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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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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坐上车开始,任今悠就在庆幸司叙没有跟过来,不然可想而知,几天前被司机丢下的惨况大约会再次发生。

身旁尤希对她眨了眨眼睛,“告诉你一件你一定非常想知道的事。”

任今悠心动地凑过来,聊着天,走这些崎岖不平的路都没那么痛苦。

“什么什么?”是要告诉她司叙说了什么吗?

“这里说不定可以遇到你画的小鸟,很快,海拔就够了。”尤希笑着说。

任今悠“啊”了一声,她怎么可以感到失落?要知道她来这里一半的理由不就是为了看看小鸟吗?

她这个多情的女人!

补给被尤近河和尤希的未婚夫程故背着,任今悠见尤近河的头偶尔耷拉着,便问:“你怎么了?没睡好?”

“做梦了。”尤近河点了点头,太阳直晒着他,他已经出了不少汗。

尤希直接将脸上的眼镜给他戴上,“蠢猪,刺眼不知道戴护目镜吗?”

“不是猪。”尤近河大约是觉得眼睛上有东西很难受,想摘。

尤希直接说:“你敢拿下来把你的手给剁了。”

尤近河动作迟疑了几秒,看起来很是为难:“可是你会晒到。”

程故将自己的墨镜递到尤希手边,笑着说:“那希希戴我的。”

尤近河低下头,任今悠听到他嘟哝了一句:“她不喜欢别人叫她希希。”

尤希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过了一阵才问:“你还没说做什么梦了?”

尤近河觑了她一眼,目光被护目镜遮住,尤希看不清,她见他没说话,故意问:“不会是春梦吧?”

任今悠见她逗哥哥,也跟着笑了。

没想到尤近河摇了摇头,“我梦见妈妈了。”

这还是任今悠第一次听他们兄妹提起妈妈,正准备听,就见到尤希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你自己回味吧,不用跟我说。”

尤近河闻言,手蜷在一起,没有说话。

之后一路都是上坡台阶,本就需要小心翼翼,任今悠气喘吁吁,直到半个小时经过一个木屋休息挺后,如研究室壮观的神瀑。

随处可见的经幡被挂在树与树之间,风吹幡动,树上还有松鼠在吃游客喂的坚果。

任今悠累得手撑在大腿上,耳边风声呼啸,她正想叫尤希一起来祈福,就见到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兄妹俩似乎吵了起来。

尤近河站在尤希身边,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为什么生气?我本来没有要提妈妈,是你问我。”

尤希没好气地说:“我本来也没有要你来,你为什么要来?”

尤近河低下身,将脸靠近妹妹:“不要再生妈妈的气了,其实当年,她听说你想来雪山,一直偷偷在攒——”

尤希不知道被哪个字给戳中,一下子推开他:“不要说什么当年!也不要说她爱我之类的鬼话,如果你非要说当年,当年是她怕你这个笨蛋老了没人照顾,所以才会把我接回去。”

任今悠直觉应该去劝说,但是这是他们的家事,她不知道尤希希不希望别人参与进来,就连她的未婚夫都只是在一边站着。

尤近河却紧紧抱住妹妹,“不是这样的,妈妈一直把你当成亲生女儿。”

尤希却冷笑着推开他:“当我亲生?只有你这种别人说什么都信的笨蛋才会相信!真的当我是亲生,为什么要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跟你们是一家人的时候,想要上高中的时候,告诉我,我是她捡来的!她是要提醒我,我来这个家是给你当保姆的,不是来被你们关心被你们爱的。”

尤近河无助地抱过来:“哥哥爱你,妈妈也——”

尤希推不动了,终于没有力气地任由他抱着:“她断气前的最后一秒,还在死死抓着我的手,唯一留给我的话,也只和你有关,是怕我等她走了不照顾你,我把你丢了?她真了解我,我就是这种人,我都已经要把你丢了,你为什么还非要黏上来?嗯?哥哥。”

任今悠觉得尤希有碱中毒的趋势,赶忙走过来拉开他们,神瀑的水将她淋了个彻底,她湿透了。

……

司叙是在这一刻惊醒的。

天上的太阳已经暗淡下去,手机上显示,已经下午五点整。

他睡过去好久,这样也好,不然等一个人回到他身边总是痛苦。

任今悠如果还有良心的话应该会给他发一些景点的照片吧,只是点开手机,荒芜得让人心寒。

坐在屋内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可悲感,司叙脸色阴沉着走到任今悠昨天拍照的露台。

吧台有人正在点桂花酒酿,司叙明知道自己不会喝,但也跟着点了一杯。

他拍了一张图,发给任今悠:【前台非要塞给我,等你回来喝。】

然而她很没良心,没有回。

司叙忽然意识到,等到离开这里,任今悠大约是一秒就能适应没有他生活的人,兴许还要去庆祝。

能买那么多斤菌子送朋友,见一周的朋友都不带重样。

他正陷入下午清醒过来的哀怨时分,玻璃门被打开,有人跟吧台的人聊天,司叙原本没有仔细听,只是很快他捕捉到了一些字眼。

“今天去崩雪村的人有人吵架,还是在神圣的神瀑。”

说话的人平翘舌音有些不分,司叙听得艰难,他刚站起身,就听到说话的人说,“好几个人死透了。”

司叙僵住,手颤动着碰上装酒酿的杯子,陶瓷杯碎掉,酒水淋了他一身。

大约过了两秒,他已经站在说话的人面前,他压抑着声线,“你说什么?有人,死了?”

“死啦,死透啦。”说话的人毫不在意地说。

司叙只觉得空气中的氧气消失,他腿软地几乎就要晕倒。

他已经不敢再问,死去的到底是谁?

他的眼前一片昏黑,手往口袋掏卡时,动作完全不稳。

“麻烦你帮我叫辆去崩雪村的车,多少钱都行,现在。”

酒店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还是效率极快地为他联系上了车。

司叙走出酒店时看了一眼酒店的名字,神山千诺。

他不要千诺,他只要一个诺言就够。

开车的司机极有眼力见,车开得飞起,不忘告诉司叙,他已经提前找到了当地的村民,到了村口后可以骑摩托带他进村,不然那段路还要走上几个小时。

司叙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完全说不出来。

脑海里不断回放任今悠说她八个小时之后不会回到他身边的话,所以那一刻开始,就是预兆么?

神经像是有橡皮筋在旁边用力地弹着,呼吸都很费劲,他举着氧气瓶艰难地呼吸着。

任今悠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任今悠不可以有事。

如果她有事,那他就也……

下了轿车后,司叙看到一辆沾满泥土的摩托车,但是他已经无暇顾及。

摩托车扬起尘土,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放任今悠跟他们走,又怪自己为什么要提前适应没有她的生活,他该跟她一起去的。

车很快开到窄小的悬崖边上,风在耳边呼啸,越往高处,呼吸越艰难,眼前发白发晕,司叙已经感受不到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摩托车的车主将车在一段平缓的路上停下,他不会说普通话,于是用手比划,指了指远处棕色的木亭子。

司叙没有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往前走,很快,视野变得开阔,山峰完全占据他的视线,而瀑布就这样泻下来。

他记得,这是他们今天徒步的终点。

脚步早已无力、发软,他往地上看着,没有看到支架,只是下一刻,理智短暂地回笼,会不会已经有人将尸体接出了村?!

会不会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和她失之交臂。

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着司叙,就在他腿软到几乎站不直时,经幡前有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正跪在那里。

司叙认得出来,那是任今悠,她红色的帽子还在她手边。

呼吸就快停止,心跳几近爆表,司叙一步一步往前踉跄着走,心中发出强烈的声音。

动一下,哪怕是手,或者头,动一下。

然而那个背影一动不动。

这是老天对他最后的惩罚么?

司叙无望地跪坐到任今悠的身影旁,没有侥幸了,真的是她。

她的眼睛闭着。

他喘出一口长长的气,眼里就要涌出的液体就快被凝结成冰。

听说人在刚刚去世时,身体还是热的。

司叙无限眷恋地将脸靠在任今悠的肩上,哑声说:“我不该放你走的,我错了。”

他感受到肩下身体的僵硬,眼泪从脸颊处滑落,司叙笑了笑。

“但是都不重要了,我说过,死了,我也会一直缠着你。所以,我会——”

就在他将温热的印在任今悠还没冷却的颈窝处时,他感受到了颈动脉似乎在动。

司叙的心脏在这一刻漏了拍,任今悠的头也动了动,向他转过来。

任今悠睁大眼睛,嘴巴张着,就看到了司叙泛红的湿润的眼睛,所以刚刚颈部的液体不是瀑布的水,是他的眼泪。

“司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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