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2)
第66章
大门“咚”得一声被关上,空气中属于钟喜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丝丝缕缕久久不散,缠绕着江郁年的理智。
九九和大橘似乎也意识到氛围的不对,急切得在家里装来转去,等确认门口没了动静以后他又凑到江郁年脚边仰头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和安抚。
江郁年弓着背,没理他们,缓慢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住小笼包想要往嘴里塞,江郁年没喝一口水,自虐似得囫囵吞下那一个个包子,嗓子眼都被这样暴力的进食磨得发疼有了隐隐的血腥味。
他低垂着头慢慢地吃饭,直到把钟喜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全部一点不剩地吃完,才抬起头,漆黑的眼望向早就沉寂下来的大门。
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因为太过平静,和刚刚钟喜在的时候叽叽喳喳的热闹形成强烈的对比,所以显得屋子里的氛围都诡异了起来。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江郁年唾弃自己。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周遭的空气逐渐稀薄,江郁年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掐住,空气进不来,呼吸和吞咽都变得困难。
他仿佛随时要溺死在海里。
刚刚咽下去的东西随着迟来的情绪同时反扑,胃里一阵痉挛,痛得他吸了一口气,接着撑在双膝间的手开始颤抖。
突然,视线一转,他瞥到随手放在玄关处的黑色钥匙扣,当即皱了眉。
她没拿车钥匙?
那她怎么走的?
想到这儿,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站起来,他快步走到玄关拿起钥匙换鞋,在开门的瞬间又开始长舒一口气庆幸。
还好,她现在生着气,雪天路滑,还好她没开车。
但是这个天气打车也不容易,从刚刚她离开到现在足足有十五分钟。
如果还没打到车的话,一定会很冷。
越想心里越慌,江郁年一把带上门,密集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早上停了雪,但外面还是雾蒙蒙一片,小区楼外早就没了那个姑娘的身影。
江郁年还是不放心,驱车一路往她家的方向找。
极快的速度在雪天和众多龟速行驶的车形成对比。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辆路过的车后座,试图透过后车窗找到那个熟悉的轮廓。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还是没有发现她的身影,江郁年握着方向盘的掌心都是汗,后背也汗涔涔的。
后视镜里倒映出一块结冰的地段,他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操!
江郁年,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终于,车开进钟喜家小区的侧门,叫他发现了某个坐在楼下长凳上偷偷抹眼泪的姑娘。
江郁年将车停在稍远的位置,下车靠在门边点了根烟。
烟雾袅袅,他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冷气往他脖子里钻,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什么,他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发抖。
不远处那姑娘坐在凳子上,背微微弯着,身上还穿着从自己房间衣帽间里挑的酒红色大衣外套,可能出门太急,所以围巾也没围,整个人缩着脖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怎么还在哭?
往常只要焦躁不安抽根烟就能平静许多,今天却越抽越躁,甚至那姑娘肩膀每抽一下,江郁年都觉得自己的心被揪得皱巴巴的,又酸又涩。
抽完那根烟,江郁年终于克制不住,脑子里的那根线彻底崩塌,他几步上前,却在两米之外的距离停住脚。
钟喜接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哭也忘了哭,“腾”得一下站起身,脸上慌张又害怕,视线扭过去看向楼上,然后疯了一样往里走。
江郁年眉心一跳。
出事了。
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又看楼上钟建国背着钟喜的姥姥冲下来,秦灵跟在身后,也脸色难看。
三人快速把姥姥扶进车里,白色路虎疾驰而去。
江郁年眼皮都在跳。
他不敢刚刚上前打扰耽误时间,只能立马上车跟在身后,视线紧盯着前方地路虎,另一边伸手去够岛台上的手机。
翻出江添的号码接通。
那边声音懒洋洋的。
“怎么着?您老蜜里调油的,还有空管我们死活?”
江郁年没心思理他,语气又急又冷。
“联系北一院神经内科的吴老,买最近一班的飞机来南江,要快,如果能临时申请到航线,就调派凌客的专机,以我个人的名义,费用从我的账户走,另外......”
他顿了顿,“让你外公也来一趟。”
没记错的话,钟喜说过,她姥姥心脏也有些问题,而江添的外公是业内第一的圣手。
江添被他紧张的语气和这样的做派吓得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谁出事了?这么严重,我现在就去安排。”
临挂断电话前,江郁年默了片刻,重重一声,“麻烦你了。”
江添也沉默。
这是第一次,江郁年以祈求的语气,就算是那一年为了凌问的投资在饭桌上喝到胃出血,投资人让江郁年服个软,他也弯过半分腰。
江添心头一滞,少见得严肃起来。
“你放心,我亲自送,也把人都给你送过去。”
——
钟建国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到医院。
钟喜推开门就跳下车,转身正要去后座扶晕倒的外婆,手腕被一只大手攥住。
低沉的嗓音瞬间安抚下她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我来。”
秦灵从副驾下来就看到个穿着单薄毛衣,熟悉的高瘦身影站在后车前,他一把将六神无主的钟喜搂过放在身侧,又躬身过去将里面的外婆扶起来搭到自己的背上。
秦灵本想说什么,主驾下来的钟建国看她一眼,示意她大事为重,然后就走过去搭了把手,将人扶稳,然后客气道:“劳驾,二楼神外科,我已经提前联系好医生了。”
江郁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年轻人力道究竟大一些,轻松就将人背出好几米远,钟建国在侧面扶着。
秦灵和钟喜跟在身后。
没有选择电梯,江郁年直接选择更快的楼梯,他腿长,几步跨上去,抢救室门口果然已经等了不少人,护士推车过来接过姥姥,江郁年和钟建国帮忙。
秦灵上前说明情况。
“83岁,二十分钟前突然抽搐,有心脏病史和脑梗病史以及阿尔兹海默症,无过敏历史,做过心脏搭桥手术,长期服用药物,大概五分钟前疑似失去呼吸。”
对面的护士惊讶一瞬,接着快速记录投入抢救中。
抢救室大门被关上,门上反光,冰冷无情,上方的红色灯亮起。
一家人坐在长凳上,各个丧眉搭眼。
江郁年看到钟喜红彤彤的眼睛,里面还雾蒙蒙的,像是还有什么要掉出来。
他心头一动,开口轻声叫她,“钟喜。”
钟喜就坐在边上的位置,紧靠着他,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看他,睫毛湿漉漉的。
“别哭了。”江郁年喉头哽咽。
钟喜脑子里很乱,随意点点头。
江郁年没再说话,拧着眉心站在钟喜身侧,视线紧紧盯着她,像在看着自己的什么易碎的宝物。
没过一会儿,抢救室大门打开一侧,有医生走出来。
几人同时迎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说:“患者刚刚恢复呼吸,关于治疗方案,我们这边接到通知说北一院的吴老和心脏专家齐老会在下午稍晚抵达我们医院,正好可以接手这名患者。”
临了他还笑笑,“老太太命硬,运气不错。”
几人互相看了看,不敢相信这样的馅饼会砸在自己家头上。
钟建国朝对方点点头,“那辛苦医生了。”
医生转头进了抢救室,没过多久林远途和陈宝枝也匆匆赶来。
“外婆怎么样了?”陈宝枝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来的路上哭过。
这时候钟喜已经冷静下来,“没事,已经恢复呼吸了。”
林远途掏出手机,“我联系我爸,叫他找关系去请一院的吴老。”
秦灵伸手挡了挡,“不用,说是接到通知,吴老和心脏专家齐老下午都会来南江视察,正好可以接受。”
说着她还奇怪,“吴老就算了,齐老之前我们几次托关系,都没求到他老人家出山,这次怎么这么好运?”
林远途握着手机,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寡言靠墙站着的江郁年,最终又移回视线。
“旁边有个休息室,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去隔壁坐着,不然人太多,空气也不流通。”
钟建国和秦灵赞同被陈宝枝扶着进了隔壁一门之隔的休息室。
空荡的楼道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远途伸手摸了摸钟喜的脑袋,故作轻松地开玩笑,“哭什么?这不青梅竹马和男朋友都在呢。”
钟喜反应过来立即避开他的手,眼睛没看江郁年,语气不善,“别乱说,没有男朋友。”
江郁年本在看到林远途摸她脑袋以后逐渐黑沉的脸更加黑了。
林远途看热闹不嫌事大,“呦,这也没坚持多久啊?”
他贱兮兮地凑过去钟喜面前,“分了?”
钟喜没好气,“对啊,你满意了,分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江郁年突然开口,语气执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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