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雾梦:柔软的唇贴上(2/2)
岑见桉瞥了眼,她每回被说到不高兴的时候,就清淡着张脸,不乐意吭声。
“不继续碎碎念了?”
孟沅说:“不了,您嫌我唠叨,那还是不说话了。”
岑见桉目光转回前方,红灯在倒计时。
就在还有最后五秒的时候。
嘶拉一声,包装袋被拆开的声音。
三秒。
余光里,孟沅探身过来。
一秒。
唇里被抵进块无糖吐司。
车重新启动。
孟沅说:“岑老板,您叼着吃。”
然后被不动声色地淡瞥了眼。
孟沅还是伸手过去,用纸袋接住,装好了,然后放到了岑见桉那边的中控台,心想自己还怪没出息的。
岑见桉嘴里还沾了点吐司味。
孟沅说:“等会找个地方停会,吃点再继续开吧。”
过了会,岑见桉在这姑娘认真盯着的目光下,找了个路口停车,把那块无糖吐司给吃了。
旁边,孟沅又递来个三明治。
岑见桉接过:“吃饱了?”
孟沅说:“嗯,就差你了。”
岑见桉把那个三明治解决掉。
孟沅递来张纸巾:“岑老板,擦嘴。”
岑见桉说:“现在可以睡了。”
孟沅确实是困了,重新把薄毯盖回了自己身上:“我现在睡过去了,醒来,要是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岑见桉说:“不会。”
孟沅刚想闭眼,又听他说。
“都是小猪了,还得再养养卖。”
孟沅随手抓了个鸡蛋小蛋糕,扔他。
岑见桉手指拿过,随手放到了中控台。
孟沅已经闭眼,身上盖着的薄毯蹭在下巴尖,脸故意朝着车窗的那侧,像在跟他赌气,也还是掩不住的清冷乖巧。
岑见桉没打扰她,有段车程,只由得她在车上睡。
……
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孟沅总算是醒来了,眼前从模糊变为清晰,陌生的街道,昏色已经很明显,她甚至不知道到哪了。
睡前说的那句,醒来被卖了都不知道,还真的说得一点都没错。
“我们这是到哪了?”
刚睡醒,孟沅声音还有点沙沙哑哑的,身上盖着的薄毯,也滑落下肩头。
岑见桉说:“临北的边。”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天都黑了,孟沅撑起了点身,薄毯顺势松垮垮地跌到了腿上。
“饿了吗?”
身旁驾驶座传来男人低沉嗓音。
“嗯。”孟沅是真又饿了,感觉睡了一觉起来,很奇怪,饿得要命。
车还在驶动。
手指在叠这层薄毯的时候,孟沅终于回过了神,醒了又问她饿没饿,她还回了嗯。
吃了睡,睡醒了又想吃,这不就坐实了她是岑见桉嘴里养的那只小猪?
车停下来,岑见桉往旁边淡瞥了眼,刚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姑娘,这会看着是完全醒了,手指甲尖掐着薄毯的边,脸上带了点不易觉察的赌气,不难懂。
“沅沅。”
孟沅听到声,刚刚察觉到岑见桉投来视线的时候,还在心想,他如果开口是小猪,她不会搭理他。
对上不解的目光,岑见桉说:“看看想去哪家。”
孟沅“嗯”了声,借着昏色里的白色路灯,看了圈,目光一顿,继而心念微动。
“去那家吧。”
岑见桉顺着看了眼,是家小酒馆。
这家小酒馆,不大,这个点,人算不上多,也算不上少。
岑见桉接完电话,再进来,看到孟沅面前摆了杯鸡尾酒,液体是很漂亮的光泽,像粉色海洋。
孟沅抬头:“岑老板。”
岑见桉在旁边坐下,深色大衣随意搭在椅背。
孟沅看着,男人只是很随意的动作,沉稳又贵气,也很赏心悦目。
岑见桉说:“喝酒,偷偷点完,还要征求家长同意?”
“…不是。”
孟沅刚开了点口,服务生端着托盘又来了,见到身边坐着的男人,样貌和气度都是极优越的类型,眉头微挑了下。
还是很有职业态度地说:“客人,这杯,也是那桌的客人请的。”
一下子陌生人请两杯,无缘无故,除了搭讪好像没别的理由。
孟沅看了眼岑见桉,很快的一眼:“我对象在这,麻烦你帮我退回去。”
服务生有些为难。
岑见桉说:“这两杯算我账上,还请那位请我太太两杯酒的客人。”
他的嗓音低而沉:“算喜酒。”
孟沅和服务生同时都被这句“算喜酒”,给杀到了下,心想还是姜是老的辣,这种高段位的话,体面的气度,一下子就把旁人矮下去了。
服务生把两杯鸡尾酒,放到托盘走开。
孟沅目光落到男人的脸上,心想他确实太过出众,整个小酒馆里,就没有比他还显眼的人。
岑见桉说:“不点酒?”
孟沅如实说:“我酒量很一般。”
说的不是不想,岑见桉说:“我请你,也会带你回家。”
很让人有安全感的一句话。
孟沅说:“那我点杯。”
岑见桉说:“点两杯也可以。”
孟沅犹豫了两秒,还真的点了两杯:“你喝吗?”
岑见桉说:“要开车。”
孟沅这才意识到,问了一句傻话。
过了会酒上来,都摆在了她面前。
……
夜色已经很深了,小醉鬼站在街边,一瞬不瞬地盯着旋转木马。
想坐,不承认,有偶像包袱,非得等坐的最后一个小朋友走开。
岑见桉领着人过去。
小醉鬼还在说:“我不想坐。”
岑见桉把她抱上去:“是我强迫你坐。”
孟沅目光落到男人脸上:“岑见桉,你好不讲理哦。”
岑见桉这会是确定,她是完全醉了,连全名都敢叫了。
旋转木马在这层夜色里,落着童话绮丽的灯光,清冷漂亮的姑娘,手握着杆,就连停了,也没肯下来。
岑见桉给店家多付了三回的钱,才走回了过去。
刚走近,就被手指轻扯住了袖口。
孟沅垂着眼,眼睫蒙着层阴影:“他高大,事业有成,符合一个女儿对爸爸的幻想。”
很突兀的一句话,岑见桉却不是很意外,在外懂事惯了姑娘,只有不怎么清醒的时候,才愿意吐露点心声。
“我以前,有想过要变很优秀,变懂事,变听话,这样就能得到多一点关注,能得到爸爸的夸赞。”
“后来我才知道,他工作忙,不会表达感情,也会有例外,而我不是那个,让他时时刻刻都惦记和牵挂的那个人。”
“他有自己的女儿,会跟他撒娇,也会特意赶回来给她过生日。”
岑见桉只是听着,她断断续续的、逻辑不是很通的话,没开口打断她。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天,可是他真的记得的次数,只有那么一两次。”
“每次他事后说给我赔礼,可我不想要求来的礼物,那感觉像是在讨,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这些事,孟沅其实从没有跟别人说过。
在阿公和阿婆面前,她总是会说好的那面,在全家过得很好,在学校过得很好。
其实她十五岁,来临北,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在亲爸家里也像是寄人篱下,还因为英文的口音,被同学笑过。
后来她遇到了颜音,作为她的好朋友,每次颜音都比她的反应大,她就更不愿意说这些事情,让好友的心情不好。
岑见桉沉默地听她说完这些话,就像是听她,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委屈和难过,都倾吐了出来。
“我给你过生日。”
孟沅说:“你已经给我过过生日了。”
岑见桉说:“还有明年。”
孟沅说:“后年呢。”
岑见桉说:“后年也过。”
孟沅问:“大后年呢。”
岑见桉说:“大后年也一样。”
孟沅又问:“你的意思是,以后每年的生日,你都会给我过吗?”
岑见桉说:“以后每年的生日,都给你过。”
孟沅迟迟没有开口,只是很认真地盯着他,很深黑的瞳孔,映着点微白色的灯光,像是在仔细辨清他此刻的神情,她像猫,谨慎、小心、又害怕期待会落空。
过了有小一会,她才说:“岑见桉,你如果说了,我就会当真的。”
“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岑见桉说:“不反悔。”
就连她此刻都不会意识到,她脸上的表情,乖巧都是脆弱的。
他又说了一遍,嗓音低沉:“以后每年的生日,都给你过。”
“小朋友,你都喜欢些什么。”
孟沅盯着他,小醉鬼此时晕晕乎乎,低头就在到处地翻,却一无所获。
岑见桉问:“在找什么?”
孟沅有点苦恼:“我在找糖,好像没有。”
大掌轻拍了拍她的后腰,岑见桉说:“下来,带你去买。”
手指却轻扯住他的衣袖,孟沅眼眸发亮,像是两盏小小的月亮灯:“我想起来了,还有一颗糖。”
岑见桉只是当哄小朋友:“在哪?”
孟沅慢慢凑近,距离一时变得很近。
微张唇齿间,那股发甜的酒香气,像是一团氤氲的雾梦。
“在这里呀,daddy,给你个奖励。”
柔软的唇贴上,是个轻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