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宋禧再度陷入沉默。过了会儿,她好奇地看着他:“你呢?你是干嘛的?怎么一个人住这儿?”
周屿:“调养身体。”
宋禧:“什么病?”
周屿避开重点:“不是什么大病。”
宋禧盯了他几秒,问:“你多大呀?”
“二十二。”
“京州人?”
“听出来了?”
“嗯,我小时候爱看的几部情景剧都是拍的京州人的生活。”
周屿点头,不知道往下接什么。
宋禧脸上神情放松许多,语气也自然起来:“你爸妈呢?”
“我爸和我哥在京州。”
他没提母亲,宋禧也没问。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做点小生意。”
“为什么来这里调养身体?京州不好吗?”
“各有各的好,但是说句实话,这儿的气候还是比京州舒服。”
窗外雨停了。周屿知道自己该对她说“雨停了,你要不要回家”,可他今晚实在寂寞,于是他说:“你先坐着,无聊了看看电视,我去洗个澡。”
洗完澡,换上干爽衣服,周屿听见客厅传来电视声,远远望去,宋禧正握着遥控器,看着电视屏幕傻乐。
真是没心没肺没脑子啊,周屿摇头浅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东西不多,三个鸡蛋,一颗吃剩三分之一的娃娃菜,两根发蔫的小葱。橱柜里还有一包未开封的挂面。
来黔安之后,他很少正经做饭,大部分都是程扬带吃的过来,或者自己下楼随便对付一顿。
他拿出全部食材,鸡蛋敲碗里,用筷子搅打蛋清蛋黄,洗干净娃娃菜,切丝,又把葱洗了切成末。
锅里水烧开,发出咕嘟声,白色蒸汽升起,模糊了厨房那扇小窗。他把面条下进去,筷子轻轻搅开,白色面条在沸水翻滚起来。
南方爱吃挂面,刚来时他还不太习惯。以前都是吃家里厨子现做的手拉面。手拉面筋道有嚼劲,相比起来,挂面口感实在差太多,不过他也无所谓,经历过那些事,周屿对自己唯一的要求只有两个字——活着。
把面捞起放入碗里时,周屿才如梦初醒似的,意识到自己在给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姑娘煮面。
生日面。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上回给谁煮过生日面来着?什么时候煮的?
答案是很久以前,给他母亲。
周屿在面碗里放上娃娃菜和煎得金黄的鸡蛋,撒一把葱花。不确定宋禧吃不吃得惯香油,所以没放。
他端着碗走出厨房,把碗放在饭厅餐桌上,对正看电视看得起劲的宋禧说:“过来吃吧。”
宋禧愣了愣,起身到餐桌前,看着那碗面,好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了?吃啊。”周屿催她。
宋禧坐下,拿起筷子,低头,挑起面条往嘴里送,立马吐出来,抬手在嘴边扇风,“烫!烫烫烫烫烫!”
周屿乐了:“你好歹吹吹啊。”
她用力吹几下,又把面条往嘴里送,嚼两口,囫囵吞下,眼泪就在这个时候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如同一颗颗雨点,砸进面汤里。
“好吃。”她哽咽,嘴里塞着面,声音含糊。
周屿斜倚在厨房门框上,双手踹裤兜,吊儿郎当站着看她吃。
她吃得很香,哭得很丑,脑袋上没了包裹头发的毛巾,长发乱糟糟披散着。
周屿看着她把面吃完,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谢谢你哦。”她放下碗筷,抽出纸巾擦擦嘴,抬起泛红的眼睛看他,然后笑了一下。
这个笑和之前在伞下的那个一模一样——嘴角上翘,眉眼如月,整张脸亮起来。周屿觉得,这个笑容甚至能点亮那个常年夜里黑漆漆的二楼楼道。
周屿的心跳得有些快,像是还在伞下,雨点噼里啪啦。
他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意味着什么。那时候他在情感方面就是个反应迟钝的毛头小子。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夜晚,这个笑容,让他这么久以来,终于感受到一点鲜活的能量。
他忽然很羡慕宋禧。
羡慕她可以放肆跟母亲大吵;羡慕她可以放下戒备跟陌生男人回家;羡慕她可以在陌生男人家里看着电视没心没肺地笑;羡慕她敢吃陌生男人为她煮的面条……
她一定没经历过生死攸关的大事,没遭受过痛彻心扉的背叛,才可以活得这样简单。
周屿就这么定定看着她,心里感到悲哀。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她这样放肆哭过,开心笑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