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刺激(2/2)
“快看——快看他们今晚请了哪支乐队!”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的天呐,我上次花钱找黄牛都没有买到他们的票!”
秀珠对乐队不感兴趣,她对用餐区很有兴趣。
用餐区不是传统的那种圆桌或长桌,而是沿着宴会厅的四周分布着几个独立的开放式厨房。
粤菜、法餐、日料,每个厨房前面站着一排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手里拿着各种工具现场烹饪。
食材全部是空运过来的,海胆每一瓣都饱满得像要滴下来,和牛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干鲍被炖在砂锅里,泛着深褐色的光,蓝波龙被切开,虾肉雪白……
凯文带着秀珠入座,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单,扫了一眼,对侍者说了一串秀珠听不太懂的法语。
侍者点点头,很快拿来了一瓶酒。
凯文接过酒瓶,没有立刻倒,而是先看了一眼酒标,然后举到灯光下,微微倾斜,观察酒液的颜色。
他闻了闻瓶口,然后倒了一小口在杯子里,晃了晃,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
“这瓶勃艮第特级,”他的语气笃定,“2015年的。那年勃艮第的夏天特别热,葡萄成熟度高,酒体饱满,单宁细腻。你闻——”
他把酒杯递到秀珠面前:“年份不错,现在喝刚好,再放几年就过了。”
秀珠接过酒杯,闻了闻。
她闻到了酒的味道,除了酒的味道,什么都闻不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凯文,落在餐台那边的波龙上,咽了一下口水。
经过好几顿的飞机餐和一晚上的派对,她现在迫切需要吃肉。
一边是凯文讲得津津有味,一边是秀珠吃得津津有味,互不耽误。
凯文在讲这支霞多丽在橡木桶中发酵了多少个月,秀珠在和一只龙虾的钳子搏斗。
凯文在讲香槟的二次发酵工艺,秀珠在啃一只烤得焦香的乳鸽腿。
“今晚的芍药全部是从法兰西运过来的,”凯文指了指餐桌中央的巨大花艺装置,“一支也要十几美金了。光是这蚀刻鲑鱼芍药就价值不菲,一般只用作婚礼。像这样大面积的铺开,实属少见。你果然有眼福。”
秀珠这才认真打量起宴会厅的布置,铺天盖地的芍药。
中央的花艺装置是一座足有一人高的、用芍药和绣球搭建的拱门,三文鱼色的芍药和香槟色的芍药交织在一起,渐次开放,像一团正在燃烧的、温柔的火焰。
每一张餐桌上都摆放着球形插花,芍药、洋桔梗、落新妇,层层叠叠,花团锦簇。
宴会厅四周的墙壁上,藤蔓从高处垂下来,芍药点缀其间,像一条流动的花河。
她不是没见过花,是没见过花可以这样被使用。不是点缀,不是陪衬,是主角。
整个宴会厅像一座被花朵填满的花园,每一寸空间都在盛开。
“今晚是什么主题啊?”秀珠吃了一口和牛,肉质在嘴里化开,油脂的香气在舌尖上跳舞。
凯文惊讶地看着她,眉毛微微扬起。“你不知道?”
“我以为是舞会。”
“船王儿子的订婚宴啊。”
秀珠差点被呛到。香香果然厉害,连订婚宴都蹭上了。
“所以,等会儿还有仪式?”秀珠擦了擦嘴。
凯文点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果然,音乐突然舒缓了下来。
用餐区的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餐具,站起来,拿着酒杯,围拢到了过道两侧。
灯光暗了一些,只留了过道上的追光灯。
秀珠第一次参加先吃饭、后举行仪式的订婚宴,颇感意外。
她和凯文站在了人群的外侧。像她这样蹭饭的人,连新人都不认识,也就不敢往前凑了。
弦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新人入场。
秀珠离得远,只看得到准新娘头顶上闪闪发光的钻石王冠,像一颗坠落在黑色发髻上的星星。
她的礼服拖尾很长,从过道上铺过去,像一条白色的河流。准新郎穿着黑色的燕尾服,背影挺拔。
新人致辞。
准新郎先开口,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他说他和她是在伦敦留学时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她借走了他正要拿的那本书。
“我当时想,这个女人抢了我的书。”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发现,她抢走的不只是那本书。”
旁边传来新娘的笑声,清脆的。
秀珠站在人群外面,听着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关于相遇和相爱的故事。
她还是没看清两个人长什么样子,但她也为他们修成正果而感动。
致辞结束,晚宴正式开始。
秀珠溜达到了甜点区,可露丽、玛德琳、柠檬塔,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瓷盘上。
她拿起一个可露丽,凯文跟上来,在她旁边站定。
“可露丽是法国波尔多的传统甜点,外面这层焦糖壳要用铜模才能烤出来,内馅要放二十四小时才能达到最佳口感。”
秀珠听得频频点头,也没忘记把可露丽塞进嘴里。
她的视线四处飘,似乎在观察出席宴会的“大人”们。
金融大亨在和人碰杯,影帝在和导演握手,某集团的女继承人穿着银色亮片裙,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秀珠像一个误入了博物馆的小孩,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觉得好看。
在众多的人中间,阳台的一男一女尤为吸引她的目光。
他们站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隔着玻璃,像一幅被框住的画。
灯光从室内涌出去,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奶油色的光晕。
那位女士的背影,像极了旧时代的秀场。
她身形高挑,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
上身是简约的吊带设计,后背开了好大一块,露出莹润的肌肤,肩胛骨的弧线像一双收拢的翅膀。
下半身的裙摆宽大飘逸,裙摆边缘滚了一圈珍珠镶边,长短不一的珍珠串成流苏,垂在裙摆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胸前也垂着好几串、长短不一、层层叠叠的珍珠,像一条白色的瀑布。
用秀珠的“柜姐”眼光来看,这位女士是今晚的最佳着装。
因为她把这身衣服穿活了。她的气质压过了裙子。
她似乎遇到了伤心的事情,轻轻靠在对面男士的怀里。
她的头微微偏着,额角抵着男人的肩膀,肩膀在微微颤抖。
男人低着头,似乎在听她说什么,又似乎在安慰她。
男士被柱子挡住了半个身子,只露出半截身形。
秀珠一边用香槟下拿破仑,一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过了好一会儿,女士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下来。
她抬起头,对着对面的男人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挽住了男人的手臂。
他们步入了会场。
那位抱得美人归的“英雄”终于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露出了真颜。
他穿着黑白竖条纹长袖衬衫,挺括的衬衫领微微立起,袖口整齐翻折。
外面套了一件修身的黑色西装马甲,单排纽扣设计,勾勒出匀称的腰腹线条。
优越的宽肩窄腰,身姿如孤松独立。他微微低头的姿态,带着内敛却不失霸气的氛围感。
他走在人群里,周围的人自动让开半步。
“彦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位年长的女士迎上去,脸上堆满了惊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他微微低头,颔首:“前天。”
前天,就是除夕那天。
秀珠的血液在凝结,从指尖开始,冷意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爬,爬到心脏。
凯文还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从秀珠的耳朵里穿过去,像风穿过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看着那个方向。
他带着那位素白裙子的女士穿过人群,有人上前打招呼,他微微颔首回应。有人举杯致意,他从侍者的托盘上端起一杯香槟,轻轻碰了一下,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那位女士挽着他的手臂,走在人群里,步伐优雅,姿态从容。
秀珠站在原地,她的目光追着那个身影,在人群中移动。
她看着他走过那一片铺天盖地的芍药,三文鱼色的芍药和香槟色的芍药在他身后盛开,像一场无声的、盛大的、刺目的离去。
她脑海里只回荡着一个声音:跑,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这位女士不是第三者,over~
写上一章的时候,我还挺担心大家无法理解秀珠的“说走就走”,以及遇上陌生人,参加陌生人的party。
但大家的留言超出了我的预期,你们读懂了郑秀珠这个人。
sooooosweet~
我想写的女主就是要有成长的这个过程的,感谢大家能读懂她的每一次蜕变【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