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1/2)
第42章
孟知雨怔在他的怀里。
他都知道?知道什么?知道她不可能留在这里,知道她不可能和他结婚,更不可能和他生孩子?
还是说,他其实看见了那张字条,知道她不告而别的真正原因,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在离开时说分手,知道她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欺骗,但他不问,只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Ri——”
“尽夏,我累了。”他声音闷闷的,却又带着一种黏黏的、湿漉漉的、像小孩子撒娇一样的调子,“我开了好久的车,我想睡觉了,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那声音软得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太妃糖,粘在她的耳朵上,拱进她耳蜗里,让孟知雨还没说出口的话再一次哽在了喉咙。
他抬起头时,孟知雨看见了他眼底的疲惫,不像是装的。
不等她自己反应过来,一声“好”就自动从她喉咙里滑了出来。
回到二楼,孟知雨坐在床尾凳上,哗哗的水声响在耳边,扰得她本就乱糟糟的思绪更像一锅粥。
虽然她的意大利语沟通起来没有障碍,可也不是深入到每一个词汇都能表达准确。所以是不是他曲解了她之前的哪句话,又或者他刚刚说的那些话,被她理解错了?
不行。等他出来,她一定要问个清楚,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逃避了。
水声停了,孟知雨站起身。
很快,Ri裹着浴袍走出来,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胸膛。
他站在门口:“尽夏,你能帮我吹头发吗?”
趁着给他吹头发问他也好。
孟知雨点了点头,走过去。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热风从风口涌出来,把她的手指和他的发丝搅在一起。
两人面对面站着,Ri的视线黏在她脸上。
“尽夏,你晚餐想吃什么?”
孟知雨正在想着要从哪里先问,回过神,她勉强笑了笑:“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饭,”他眉头皱着:“你太瘦了,我都不敢用力。”
不敢用力?
不敢用力抱着她?
为了证明是不是自己理解错误,她问:“不敢用力什么?”
Ri嘴角慢慢往上弯,凑近她耳边,说了两个字。
孟知雨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Ri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尽夏,你腿还疼吗?”
孟知雨的眼睫颤了颤,不确定他是真的关心她的腿,还是在——
“今晚我可以用力一点吗?”
“不可以!”孟知雨撵着他的尾音,音调一抬。
Ri撇了撇嘴角,“那好吧,那我轻一点。”
原来他们之间的沟通真的是有分歧的。
孟知雨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你知道我这次来意大利只能待九天吗?”
Ri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我大学还没有毕业吗?”
他又点头:“知道。”
“那你还准备这座房子,还说要和我结婚、生孩子——”
“是我的梦想。”Ri打断她。
竟然是他的梦想。
这一点是孟知雨完全没有想到的。
可他竟然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把一切都提前布置好了。
孟知雨鼻子一酸:“Ri,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而不是她这样的,为了不让自己遗憾,就自私地开始这段感情,又因为怕面对分别,连再见都不敢说就偷偷跑掉。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尽夏。”
可是……
“尽夏,你去洗澡,”Ri打断了她在心里还没有斟酌好的话,“我去给你做晚餐。”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我给你买了很多裙子,都在衣帽间,你随便挑。”
孟知雨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是认真又严肃地提醒他,他的梦想永远都不可能实现,还是利用这剩下的几天,尽力扮演好他想要的那个角色,哪怕只有几天?
犹豫间,她再次来到衣帽间。
隔着玻璃柜门,满满当当的裙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朵朵被凝固在琥珀里的花。
她随手滑开一扇柜门,里面挂着的全是长裙,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又滑开另一扇,里面全是短裙,依旧是各种颜色,各种款式。
她手指停在第三扇柜门前,犹豫了一下,拉开。
里面是各种颜色和款式的胸衣,都是成套的。有蕾丝、有丝绸、甚至还有几套缀着细碎水钻,但无一不性感,性感得她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人,怎么连这些都准备了?
不止,还有各种款式的睡裙,有几件透明得她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好在每一件睡裙外面都搭着一件同色系的长袍。
她没有去挑,随手拿了一套内衣和一件睡裙就匆匆跑出了衣帽间。
等她洗完澡,刚一踩下楼梯,一股浓郁的黄油煎牛排的香气便扑了上来,混着迷迭香和蒜瓣被热油激出的辛香,厚实地裹住了她。
楼梯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她走到楼梯拐角时,看见坐在岛台凳子上的Ri。
姿态松懒不说,被他捏在指间的红酒杯杯柱,随着他轻轻转动的手腕,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荡出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虽然看不见他的正脸,但能看见他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着一种从容而笃定的笑。
像下棋的人提前十步就算好了结局,此刻只是不紧不慢地等着对手落下最后一子。
孟知雨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Ri手里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扭头望过来的瞬间,眼神又回到了孟知雨最为熟悉的柔软和温驯,甚至带上一点天真的懵懂。
“尽夏。”他从凳子上站起来,绕过岛台,朝她走过来。
目光从她几分探究的脸移到那条浅粉色丝质睡裙的领口。
“很适合你。”他嘴角弯着,眼底的光柔柔的。
孟知雨的视线停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
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每一个弧度、每一条线条、每一个表情的褶皱,都是她熟悉的,是她闭着眼睛都能在脑子里描摹出来的样子。
可刚刚那个坐在岛台上、晃着红酒杯、嘴角挂着那种让她脊背发凉的笑,也是他。
是她看错了吗?
“今天这里只有牛排,”Ri拉住她的手腕,指腹贴着她手腕内侧那根突突跳动的血管,“明天我带你去超市,我给你做中国菜,好不好?”
孟知雨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细细的两缕,像白瓷盘上不小心磕出的裂纹。
“昨晚没睡好吗?”她问。
Ri笑着摇头:“很好啊。”可下一秒,他又垂下了眼,“但是醒来发现你不见了。”
孟知雨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看见我不见了,你不生气吗?”
Ri抬头看她,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是怕打扰我睡觉,才没有喊醒我的。”
孟知雨:“……”
他竟然是这么以为的。
“如果你今天追去机场,发现我已经走了呢?”
尽夏怎么可能走得掉呢?
她走的每一步,都在他掌心里。
他笑着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窝:“我们今晚喝点红酒好不好?”
他好喜欢尽夏喝醉的样子。
软软糯糯的,怎么吻她都不会生气,更不会用话来试探他。
“我酒量不好,”孟知雨诚实地说,“喝一点就会醉。”
“只喝一点点,”Ri一边哄着她,一边勾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岛台的方向带,“有助于睡眠。”
暖黄色的灯光下,两块牛排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瓷盘里,边缘煎得微微焦脆,肉切面上还带着漂亮的粉红色,旁边摆着几枝迷迭香,被热油烫过的颜色还鲜绿着,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Ri松开她的手,一边给她的杯子里倒上酒,一边说:“先尝尝牛排。”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滑入杯中,孟知雨闻到了一股带着黑莓和巧克力的香气。
她拿起刀叉,牛排很嫩,叉子压下去的时候肉汁就渗了出来,放进嘴里,盐和黑胡椒的味道,混着黄油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吗?”Ri双手撑在岛台上,微微倾身看着她。
孟知雨点头。
Ri把那杯倒好的红酒轻轻推到她面前,然后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她举了举。
“尽夏,”他用的是中文,“祝你前程似锦。”
孟知雨怔住,这不是她给他留的那张字条上的话吗?
她眼睫颤了颤:“这句,你是从——”
“是小云老师教我的。”Ri笑了笑,“还有百年好合、心心相印。”
孟知雨抿嘴笑:“她怎么还教你这些?”
“她说这些可以在别人婚礼的时候用来祝福。”
孟知雨她端起酒杯,“那我祝你——”
“祝我心想事成,尽夏。”
中文不会说几句,成语倒是学了不少。
“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Ri看着她把那杯红酒喝下去,才抬起自己的酒杯仰头喝完,而后,他又给她倒了一杯。
“可以了。”
“今晚睡一个好觉,明天我带你去冲浪。”
孟知雨分了一下神:“这边是景区吗?”
“不是,这里没什么游客,你知道凝灰岩吗?”
孟知雨想了想:“火山碎屑?”
“对,这边的凝灰岩都是粉色的,”他切下自己面前牛排最嫩的那一块,递到她嘴边:“明天带你去看。”
虽然只喝了两小杯红酒,孟知雨的头已经开始发沉了。
Ri把她扶到楼上,刚在床边坐下,她突然仰起头,“我还没刷牙。”
Ri弯腰,在她唇上亲了亲:“很香。”
孟知雨皱眉,“那也要刷牙。”
洗手间的灯光比卧室柔和,两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孟知雨垂着眼,Ri则看着她。
看她脸颊上的红,看她垂了两秒又陡然上掀的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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