立函差点吐了,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恶不恶心?”
方裕茗:“不然看你平时连申城都懒得出,现在倒是好心起来,总得从我这儿图点什么,又打什么鬼主意?”
“什么叫又?”方立函不以为意似的说:“行就行,不行就算,别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两眼一睁就是权衡算计,谁跟你似的,那么多心眼。”
方裕茗不做声了,片刻后,他说:“我亲自去放心。”
方立函瞥他一眼,又出声道:“你不是要筹备婚礼吗?你不在跟前,姐姐到时候又溜一次怎么办?”
一句话,让方立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方立函起飞前,方裕茗终于想起来了什么,给他发消息:【你还没放下?】
放没放下?他不知道,把手机关了,没理会他。
他是去工作的,又不是专程为了她。
顺便看一看吧,她要是真不回来,今后连偶遇的可能性都不存在了,再也见不到日思夜想的人,漫长的后半生要怎么熬呢?
方立函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很难入睡,他睁着眼睛,度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就像读书时期每一个旷课的平常午后,他着急见她时,每一次匆忙而满足的奔赴。
但飞往异国的途中,他并不满足,只有加倍的痛苦袭来,让舷窗映出化不开的眉心。
眼不见为净这话挺对的,见不到她时,他还可以幻想她的功成名就,幻想他的妥协是值得的。
难熬的时间里,念头就被更多的担忧占满,以至于他那一点骄傲气盛的想法也被压垮了。
怕她赚不到钱,怕他们的分开无意义,怕她在异国他乡打拼多年,仍然没有过上很好的生活……
简书颐跟他身边那些留学的大小姐不一样,她是去打工的,比起她再也不回来,没心没肺地忘了他,他更担心看到她徒劳地吃苦。
哪怕他一次次地祈祷,让命运保佑她的人定胜天。
简书颐工作的城市是在大多伦多地区的M市,属于加拿大的高科技重镇。
方立函在加拿大待了半个月左右,酒店就定在M市,每天要来回开三个小时车去他开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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