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2)
第40章
一个小时前还被绿色铺满的山脊,已经被暮色一点一点吞没,看不清轮廓。
天际的云也变成了深重的黑影,沉沉地压在天边。
任今悠抬头看看天空,感觉到一种血压升高的错觉,她握着从车上拿下来的氧气瓶,直觉自己现在很需要吸一口。
将身上还没穿好的大衣裹紧了一些,任今悠感受到了强烈的降温,原来不久前的舒适全是车给她的。
寒风吹过,任今悠的脖颈泛起了一阵战栗,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司叙。
刚刚临阵跑路的司机已经将司叙的包从车窗下丢了下来。
司叙拿过包后,低头看着手机,希望老天有点人性,给一点信号。
“别这样看着我。”
任今悠气呼呼地走到他面前,怒目而视:“平常不是整天要我看你看你吗?现在呢?把人家司机赶跑了!平常阴晴不定脾气臭就罢了,这可是在路上,你到底对人家司机做了什么?”
司叙觉得这简直就是受害者有罪论,热衷于匡扶正义、维权的任今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压制着脾气,“我不过是让他偶尔减速、加速而已。”
任今悠顿觉无语:“你又不是司机,你指手画脚做什么?”
司叙盯着她,还不是为了找你的车!
现在说这种话,只会觉得可笑。
任今悠还没有这种在荒山野岭找不到车的经历,她在原地跺脚。
“啊啊啊啊我恨你。”
司叙一副被她狠狠伤害的模样,“你恨我?”
要知道他先是联系了尤近河,得知任今悠没有跟他们一路出发,又慌不择路地找上袁静回来喂猫。
用了诸多借口才从袁静那里要来了她的车牌号跟行迹路线,他都不知道袁静现在会怎么想?
而明明是那个司机无视秩序,任今悠竟然恨他……
任今悠无视他受伤的神情:“你睡觉做个噩梦,醒来都能恨我,我因为你流落荒山,就不能恨你了?”
他从齿缝中挤出来这几个字,“说了不会让你睡在这儿。”
任今悠还想骂他,只是忽然看到有车灯从山路的尽头驶过。
任今悠下意识地抬起手招车,别管人家的目的地是哪里,能把他们带到有信号的地方就行。
然而黑色的车飞快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汽油的味道也很快地消散。
过了五分钟,又过去一辆越野车,大概是老远看到两个人,司机打开车窗,只留下一句:“车里没座位了。”
司叙担心天黑,她不小心被经过的车蹭到,便让她在路边等,他来招车。
只是等到天彻底黑下去,连一辆车的影子都很难看到。
任今悠不抱希望了。
她现在对着司叙是满腔的怨气,然而心底某个瞬间,她又会庆幸,至少不是一个人流落在这片荒凉的山路上。
只是,如果没有他,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坐着前车司机的车,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雪山了!
想到这里,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司叙。
任今悠看到司叙已经提起他的包,看起来,他也已经放弃了等经过车辆接上他们的可能。
他走到任今悠身边,“来的路上,起码二十里没有人,我准备往前面走走,看看有没有信号,或者有没有什么住户。”
任今悠只好:“我跟你一起去吧。”
以免他又低情商发作,被人家赶走。
因为山路危险,他们只能拖着行李箱走在护栏内的枯草地上。
草地崎岖不平,行李箱被司叙拖着发出凄惨的哒哒声。
任今悠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手机还剩下百分之八十的电,然而仍旧一格信号都没有。
司叙走在前面,她照着前面的路。
脚不时踩上石子混合杂草的路,安静的山路有点诡异,只有司叙偶尔提醒她哪里有石头、哪里草滑的声音。
越往前走,路越暗,可是任今悠觉得在荒地上带着着实没有安全感。
终于,远远看到一个石头砌成的破败的屋子,看起来是从前建来歇脚的。
司叙说:“我先过去看看。”
等任今悠走到屋子边,才发现连一扇门都没有,还到处都是灰。
司叙看起来很嫌弃,任今悠却觉得这样走下去也是没意义,天黑不像白天,越走越觉得危机四伏。
她直接一下子搬过司叙手里的箱子,“就在这里停下吧。”
猜也能猜到司叙觉得这里脏,她直接说:“你觉得不干净你继续走吧,我不走了。”
司叙沉默着在屋内逡巡了一阵,最后没办法从包里拿出一瓶消毒液开始四处喷洒。
任今悠心里第一次认同他随时携带消毒液的做法,到处都是虫子,至少能防一防。
可惜她原本也只打算在雪山玩两天,没带什么太多的衣服。
她将箱底的一件羽绒服拿出来,只是铺在地上也没办法裹着两个人。
今晚怎么度过还是个问题。
她看向司叙的包:“你包里带厚衣服了吗?”
司叙摇头,“里面是电脑、剧本。”
他因为任今悠走得匆忙,原本想着东西到山上都可以买,没想到出师不利……
任今悠深吸一口气,算了,不计较,不计较。
没过半分钟,他的防风服盖住了她的头顶。
一瞬间,暖意包裹住了任今悠。
任今悠看向身上只剩一件羊绒衫的司叙问:“你把衣服脱给我干嘛?”
司叙仍旧没坐下,只是望向漏风大敞的屋外,“你不是冷么?”
任今悠将衣服拉下来一点,嘟哝道:“现在还好,我只是怕一会儿睡觉会冷。”
看他穿着单薄地背对着她,她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些。
“你穿着吧,我可不想被你传染。”
司叙回过头,带着一点笑:“你忘了上次你肠胃炎,我是怎么照顾你的?如果我真的病了,你甩不掉我。”
任今悠没见过有人把威胁的话说得这么暧昧。
对上任今悠欲言又止的视线,他轻声说:“穿着吧,我平常运动量很大,不觉得冷。”
她缩在司叙的衣服里,只觉得风声越来越大,因为四处窜风,即使裹得很厚,热度也散出去不少。
隐隐感觉到司叙站在那里,似乎也在抖。
这样下去不行,任今悠爬了起来,一下子拉过站在“门外”的司叙。
屋内很暗,司叙看到的唯一光亮就是任今悠的眼睛。
她嘴唇微微哆嗦,在原地蹦了蹦:“我们做点让自己热起来的运动吧。”
司叙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原本因为寒意变得苍白的嘴唇也泛起了红色。
在这里……
荒郊野岭的,属实超出他的接受能力。
如果前几天对任今悠动手又动口的不算,那今天就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即便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司叙也不愿日后回忆起来是满身的灰尘和呼啸的风声。
仿佛化身两个野人在野外野立占。
只不过,他瞬间想起会有这趟滑天下之大稽的经历正是因为他太过拒绝任今悠的邀请,以至于让任今悠心态失了衡。
他的手不自在地抓在羊绒衫的衣角,原本冷却的身体也因为这难以让人承受的提议变得火热。
他内心踌躇,艰难地问:“你确定,要在这里么?”
任今悠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又将他扯近:“都这样了,还挑什么地方?”
任今悠看起来十分坚定,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外套。
而司叙就像是一块被风干的木头,僵直地站在原地。
话是这样说,可是……
他眼睁睁地看着任今悠已经拿出手机,似乎在找什么已经下载好的视频。
他终于沉着脸走近她,不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羞辱他没有经历,所以要他对着视频的教学进行操作?
他都已经愿意了,她还想怎么样?
他脸色冷峻,“把视频关了,我不需要。”
任今悠却流露出一丝惊讶,“啊?我以为你只会健身,不会跳健身操。”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司叙甚至听不到风声,只剩下欢快的充满节奏感的音乐。
而任今悠已经活力四射地在旁边跳了起来。
原本,司叙的身体已经热了起来,就这样被她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在一旁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不对,他应该庆幸。
任今悠一边跳一边指使司叙:“你不是会吗?快点跟我一起跳。”
……
考虑到手机电量,任今悠只跳了十五分钟,而司叙全程用一种微妙到复杂的眼神盯着她看,就好像她对他干了什么坏事。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倒在自己的外套里。
司叙这时也明白她刚刚为什么突然要运动,停下来大约会很冷。
终于,他走过去,在任今悠身边坐下。
没等任今悠问他是不是也困了,司叙抬起手,直接一言不发地将她身上那件厚毛衣脱下。
任今悠甚至感觉到了静电,头发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在耳边。
“你干嘛啊?”声音盖在了毛衣里。
等到衣服被司叙脱下,她已经被他紧紧地抱住,热气瞬间包围着任今悠。
司叙将两个人包在他的防风服内,倒在了任今悠的外套上。
“这样睡吧,不会冷。”他说。
任今悠的头发正被他的下颌压下,一瞬间,四面透风的屋子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任今悠没有多问,看电视剧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下,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衣物抱在一起,才是科学的取暖方法。
司叙没有说错,他的身体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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