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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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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姨?”秀珠的声音像是被外面的冷风冻住了一样,有些发紧。

荷姨往旁边侧了侧身。

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在灰白色的冬日光线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了,一位穿着深色唐装的老夫人不急不缓地下了车。

她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目光从秀珠身上扫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平静的穿透力,那是一种不需要说话就能让人感到无形的分量的目光。

秀珠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发麻。

荷姨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是上去聊,还是换个地方?”

秀珠站在原地,脚底像被冻住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沈宅的日子,老夫人坐在正厅上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最紧要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直接对秀珠说过什么重话,但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和掂量,轻而易举地评估所有人,包括秀珠。

秀珠那时候还是小女佣,心底自然是杵的。

现在她站在纽约的街道上,穿着价钱不菲的大衣,站在自己的楼下,当她看到老夫人的那一瞬间,所有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都苏醒了,一瞬间好像被打回原形。

秀珠开口:“外面冷,请老夫人上楼坐吧。”

她用门禁卡刷开了单元门,侧身让开了通道。

那两杯可可在她手里已经没有那么烫了,纸杯壁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退下去。

沈老夫人叫莫清漪,早年间沈岳川受封拿督的时候,她也一并受封了拿汀。

在马来亚,人人都称她一声“夫人”,那不是客套,是整个沈家为她垒起来的台阶。

她走进秀珠的公寓,目光从玄关处开始扫过去。然后她走进客厅,没有说任何评价的话,她只是看着。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像坐在自己家的正厅里。

荷姨站在她身侧的位置,垂着眼,随时待命。

秀珠的手里还拎着那两杯已经不太热了的可可,她把纸杯放在餐桌上,转身去拿茶杯。

老夫人抬了抬手,荷姨立马开口:“秀珠,不用忙了。你坐下,夫人有话跟你说。”

秀珠放在茶罐,转过身,在屋子里搜寻了一番,搬来了一张独凳坐在老夫人的对面。

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徐徐开口:“秀珠,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记得你来沈宅的时候,是不是说过还有一位父亲在世?”

秀珠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有一层薄薄的棉絮堵着:“是,很多年没见过了。”

老夫人没有立刻接话,她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在示意什么东西。

荷姨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双手递到了老夫人手里。

老夫人接过,没有立刻转过来,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

她看照片的动作很慢,慢到秀珠开始觉得那张照片上一定写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老夫人才把照片翻过来,朝向秀珠,语气带着一种像在唠家常的温和:“你想见他吗?你父亲。”

秀珠的身体猛地坐直了,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回去,指节泛白。

“夫人,”她的声音有些哑,“我的家事不劳您费心了。父亲多年未养育我,我们形同陌路……”

“你不想我干预你的家事?”老夫人打断了她,语气没变,音调没变,“那你为何要参与我沈家的家事?”

她说得自然,但那股薄而透的平静,像一把被烧红了的刀,直中要害。

秀珠怔在那里,她的思路被这句话截断了。

老夫人等了一小会儿,像在给秀珠留出整理呼吸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秀珠啊,你是好孩子。我看过你这些年来的经历,彦廷把你保护得很好,你自己也很争气。”

她说完这句话,荷姨已经递上了一张纸。

是支票,薄薄一张,被荷姨放在茶几上,边缘整整齐齐地对着秀珠的方向。

老夫人朝那张支票看了一眼:“这里是五百万美金,收下吧。”

秀珠的脸色唰地白了,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她的指尖开始发冷,一路漫到了胸口。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抬起布满褶皱的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秀珠脸上:“你要是不收的话,我只有转交给你父亲了。听说他在香港赌输了不少钱,现在应该非常需要。”

秀珠的呼吸断了半拍,老夫人显然是调查充分才来找她的。

连秀珠多年未见的父亲都被她找到,可见她想要秀珠离开沈彦廷的心。

秀珠看着那张支票,想起很多年前她跪在沈宅花厅里,面前也是一张支票。

那时候她接过去了,没有代价,或者那时候她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现在这张支票背后的代价显而易见,她不能接,接了会让沈彦廷发疯的。

但她更不能让它落到她那毫无人性的父亲的手里。

“我不想见他,”秀珠的声音压得很低,“请您不要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秀珠:“这笔钱,要么你拿,要么他拿。你来选吧。”

秀珠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地撬开,像一只蚌,被外力撬开了壳,露出里面柔软的根本经不起阳光的部分。

她以为她已经长出了足够厚的外壳,但老夫人只用了一句话,就把壳撬开了一条缝。

她站在那条裂缝的边缘往里看,呵,里面还是那个女孩。

选自己,还是选沈彦廷?

收下这笔钱,她就要离开他。

不收,她父亲就会找上门来,那个她和母亲躲了半辈子的人。

这个名字只要被翻出来一次,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自己的世界,就会像纸糊的墙一样,整面倒下来。

她的眼眶像被水浸透了的纸,随时都会破。

“夫人,我没有办法……选不了。”她抬起头,看着老夫人,“我跟他在一起之后,才觉得自己是活的。您让我选我自己,不就是要我把好不容易活过来的那部分,再掐死一次?”

她的眼泪终于悄无声息地渗出来的,她没有抬手擦,就那么让它们顺着脸颊滑下去。

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自己,和沈彦廷放在天平两头……

她如何能选?

“看来你是要我帮你选了。”老夫人嘴角浮现一个冷漠的弧度,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荷姨,“给她父亲打电话,就说她女儿现在出息了,有钱帮他平账了。”

“是。”荷姨拿出手机,开始拨电话。

“不,不要!”秀珠起身冲过去,捂着她的手,满脸乞求,“夫人,不要——”

老夫人不为所动,对她的痛苦视若无睹。

“彦廷今晚有酒会,我已经安排人灌醉他了。”老夫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打包行李离开彦廷,或者我让人护送你父亲来纽约,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决定。”

秀珠怔在原地,浑身像是失去了力气,缓缓坠地。

彦廷,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秀珠:沈彦廷只会教我没用的,这种脱身之法,一个没教!

总体基调肯定是甜的,大家不用担心。我也就是偶尔往里面倒一点柠檬汁,丰富一下口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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