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全文完(1/2)
第79章全文完
八点二十分,秀珠被推进了分娩室。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
她痛得满头大汗,汗珠从额角滑进鬓发里,沿着耳廓的弧度滴在枕头上。
阵痛像一波一波汹涌而至的潮水,在退去和涌来之间几乎没有给她留下喘息的间隙。
她攥着床单的边角,牙关咬得很紧,牙根处的肌肉绷得发酸。
助产士站在她左侧调整她的呼吸节奏,声音平稳而低沉,拥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秀珠努力按着她说的节奏吸气和呼气,但每一次潮水涌上来的时候,她的呼吸都会被拍碎一次。
“太痛了……”她惨叫出声。
一位年轻的护士绕到床头,开始帮她编辫子,她的手指很轻,在秀珠被汗浸湿的发丝间来回穿插,把碎发拢到一侧,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住。
秀珠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编辫子……更让她觉得惊奇的是,痛到这种地步,她竟然还有力气想这样的问题。
然后,新一轮的宫缩把那个念头吞没了。
“啊——”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声音从喉咙深处被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感到下身有一股被撕扯的力量正在缓慢地冲开她的身体,她痛得连灵魂都要被撕碎了。
忽然,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掌心干燥而温热。
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混着消毒水,让她短暂地把自己从痛感里拔出来。
“珠珠,冷静,放慢呼吸。”他换上无菌服,戴着口罩,弯腰在她耳边说道。
她闭着眼,睫毛扫在他的掌心。
“沈彦廷。”
“我在。”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别怕,我们一起用力。”
她喘着气,发号施令:“你不准……往下看。”
他的气息略微紊乱了一下:“好,我不看。”
秀珠终于平静了一些,助产士趁机调整她的呼吸节奏,医生在床尾冷静地给出指示。
秀珠的手指再次攥紧床单。
医生抬头:“下一次宫缩在十秒后。”
秀珠松了一口气,还没有缓过这一口气,痛感再一次袭来。
“医生……”她声音断断续续的,“真的有十秒吗……”
医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手掌覆在她腹部,像在感受什么,朝护士的方向说:“麻醉医生来了吗?”
“来了来了。”一道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跑过走廊之后还没喘匀的气息。
“可以上无痛了。”医生说。
秀珠呼出一口气,往后一倒,把后脑勺压进枕头里,这才惊觉浑身都被汗水打湿了。
无痛打进去之后,那阵被撕扯的痛感像潮水一样缓慢地退去,从全身收窄到腹部,再从腹部收窄。
她的呼吸终于完整了,躺在产床上,感觉到助产士和医生正在按照流程进行下一步,而那种从身体内部涌出来向下的力,正在被引导着,缓慢地穿过她。
“来,再用一次力。”沈彦廷攥紧了她的手,像是在向她传导力量。
她配合着用力,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脱落了出去,那些被撑开的重量忽然被卸掉了。
医生接住从她身体里滑出来的宝宝:“二十一点十五分,男孩。”
护士把宝宝抱走,简单地清理了一下。
沈彦廷还站在她床头,手从她眼前移开了。
秀珠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楚他的脸。他的嘴唇还是白的,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几缕,像是和她一起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秀珠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但她看到护士抱着一个包在白色襁褓里的东西朝她走来。
她努力抬起眼皮,从那条几乎闭合的眼缝里看过去。
护士弯腰,把襁褓放在她的肩膀上,那一小团带着体温的重量落下来,压在她锁骨和肩头之间。
她的下巴搁在襁褓边缘,嘴唇动了动,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泪光,她要开口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却是一阵不成调的呜咽……
见她难以控制情绪,沈彦廷示意护士先把孩子抱走。
他弯腰,拭去满头的汗:“不哭了,宝宝手脚都全的,不要担心。”
秀珠闭上眼,觉得宇宙万物都没有了重量,只有眼皮还在缓缓下沉。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周围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面之上传下来的,忽远忽近。
她好像听到了护士们收拾器械的声音,听到了沈彦廷和医生交谈的声音,还有门外着急的问候声……
不重要了,她已经闯过最艰难的一关。剩下的,就交给沈彦廷处理吧。
她放任自己沉进了一片没有梦的黑暗里,四周安静极了。
……
秀珠在月子中心整整待了四十天才被“豁免出院”,她走出大门的那一刻,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风是轻的,云是有分量的,连路边的行道树都比记忆里绿了一个色号。
她像是被赦免的囚徒,世界在她眼前重新打开了饱和度。
月子中心照顾得极好,她几乎没有操过心,宝宝的吃喝拉撒睡都由保姆负责。她只负责养好身体,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去做产后康复,生活规律得像被悉心浇灌的室内植物。
只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太无聊了。
……
出了月子的宝宝不再是那只红皮小猴子,黄疸也退了,露出底下白嫩嫩的一团。
他果然是个慢性子,不哭不闹,不急不躁,把自己吃得白白胖胖,像一只被发酵得恰到好处的面团。
沈彦廷天天翻字典,翻了快一个月也没有取好大名,笔记本上写满了一页又划掉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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