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燃烧08(2/2)
便利店此刻没人,除了他俩就是店员。外面落着静谧的雪,里头暖烘烘的。
倪青葵翻了个白眼,似乎一脸不情愿。
江轸捕捉到她的白眼,并颇有微词,开始念经:“虽然只是小小贵人,但常年不受宠,久而久之,可能会有患上精神疾病,或是心脑血管病的风险。精神疾病包括,精神分裂症,妄想障碍,重性抑郁障碍,广泛性焦虑障碍,心脑血管病包括——”
倪青葵抬手,意思是:你给我住口。
江轸沉默。
“赶紧吃!”
他便顺从地低头,轻轻地咬了一口她手里的食物,嘴唇“不小心”抿到了她的手指。
虽然只接触了一个瞬间,且隔着一层薄膜,但倪青葵总觉得指甲盖上,那转瞬即逝的触觉持续了很久,软软热热的,她延迟地领悟了简书颐说的,什么叫他只摸了你一秒,但你感觉被摸了一个小时——
倪青葵想到这里的时候又翻了个白眼,是冲自己翻的,什么摸不摸的,能一样吗?!
她暗暗把自己骂了一通,等五味杂陈的思绪过去,发现江轸已经以等待投喂的姿态,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倪青葵立刻把不小心收到身前的寿司又抬起来,递出去。
但见江轸若无其事,她也把心里心中那一丝丝微妙的起伏收了回去,然而脸色的收束并不会那么快速。
他望着她变化万千的表情,倒是始终镇定,冷不丁说:“为什么脸红?”
倪青葵用凉凉的手指贴着脸,给温度高很多的颊面降温,轻声地说一句:“其实你没必要卖惨啊,宫里除了你又没别人了。”
讲完,她觉得这话特别不对劲,正要改口,江轸已然出声。
他扶好书呆子的眼镜,淡声反问,“是吗。”
“……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那是什么意思?”
倪青葵望着江轸,沉默,眨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出别的意思,看他这副死板的样子,是没有乱想的念头。倪青葵出题考考他:“你觉得王冕为什么来找我?”
他说:“了解了大概情况,他负责卫生,夏文骢和赵珂他们倒垃圾的时候,不小心掉了点纸团在他们包干区,导致被扣分,王冕越级批评了我们班男生,两边剑拔弩张,大概是想找你调解这个事情。”
倪青葵乐不可支:“你可真有意思,简书颐天天说我脑子缺根弦,我要是脑子缺根弦,你脑子就缺十根弦。”
江轸不置可否,话锋一转:“渴了。”
“……”
这恃宠而骄的呆贵人,吩咐还挺多。
倪青葵把寿司递过去:“自己拿着。”
江轸:“乏力。”
倪青葵不想配合了,起身时把寿司一丢,江轸残废的手又行动自如,顺利地将其接入盒子里。
“酸奶喝不喝。”她在冰柜前问。
“都行。”
倪青葵拿的是盒装的酸奶,她揭开盖子,拿勺子喂给她的呆贵人。
她一边给江轸喂酸奶,一边若有所思地说了句:“今天徐宛遥跟我说,她可能会去文科班。”
高一下学期会分文理科,1班和2班这两个重点班基本入校后就自动被划分到理科重点班,这是默认的情况,如果有学得吃力跟不上,或者自己主动想进文科班的同学,在正式分科之后,班级会进行小部分的人员调整,不再会大动。徐宛遥就是属于学得吃力那一类。
“你呢。”江轸问。
“我肯定留在1班啊。”
“高考之后去哪?”
每次遇到这种问题,倪青葵都会想,“看到时候分数吧,看哪个性价比高,录到哪算哪,很多人不都是这样吗?”
她看着江轸,语气也平淡:“考得好就自己挑,考不好就被挑。”
倪青葵眨眨眼,又说:“大多数人都没那么强烈的意愿吧?都在随波逐流,等待缘分的安排,去哪里,认识哪些人。”
江轸看了她片刻,沉默下来。
随波逐流这个词,他很不喜欢。
倪青葵顿了顿手里动作,敛眸,想了些什么。
教室后面的布告栏,除了佳作欣赏,还有一个让大家填理想院校的表格。
倪青葵随便填了一所,她抄的简书颐的。
她又没什么理想。
妈妈对她也没期待,去哪里有什么区别吗?
她有点想离开江城,因为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往哪里漂,好像都是未知数。
外面有人进来,自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强冷风钻入,把倪青葵摆在桌子上的纸吹到地上,靠江轸的方向。
他俯身,拾起的时候,看到一行字迹。
六年级的倪青葵在练琴练到疲惫不堪时,为了支撑起孱弱的心性,用谱子上写了一句:【我会看到维也纳的月亮。】
陈思尧替她保管,又归还。
江轸只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修长指尖轻轻一叠,若无其事地将其掩去。
他起身时,五线谱就被自动合回原封不动的折叠状态,仿佛没有被窥探过,也将曾经那些热忱强烈的意愿,统统合进去了。
她的确不该打开它,在此情此景之下打开,不是很讽刺吗?
纸被重新放在台面,江轸再重新抬头,倪青葵忽然打量着他,看笑话似的笑起来,“长白胡子了,擦干净。”
江轸不为所动:“哪里。”
倪青葵只好拿起纸巾帮他擦拭。
他的“白胡子”长在唇线上。
江轸坐在高脚凳上,松弛地屈起一条长腿,踩在踏脚杆上,另一只脚放在地面,他随着倪青葵起身的姿势,稍微抬起脸配合。
刚才碰过她指尖的唇瓣,此刻就隔着薄薄的一片纸,在她指腹之下。
他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温度,唇却软热。
手感还不错。
倪青葵的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线条优越的薄唇,明明一下就可以擦拭干净,但心中陡然生出一道黏腻的感觉,想要再让这微小的贴合,多停留片刻。
可能这夜太宁静,雪太温柔,人的意念在假想的梦幻里,是不由自主的。
直到江轸低声说了句:“难过的时候,能不能看看我?”
倪青葵一愣:“我不是在看着你吗?”
“那就坦诚一点,倪青葵。”
她正要紧急地把手收回去,江轸瞬间意识到,她这又是下意识的逃避动作,于是握紧了倪青葵的手腕,让她无法动弹。
由于她站着,他的脸微微低一些,但即便在高处,她也生出被束缚的不自在,明明他的手上力气并不重,但感受到一股难以抵御的强势和压迫。
很难想象,这样隐形的强势是由江轸带来的。
倪青葵想收回手,但他又攥紧了一些,她在难以挣脱的状态里,看着他幽深的眼睛,心跳乱了,又听见他说了句:“我不值得你交出真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