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点灯07(2/2)
眼见少年的脚步加快,倪青葵也迈步出去。
他往后伸手,招了一招,示意她快点跟上的意思,倪青葵脚步匆匆,也小跑起来,下意识想拉住他伸出的手腕,但一下抓住的却是他的手掌。
等她反应过来,心下一惊:“不小心的,不许报复!”
倪青葵正要把手缩回,男孩子修长有力的骨节已经猝然将她攥住。
江轸反握住倪青葵的手,扣紧。
他连头都没回,只拉着她往前跑,随后轻描淡写,又好似讥诮地说一句:“不小心的。”
“……”
头顶的樟树叶遮挡了最磅礴的那一片雨势,落在发丝的,只剩淅沥的水滴,拍在脸上的触感,就像少年的嗓音,凉凉的,却也温柔。
倪青葵洗脑式地自我安慰,算了,关系很好的朋友之间就不要计较这些了,报复来报复去的好无聊。
安静的气氛里,手的温度会被放大。
但疾风骤雨时,就只顾着往前奔跑了。
看着男生掀起的发丝和衬衫一角,倪青葵暗暗劝自己,没关系,好朋友是可以牵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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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书颐和方立函最近成了黑板报搭档。
倪青葵得等她放学一起回家,就百无聊赖地在后面看了会儿。
从前,做板报的活儿得倪青葵跟简书颐一起干,倪青葵倒也不是什么很有艺术气质的人,如今重任交托出去,终于可以游手好闲地围观作品。
她写字,他画画。相得益彰。
简书颐一手板书写得特别漂亮。
“终于找到你的天作之合了。”
倪青葵含着一颗棒棒糖,胳膊懒洋洋地挂上简书颐的肩膀,冲她耳朵,把声音压到最低,“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简书颐瞥她:“这句话是横批,上联是江轸爱倪青葵,下联是倪青葵爱江轸。别偷我专利。”
倪青葵挑挑眉:“你就喜欢这样,乱点鸳鸯谱。”
“这五个字回敬给你。”
倪青葵坐到江轸空出来的凳子上,冲着黑板报的方向眯着眼欣赏。
简书颐一行字写到头了,要换行写,眼见这两人越靠越近,倪青葵的余光又瞥见,周绥抱着篮球从后门进来了。
他瞧一眼方立函和简书颐,忽然说:“你干脆抱着她画得了。”
方立函看了看,发现他抬起的胳膊挡到了简书颐,她只能稍微下蹲,这样看上去像她在试图往他怀里钻。
方立函放下手,主动撤开了一点位置。
简书颐看他一眼,又看身后的男生:“能不能安静?”
她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篮球重重地砸到后面墙上。
简书颐眉心一紧,方立函也偏了偏眸。
但周绥很快接住了弹回去的球。
安静不过五秒,又是“砰”的一声。
简书颐忍无可忍地闭眼。
周绥第二次又把球接住。
第三次砸过去时,方立函一伸手,直接把球拍到外面走廊去了。
与此同时,简书颐开口:“不要再发出噪音了好吗,你怎么这么幼稚。”
“……”
看她是真的生气了,周绥就不出声了。
倪青葵起身接过弹飞出去的篮球,递给周绥:“好了周爷,别在教室撒野,你出去打。”
周绥不打了,把书包从桌子里拽出来,和球一起带走了。
方立函结束时,简书颐的字还没写完。
但见他退了几步,她也退了几步,到倪青葵的水平位置,认认真真地欣赏了一下,日常冷淡的眉眼中鲜见热忱。
倪青葵找到合适的欣赏视角,不吝称赞:“哇塞,水立方!你是天才!”
方立函得意地笑一笑,毫不掩饰表情里的自恋:“我知道我是天才。”
倪青葵问:“你要学艺术吗?”
方立函把粉笔抛进黑板槽里,语气随意地说了句:“我什么水平还学艺术?上过几年兴趣班而已。”
倪青葵给他递了湿巾擦手。
简书颐盯着他的侧影,眼睛深处并不平静。
有一类人,天生就对他人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而他们不知道,不想知道,不在意,不会低头看到那些艳羡。
云淡风轻就是最伤人的凌驾。
更伤人的是,他们从始至终都无辜。
方立函转身看她时,简书颐收回了视线。
他走过来,本来面朝黑板,现在面朝着简书颐,身子松松地倚靠在旁边的课桌上,有点挡住她看黑板报的视线。
方立函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并不希望他们的对话被旁人听见的那种低:“你觉得呢。”
她说:“我觉得什么。”
他说:“喜不喜欢?”
简书颐锁眉,他的问题让她心中生出难以言喻的怪异,抬眼看他:“你应该问,好不好看。”
“嗯。”
方立函低头不紧不慢地擦着手,嘴角带着微笑,从善如流点头,“好看吗?”
简书颐不看他:“还行,配得上我的字。”
虽然她欣赏的眼神不加掩饰,但语气冰冷。
方立函看了她一会儿,维持着沉默,像是话里有话的样子,最后,只简单说了句:“那就好,我收工了。”
简书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在和假想敌较劲,让她较劲的那根弦就紧紧地扯在那里。
她很难对异性心怀善意。
这当然是因为,可恶的男生太多了,总是让她烦躁,所以烦躁到最后,干脆一棒子打死。
面对无懈可击的招式,还是会有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无法容忍城府,不论是江轸那种具有针对性的,或是眼前这一类不轻易被看透的。
无力也让她烦躁。
讨厌的人又多了一个,虚伪的大少爷。
“简书颐,你也是天才。”见她沉默,倪青葵的胳膊往简书颐的身上一挂,看她始终沉静的一张脸,轻声说,“等以后我们有钱了,再去学,为时不晚。”
简书颐淡笑,似不信:“真的吗?”
倪青葵永远乐观明亮:“当然啦,江轸说人可以活到一百岁,我们才十几岁,日子还长。”
“以后再说吧,我会好好赚钱的。”
简书颐静静地看着墙上的画,许久未动。
几天后,简书颐和周绥的关系有所缓和。
起因,某天早上在公交车上有人偷拍女生,拍摄者疑似是传闻很久的78路公交色狼。
车上很拥挤,从玻璃里看到拍摄界面,受害人是色狼不远处的女生,简书颐本来站得挺远,竭力地挤到男人面前,二话没说就把那人手机打掉了。
“再拍长针眼。”
男人嘴里的脏字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被后面闪现的身影撂倒在地。
是周绥干的。
简书颐回头看到他的时候还很吃惊,周绥已经把那人踩在脚底了。
正好到站下车。
他跟上来,拽拽地喊她:“简女侠,见义勇为的时候就不为自己想想?”
“管那么多干嘛。”
“要是今天我不在呢。”
这得意洋洋的救世主语气让她很不爽,简书颐又回头看他一眼:“你不在我就跑,能怎么样?地球没你们男的还不转了?别耍花招。”
要是旁人听了这话估计得气得七窍流血,但是周绥已经练得金刚不坏了,他甚至连怒极反笑的那个怒都没了,手插兜里嗤笑一声:“我都在你旁边坐牢了,还能有什么花招?随你怎么想。”
简书颐头也不回地走了,但过了几秒,她突然停住,搞得后面的男生差点撞上来,听见她疑惑不解地问:“你还会坐公交?”
周绥扬眉:“几个意思,公交公司你家开的?”
课间,当倪青葵兴致勃勃地转过头听周绥讲他的英勇事迹时,简书颐八风不动地拿笔做题。
周绥巴拉巴拉巴拉一通赘述,到最后一句,陡然提高音量:“然后呢,小爷我就一个飞毛腿过去就给他踹倒了。”
身后传来严谨的提醒——“是两脚。”
周绥回头看:“你怎么知道?”
江轸淡淡:“我是群众。”
周绥惊讶:“那你怎么不出手相助?”
江轸淡淡:“坐最后,被斗殴声吵醒。”
周绥纠正:“是我单方面的正义勇猛搏击,谢谢。”
江轸纠正:“被单方面的正义勇猛搏击声吵醒。”
周绥再纠正:“是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周爷的正义勇猛搏击。”
他讲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江轸。
江轸与之相视,眼神如围观智障。
倪青葵从不扫兴,她摇头晃脑地笑,嗓音甜甜:“是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所向披靡,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周爷的正义勇猛搏击!”
江轸看向倪青葵,眼神慈爱。
因为周绥的英勇现身,简书颐还是选择给了他一天的和颜悦色。
比如,通常他不会的题目,她最多讲两遍。
而眼下这一道题,已经进行到第三遍了。
倪青葵为此简直高兴得要鼓掌:“对嘛,同学之间,就是要这样,相亲相爱一家——”
她话音未落,第三遍结束,简书颐已经把笔甩了:“周绥,你要不要回炉重造进化一下你的脑子。”
关系就这样触顶反弹,一落千丈地回到解放前。
竭力主持着同学关系的倪班长也快气数将尽了,伏倒在桌。
看她趴在自己桌子上,周绥把练习册一转:“第六题为什么选C?”
倪青葵皮笑肉不笑地撑起嘴角,双手合十:“不好意思啦,我也有厌蠢症。”
周绥义正词严:“我只是上课没听。”
倪青葵伸手提示:“后面还有位大佬。”
周绥回头,看向正襟危坐在做题的男生,拍他桌面:“诶江轸,帮我看下第六题。”
“江——”
“江轸?”
“江轸!?你没事吧?”
几秒后,周绥绝望地坐回来:“他又短路了。”
……
开课十分钟,一张纸条飞到简书颐桌上。
从后面传过来的还能有谁?
她下意识以为是给倪青葵的,正要往前传。
男生在身后淡淡说了句:“给你的。”
简书颐心下意外,回头看他一眼,才展开纸条。
【78路公交,车牌K5080,目击证词我已经提供过了,到派出所调早上七点半左右的监控就行,见义勇为有奖金,帮你问了,多则四位数,不要白不要,去领。】
简书颐有时觉得自己握笔太重了,经常写完一堆字,拇指就会被掐得瘪下去一块,而那瘪下去的一块,在她扫视这行文字的时候,正静静地松软下来,慢慢回血,变得充盈。
她决定今天也给江轸一点好脸色,暂时不跟他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