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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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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罗马的黄昏很短,亮橘色和玫瑰紫才铺开没多久,就被深蓝色一层一层地盖了过去。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孟知雨站在窗边。

她住的是三楼,窗户朝东,刚好能看见斜对面OrientExpressLaMerva酒店。

奶油色的外墙,好几扇窗户都亮着灯。

Ri靠着窗框,目光隔着一个夜色的厚度,落在那张本该模糊,可映在他眼底却又无比清晰的脸上。

他抬起手,灯影与热风从他指缝掠过,他指尖微动,像是感觉到了她脸颊的柔软与热度。

可是太远了,他根本感受不到属于她的真实。

他要的是咫尺,是融为一体的负距离。

不过没关系,离天亮不远了。

他看着远处窗边转过身的背影,嘴角往上一弯,“尽夏,我们明天见。”

翌日早上,三人退了房来到汽车站,买了三张前往锡耶纳的大巴票。

过了闸机,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少爷,那个女人果然买了前往锡耶纳的车票,已经进站了。”

电话那头,Leo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难怪Ri那家伙天还没亮就驱车离开了酒店,原来是追那个女人去了。

昨天为了个女人,废了人家一只手,今天又这般殷勤地跟去锡耶纳,看来是真的对这个女人动了心。

可既然是追人,为什么不开车亲自把人带着,反倒让人家坐巴士呢?

这有点太不绅士了吧?

想到这个弟弟总是异于常人的思维,他压下心头的不解,吩咐道:“继续跟着。”

*

大巴驶离罗马,一路向北。

窗外的风景也渐渐从繁华的街景,变成连绵的丘陵。黄绿相间的草地与深绿的橄榄树交织,白墙红瓦的建筑点缀其中。

张晓琪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孟知雨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起伏的丘陵,看着山脊上一排一排的柏树,还有一排一排地顺着山势往下铺的葡萄园……

“学姐,”张晓琪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你看那个人。”

孟知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把手伸进一个女人的背包拉链里。

孟知雨忙朝她做了“嘘”的手势。

两人余光偷瞄。

男人似乎没摸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把手缩了回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往椅背一靠。

两个小时后,大巴拐进锡耶纳汽车站。汽车站在山下,进老城,还要坐公交上山。

红色的巴士吭哧吭哧地爬坡,窗外的街道越来越窄,房子越来越老,墙上的招牌从现代字体变成了手写的花体。

预定的酒店在田野广场附近,一栋米黄色的老楼,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处的丘陵。

前台是一个意大利女人,用着慢吞吞的意大利语告诉他们房间在二楼,早饭从七点半开始。

放好行李从酒店出来,张晓琪右腿一迈,做了个冲锋的动作:“现在,朝着田野广场,出、发!”

“咔嚓”一声,程诚把她刚刚的姿势照了下来,笑得欠欠的:“让你看看你有多丑。”

张晓琪一听,气鼓鼓地冲过来:“快给我删掉!”

程诚举着相机就跑,两人追追打打,在窄巷里踩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田野广场就在酒店拐过去不到两百米的地方,贝壳状的地面倾斜着向下收拢,周围环绕着一座座中世纪风格的建筑。

广场上人很多,聊天的、拍照的、吃着冰淇淋的。鸽子在人群里踱步,脖子一伸一缩的,有人经过也不躲。

孟知雨虽然来过意大利,但却是第一次来锡耶纳。

这里比她看的那些图片或视频还要美。

砖缝里长着草,台阶上磨出了凹痕,市政厅的墙上爬满了藤蔓,钟楼的影子慢慢地在赭红色的地面上移动。

一千年前的人在这里集会,现在的人在这里晒太阳,中间隔着的时间像是不存在一样。

三个人沿着扇形的坡面往下走,走到最低处,市政厅的门前立着一根白色的大理石柱,柱顶的母狼雕像青铜色已经泛绿,仰头看,狼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朝着远方嘶吼。

逛完了广场,三人拐进旁边的小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墙很高,抬头看,天空像是被裁成一条细细的蓝带子。

巷子里还有很多小巧的手作店,卖着各种特色的小物件。

逛了会儿小巷,三人站在曼吉亚塔楼下仰头,脖子都快折过去了,才看见最顶端的雉堞和旗杆。

“要上去吗?”孟知雨问。

张晓琪看了眼排队的人潮,有些打退堂鼓,“上面好看吗?”

孟知雨不知道,但网上很多攻略都说可去可不去,而且她记得……

“你等一下。”她从背包里翻出笔记本,找到当时Ri写的那几页,还真有。

她转身看了看,手一指:“从那边出去,也可以看见

于是三人从广场北侧的一条小径走出去。

视野突然开阔,斯卡纳的丘陵在脚下铺展开来,一层一层地往远处推。

近处的山坡上是橄榄林和葡萄园,再远一点是成片的柏树,再往远了看,淡淡的蓝紫色,和天空融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旁边,程诚又成了张晓琪的专职摄影师,每拍一张就低头看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从耐心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麻木。

“你能不能自然一点?”

张晓琪气鼓鼓地换了个姿势,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

程诚按了快门,低头看了看,嘴角抽了一下:“这张还行,像只生气的鹌鹑。”

“程诚!”

孟知雨看着镜头里那片被柏树和丝柏点缀的山坡,被身后传来的嬉闹声惹笑。

午饭是在广场附近的一条小巷里吃的。

一家很小的馆子,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写着“TrattoriadiTosa”。

三个人点了几道托斯卡纳的特色:蔬菜浓汤、烤面包片,还有一道炖豆子。

“怎么样?”孟知雨问。

张晓琪刚刚学着隔壁桌的客人,用烤面包片蘸着吃,这会儿吃得满嘴酱汁,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

吃完饭,三人沿着ViadelCapitano往北走,又去看了锡耶纳大教堂。

高大的穹顶下,彩绘玻璃透过阳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彩色光斑。

孟知雨站在教堂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空气里蜡烛的味道和大理石的凉意,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欧洲进教堂的时候,被那种沉默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虽然现在不会了,但还是会被震住。

逛完教堂出来,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从金色往蜜色过渡。

三个人在教堂旁边的街伞布下慢慢走着,巷子里的店铺开始亮灯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石板路上。山城的巷子起起伏伏的,上坡下坡,每一个拐角都是一张照片。

程诚蹲在地上仰拍巷子的纵深,张晓琪则靠着一面斑驳的墙,原地转圈找最美的光线。

之后,三人沿着锡耶纳老城的石板路闲逛着,逛到傍晚,三人买了冰淇淋往广场附近的高地走。

太阳正在往下落,云层被烧成了橘红色和玫瑰紫,颜色从地平线往上渐次变淡,到最高处就只剩下一点点粉色的尾巴。

张晓琪舔着最后一点冰淇淋,感叹:“好美啊!”

孟知雨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不自觉想到了两个月前的西西里。

当时她和Ri坐在埃特纳火山上,也看过一次日落。

不一样的是,埃特纳的日落是带着热气的,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矿物味,而此时的日落,是安静温柔的,没有硫磺,没有火山岩,没有地中海的风,只有远处教堂的钟声闷闷地敲了几下,和手里那杯已经开始融化的柠檬冰淇淋。

心里空空的,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鸟,在胸腔里扑棱了几下翅膀,又安静下来,缩在角落里。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来意大利,始终都找不到以前出国玩的那种感觉。

以前每次出发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兴奋,翻攻略、查路线、恨不得把每一家餐厅的菜单都提前研究一遍。到了地方之后更是,眼睛不够用,相机不够用,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把所有的东西都抓住。

可现在呢?始终找不到以前的雀跃与兴奋,也没有那种肆无忌惮的欢喜,心底好像空了一块。

不止空,脑子里还总有一个声音在问:他在做什么呢?

在家吗?可她连他的家在意大利的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想到这,她又觉得很可笑。

这种谈不上了解的喜欢,应该也算不上多深的喜欢吧。

“学姐,我们去吃饭吧。”

孟知雨收回飘远的思绪,“走,带你们去吃托斯卡纳菜!”

餐厅是她之前从网上找的一家很多游客打卡的风味小馆。

三人点了一桌子地道的托斯卡纳美食:外焦里嫩的香煎牛肝;混着胡萝卜与洋葱的炖羊肉;淋着橄榄油与香醋的烤菊苣,还有炒甜椒和迷迭香烤土豆。

服务员问他们需不需要红酒的时候,孟知雨看着酒单,指着一瓶基安蒂的tiCssi。

红酒很快送了上来。深色的酒瓶上贴着老派的标签,瓶颈处裹着一层锡纸。服务生把瓶盖打开,先倒了小半杯递给孟知雨,这是意大利的习惯,让客人先尝一口确认酒没问题。

孟知雨不懂酒,但是凑近闻到了一股透的樱桃和干紫罗兰的气味。

她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单宁的涩感先涌上来,然后是果实的甜、橡木桶的烟熏、和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咸。

张晓琪勾着脑袋:“好喝吗?”

孟知雨点头:“挺好喝的。”说完,她把杯子放下,冲服务生点了点头。

服务生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

张晓琪一尝,眼睛顿时一亮:“还真挺好喝的。”

两人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程诚看了她俩一人一眼:“你俩可别喝醉了,我一个人背不了你们两个。”

张晓琪剜了他一眼,“我什么酒量你不知道?”

程诚是真不知道,只知道过年的时候,她经常在一群长辈里拱火要酒喝,至于能喝多少,他不知道,但是说实话,没见她醉过。

但是孟知雨……

程诚看向她的脸,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

“知雨,你酒量好吗?”他忍不住问。

孟知雨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慢半拍的迟钝,但语气是笃定的,甚至带着一点不服输的骄傲:“当然好了!”

听她这么说,程诚放下心来,结果没多久,说没醉过的人,已经开始摇头晃脑。

张晓琪伸手去扶她的时候,她还不乐意:“我自己能走。”

张晓琪故意逗她:“那我松开了哦~”

孟知雨双手撑着桌沿,“你看!我走得多稳!”

可她压根就没迈脚,张晓琪忍着笑,往后退了两步,朝她勾了勾手,“来,走两步。”

没想到,她还真稳稳地走了两步。

张晓琪凑近看她的脸,眼睛确实是迷蒙的,但说话还算清楚,判断力似乎也还在。

“学姐,你到底醉没醉?”

孟知雨嘻嘻笑了一声,伸出右手,比了比小拇指的指尖,“一点点。”

张晓琪:“......”

出了餐厅,夜色已彻底笼罩锡耶纳老城。

程诚看了眼广场方向,钟楼的剪影戳在夜空里,像一根被磨圆了棱角的针。

“要不要去广场上看会儿夜景?”

张晓琪刚想说算了,旁边一个人就抢了先。

“去!”孟知雨胳膊一抬,直直地往前指着,“当然去!必须去!”

张晓琪觉得,她就算没醉,也微醺了五六七八分。

“算了,咱们还是回酒店吧。”

“不要!”孟知雨嘴巴一噘,“我就要看夜景,现在就要看!”

这几天相处下来,张晓琪一直觉得她像个大姐姐,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和程诚,如今突然看见她如此娇憨可爱一面,先是一愣,心底随即慢慢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照顾欲。

她放软了语气,哄小孩似的:“今天不看了,我们先回酒店睡觉,明天再看好不好?”

孟知雨脑袋一摇,“不好!我现在就要看!”

“听话——”

结果不等她把话说完,孟知雨突然转身看向程诚:“我想看夜景~”

声音黏糊糊的,像刚从罐子里倒出来的蜂蜜,拉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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