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2)
第77章
叮叮当当疯玩了半寒假,奥数题一个字都没写。
书房里,江郁年站在书柜旁边扫过那些书。
钟喜站在两个小姑娘身后盯着她们拿试卷,回头看到江郁年,就说:“那里的书可以随便看,没关系的。”
江郁年点点头,随手拿了本物理杂志。
他之前听钟喜说过,她大姑父是a大物理系教授,所以家里有这些书,并不意外。
钟喜则在这边想着,江郁年还真奇怪,生在那种家庭,却有这样的教养,好像这种教养天生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
转念一想,或许也不是家教好,而是寄人篱下,所以什么都不会拥有,也绝不会去越界。
江郁年或许一直是自卑的。
即使他明明已经得天独厚。
“小姨,为什么这里要再加一条辅助线?”
叮叮软糯的叫声将钟喜的思绪勾回来。
钟喜低头看过去,告诉她,“因为一条辅助线看不出来呀。”
叮叮当当两姐妹虽然是双胞胎,而且前后只差两分钟,但性格却天差地别,姐姐叮叮比较温柔,也乖巧一些,妹妹当当则顽皮捣蛋一些,钟喜之前看完某国内大制作还给两人贴心地冠名——灵丸魔珠。
这边叮叮“哦”了一声,正要再问,当当就抢着说道:“做那么多辅助线,是因为这个三角形爬不动山,所以要自己搭梯子了。”
钟喜:......
小朋友也是没必要太过发散思维。
“爬山?当当你说这个三角形在爬山?”叮叮好奇。
当当一脸得意,“当然。”
他开始拿笔乱涂乱画,展示给叮叮看,“你看,这三角形都歪过来了,说明了什么?”
“什么?”
当当大笑,“它摔倒了呗。”
“啊?”
眼见两人就这么被带跑偏,钟喜内心的怒火压了压,她扯开试卷,“不许再乱说了,先做题目。”
叮叮立马拿笔去做题,当当则吐吐舌头又去拿笔袋。
“你又要做什么?”钟喜问她。
“我要找刨笔刀。”
合着就是除了写题目,什么都愿意干。
钟喜觉得自己怒火上涌,果然没有人可以笑着从辅导小朋友写题目这件事里走出来。
她正要武力压制,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
江郁年从后面将人抱住,直接带到自己身后,钟喜气得要上去给当当一个暴栗。
男人回头无奈看她安抚道:“你去拿点吃的,然后看会儿综艺,或者打游戏,这里交给我。”
钟喜越过江郁年看见他后面的当当还在朝自己做鬼脸,差点没气晕。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你教你教,等下你别被气死。”
江郁年看她气呼呼出去的背影,唇角勾了勾,宠溺得摇了摇头。
自己还是个小朋友,还要和小朋友吵架。
江郁年话不多,但人有些冷,又是陌生人,当当老实了一些,但是没等江郁年讲完两题,她又没了心思,开始捣乱。
一般这时候,家里人被气得受不了都会直接离开,过一段时间再进来,那当当就有了一段时间继续玩。
没想到这个小姨夫不一般,不管怎么闹都只是看着她,情绪稳定到令人发指。
甚至他还问:“你是不是因为不会做,所以害怕别人看出来?”
心气高的小朋友哪受得了这种激将法,当当立刻昂起头,“我就是不想学,这也太简单了。”
江郁年挑眉,“哦?不信。”
“你不信我?”当当红着脸,小拳头都攥紧,“那我学给你看。”
可能小朋友多数有慕强心理,江郁年在奥赛上有一直有建树,几个问题讲下来,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两个小姑娘都不知不觉听入迷了。
“那后面这种类似题型也套用这个公式吗?”
江郁年说:“不一定,要小心陷进。”
两个姑娘很聪明,一点就透,不一会儿就把题目都写了出来。
当当还要邀功,“我是不是很厉害?”
江郁年摇摇头,“如果以后再乖一点,就更厉害了。”
当当不服气,“那什么样叫乖一点?”
江郁年略沉思,告诉她,“如果你以后在问我问题之前都加上一句称呼的话,就很乖了。”
叮叮想了想一阵见血,“你是不是想要我们一直叫你小姨夫?”
江郁年笑了笑,没否认,“是。”
接下来的一天,钟喜感觉自己脑仁都疼,因为不知道江郁年给两个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从白天开始,她们两就一直“小姨夫,小姨夫,小姨夫”叫个不停。
叫到钟喜觉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看着江郁年那张克制的,故作紧绷的脸,“不是?这两人被你灌迷魂汤了?”
江郁年看她一眼,淡淡的,一脸正义凛然,“小朋友和人说话前先称呼本就是应该的。”
钟喜:......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姑父和小姑父缠着江郁年喝了点酒,江郁年默不作声一一应下。
钟喜看他一杯一杯来者不拒,酒局刚过半就已经开始眼神清澈逐渐乖巧。
不过江郁年有个神奇的点,不管醉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在外面失态,甚至还能极力保持清醒。
席间大姑和二姑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厚厚一叠递过来。
“这是给你们这两个小朋友的。”
江郁年愣了愣,眼神无助地去看钟喜。
大姑见状笑说:“看她做什么?我们家里的孩子每年都有,以后你也是家里人了,拿着。”
家里人,孩子。
江郁年手指蜷缩。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有人这么告诉他了。
从很小的时候唐宛华会告诉他,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要懂事,李家也不是你的家,你只是寄住,你和这家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要忍让,要往后退,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能活着,还能读书,有一口饭吃,就是大家的恩赐。
江郁年早就习惯这样卑微地活着。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他。
他是家里人,是孩子,是可以拿红包得到祝福的小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喉头哽咽,心脏边缘一圈一圈的酸涩感化开。
江郁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醉了。
“给你你就拿着啊,我们家就这样,过年得拿红包,以后我们都会长命百岁,万事胜意的。”钟喜凑过来,眼睛亮亮地看他,呼吸也喷洒在江郁年的脖颈处。
灼热,潮湿,痒痒的。
江郁年漆黑的眼凝望她。
好想吻她。
好可惜,今晚又喝酒了,他不能亲她了。
“小朋友都去屋子外面放烟火,我们今天上午买了好多。”二姑起身去杂物间搬烟火。
江郁年立刻起身,“我来。”
接着一群人站在后院空旷处,三个男人一箱一箱得把烟火搬出来。
火光弥散开,绚丽的烟火腾空,伴随一声骤响,冲向最高处,在那个极点绽放,盛大又绚烂,雪夜被照亮,彩色的光影落在万家灯火的每一处。
今晚孤独有罪。
但惩罚是来年幸福。
钟喜站在边上,耳朵被冻得红红的,手掌忍不住拍在一起。
“好漂亮啊。”
烟火将她的侧脸打亮,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生动,像冬日的唯一一盏灯,能够照亮所有的极夜。
江郁年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钟喜,我差点以为我是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钟喜收回目光回望他。
烟火还在半空中炸响,无数的热闹在他们的周围喧嚣,可两人之间却像罩上了玻璃罩子,隔绝一切。
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望进彼此那双温柔的眼神里。
“你才二十四岁。”钟喜这么说,她不喜欢江郁年这么悲观。
江郁年轻笑,像是自言自语。
“是吗?”
“可是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我痛苦,足够让我一败涂地,无处可去。
钟喜凑近一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香味。
“江郁年。”她叫他。
“嗯?”
“你知道吗?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
“他们好像总喜欢用痛苦作为锚点去计算自己走过的时间,哪怕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久到你甚至不记得具体的轮廓,忘记那些出现在其中的人物,他们是什么样子,什么面貌,又或者露出怎样看轻你,刺痛你的表情,但那些痛苦不会,那些痛苦反而会随着时间不断放大,直到有一天你想起来,你会说,哦,那些事我都不太记得了,但我记得我当时太痛苦了,那就是我的少年时期。”
“人活着,喜忧参半,情绪多变,但想起过去我们总是痛苦多一些,幸福少一些,那些痛苦像经年不化的雪,反复彻骨,反复阵痛,成为你某个时段的标志。”
“可是江郁年,那不是结尾,放大的痛苦不是,那些被你遗忘的幸福不是,你的结尾,要等到你闭眼的那一秒,你对我说,钟喜啊,这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我很幸福。”
钟喜眼睛红红的,她第三次叫他。
“江郁年。”
“嗯。”江郁年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说过的,我来帮你挡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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