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0(1/2)
Chapter30
周三下午。
慕尼黑工业大学加兴校区的电气与计算机工程大楼的实验室里。
艾德里安整理数据时接到电话,从里面出来。
走廊里,穿着便服的棕发青年上前,递给了艾德里安一个文件袋。
两人在楼道里聊了几句,一同下楼,在楼下的树荫里站了十来分钟。
棕发青年离开时说道,“艾德,请替我向公爵和公爵夫人问好。”
*
艾德里安没再回实验室,返回了公寓。
文件袋里是阿卜杜勒·哈米德的个人资料,包括极为隐秘的犯罪记录。
正常来说,德国是一个很尊重个人隐私的国家,有极其严格的数据保护和隐私法律,旨在保护每个人的个人信息。
根据《联邦数据保护法》和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规定,个人的犯罪记录信息属于“特殊类别的个人数据”,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未经授权的收集、处理或使用这些信息都构成违法。
艾德里安找了一位在检察院任职的朋友,调取了阿卜杜勒·哈米德的信息。
他不是以貌取人,那样的行为并不礼貌。
他也不是极端的种.族.主义者。
只是当艾德里安一想到周五那个晚上,莉莉从楼里出来,她慌张的脚步,身后却空无一人。
显然,阿卜杜勒乐于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戏耍着她。
在周六,他第一眼见到阿卜杜勒时。
艾德里安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一定有过犯罪记录。
同为男人,他太清楚阿卜杜勒看莉莉的眼神了,那是不礼貌的,冒犯的,轻蔑地审视着一只猎物,在考虑要以什么样的手段去残忍的撕裂它。
狮子,会在狼撕裂被它庇护的兔子时,先将狼驱逐出境。
艾德里安不仅会将阿卜杜勒驱逐出境,还会撕碎这个冒犯莉莉的男人。
*
夏莉在下课后收到了艾德里安的消息。
今天是周三,她正式离职的日子,结算工资。
从上周三至今天,正好11.5个小时,575欧元。
虽然陈佳梦坚持要赚100欧的推荐费,但夏莉觉得这简直就是家教版的“仙.人.跳”,万一惹恼了哈米德夫妇怎么办?
正在夏莉想着如何说服陈佳梦时,艾德里安的消息发了过来。
是三份扫描文件,密密麻麻的德语让人两眼一花。
夏莉看见其中一张,盖着很多印章,右上角赫然是阿卜杜勒的照片。
她扫了一眼关键的信息,瞳孔震颤,手指抖索地给陈佳梦发信息。
[莉莉:晚上兼职不去了,他有案底,很危险的!]
收到陈佳梦的小猫咪炸毛表情包,夏莉点了保存,然后回到了和艾德里安的聊天界面。
关于阿卜杜勒·哈米德的个人信息与犯罪记录。
音乐室里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出去。
有美国女孩问她:“Shelly,你还不走吗?”
夏莉被紧张和后怕占据了脑海,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我再坐一会儿。”
“拜拜。”女孩潇洒地离开。
夏莉利用翻译软件,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有些法律和犯罪术语她并不是全都能理解,但看个大概没问题。
也就是这些大概的了解,令她手脚发凉,本就紧缩着的心脏被吓出尖叫了,狂跳不止,耳膜鼓鼓得作响。
忐忑不安的心越跳越快,在不断地下沉,坠落,害怕。
侥幸。
她简直是太侥幸了!
不是她疑心,也不是她敏感肌。
陈佳梦的电击棒很有可能把她们两个电成炸毛猫咪。
阿卜杜勒来德国之前是某国的士.兵,之前的作案工具就是藏在裤兜里的高.压.电击棒。
想到自己曾经和阿卜杜勒在一个封闭的电梯里面,那时候她单纯的讨厌对方的眼神和身上的味道。
等面纱被揭开后。
她才看清了自己真正该感到恐惧的。
一种延迟的惊恐感从身后追了上来,密密麻麻地覆上了她的肌肤,冰冷的寒意直往心里钻。
夏莉双腿发软,还好她是坐在座位上的。
这份文件继续看下去,她颤抖的手指已然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败类。
夏莉又气又怕,身体紧绷着像一根张满的弓弦。她无法平息自己。
这些文字让她愤怒,而事实结果令人心寒。
长时间没收到莉莉的回复,艾德里安担心她没看手机。
他一颗心恨不得飞到莉莉身边去。
还有,她的室友El,这家伙简直和弗朗茨一样胆大,专爱干些冒险的事。
手机响起的时候,夏莉吓了一跳,主要是被阿卜杜勒的犯罪记录吓到了。
心有余悸,风吹草动她都感到不安全。
艾德里安打过来的。
听见少年温柔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直击心灵,像一双大手将夏莉下沉的心脏托举回了原位,温暖的热意贴裹着她,驱散着她的后怕和不安。
“艾德里安。”
长时间没有说话,喉咙干涩,夏莉的声音带着一点僵硬和紧张。
她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似乎什么都想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但她最想说的,是喊他的名字。
“艾德里安。”
她眨动的睫毛,抿着的唇瓣,皱起的眉尖,无疑是惊恐的,委屈的,需要他的。
语气里,透露着夏莉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依赖,依恋。
“莉莉,我在的,你不用害怕。”艾德里安从女孩不同往日轻快的语调中,感受到自己正在被莉莉依赖着。
这种感觉对于他而言,非常陌生,是从来没有过的。
艾德里安并不反感,相反,他希望莉莉可以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想到他,依赖他,这恰好证明了他是一个可靠的成年男性!
同样的,莉莉的依赖,会让艾德里安生出一丝紧张,他会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她。
像是一种责任,在此刻,已经从少年的心里萌芽了。
莉莉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他的耳朵里,轻轻的。
艾德里安的心脏被她的声音缠住了,感受着她言语里的不安,他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她身边,把她抱进怀里。
用最坚定的语气告诉她:不要怕,有我在,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有用一些!
夏莉说了一会儿,问出了心底最担心的问题:“他会不会来学校找我和El?我有点怕,我的简历还在哈米德夫人的邮箱里。”
停顿两秒,她提高声音,说出了心底的不安,“我非常害怕!!!”
艾德里安皱着的眉头松开,不厚道地笑了下,他的莉莉像一只被吓得炸毛的猫咪。
而他必须给她顺毛,安抚她的情绪。
“莉莉,他不会来找你的,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找你,相信我。”
夏莉:“万一今天你没联系我。”
“即使你今天去他家里,也不会遇到危险的。”艾德里安平静地说道。
他的莉莉都没发现她从电梯出来后的那条路上,人变多了吗?
而且,在她和El兼职的时候,外管局的工作人员恰好会在16:35分到达,以怀疑阿卜杜勒家中存在非法居留的人员为由而登门例行检查,登记。
工作人员会磨蹭到莉莉结束后,和她们一起乘坐电梯离开。
夏莉还在p上跟他说过,最近外管局管的好严,上门来查居留卡的信息,她和陈佳梦在阿卜杜勒家中都被查了。
真是个迷糊的小笨蛋。他在心里称呼她。
随即,艾德里安又想到。
得赶紧毕业,把她接到慕尼黑一起生活,他会送她去上班,接她下班,他们每天都会见面。
这样的他才是值得被莉莉依赖的!
两人说了一会话。
夏莉的恐惧在少年偶尔的玩笑中打消了,她当然相信他,他说有危险就是真的有危险,他说她是安全的,那一定也是!
她的少年,是最好的少年!
不过,夏莉想到阿卜杜勒犯下的三起案件,令她心中难受极了。
夏莉:“我可以提问吗?”
“当然。”
夏莉想了想,低沉的语气很难过,满是不解,“他犯下了三起性.侵案,为什么合在一起,才被关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不理解。”
艾德里安眼中温柔的笑意被凝固了,或许那双漂亮的浅蓝色的眼眸除了像最清澈的湖水之外,也可以是阿尔卑斯最极寒的冰川。
他沉默了。
隔着电话,夏莉并不知道他脸上神情的变化。
她脑子里还清晰地记得刚才看过的内容,“他是以难民的身份来德国寻求庇护的,在这里生活快十年了,结婚八年,而受害人都是本地的小女孩。”
“艾德里安,我恐怕无法理解,法律,不是应该保护本国公民的人身安全吗?”
在夏莉一直接受的教育和认知里,不管什么时候,法律最该保护的都应是它最忠实的拥护者,捍卫者,无数人民中的一个。
而不是为外来者披上一层黑布,遮掩行为。
艾德里安沉默之中,呼吸变重了。
许久之后,他的声线被无形的力量压得很低,很低,透着些微沙哑,“莉莉。”
无法理解德国法律和政策的夏莉,第一次听见艾德里安用这么沉重的语气喊她。
她心中愤怒的小火苗,瞬间被按住了。她的心,被他低哑的声音提了起来,揪心的。
“艾德里安?”
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用力,夏莉感觉这一刻的时间被拉长了,她每一秒呼吸都在安静的通话声里缓慢地回响。
直到艾德里安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我们可以不谈论这个话题吗?”
他像是在用笑声掩饰叹息,夏莉深切地感受到了他此刻心情是沉重的。
她愣了会,点点头。
意识到他看不见,她又说了一遍,“好。”
夏莉反应过来了。
她一个外国人都觉得愤怒的事情,正直善良的艾德里安只会比她更愤怒,更难过。
可是,他们都是普通人。只能对受害人表达同情难过,对阿卜杜勒进行谴责。
夏莉想安慰他,但不知该如何开口。
电话里,他们的呼吸声在沉默中问候。
艾德里安是不会跟她讲这些的。
事实就是,从2015年的难民危机之后,到如今,德国8420万人口,其中就有2340万有移民背景的人,难民人数约为350万,占该德国总人口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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