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很沉,Ri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从离开机场之后,尽夏从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除了一次餐厅里的洗手间,一次学校的洗手间,还有球场……
球场?
眉心渐拢间,他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90分钟的监控视频。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将视频放大到只能看见她的脸。
被放大的视频也依旧清晰,能清楚看见她脸上每一个表情变化。
前两次进球,她脸上无波无澜,但随着他站起身,她的表情突然僵住。
视频被暂停几秒后才继续,但被慢放至0.5的倍速。
他看见她瞳孔放大了一下,但整个人却没有动,紧接着,她眼神开始飘忽,放在膝盖上的手也随之攥紧。
Ri将视频快退到一分钟前,这一次,他没有看她,而是看她周围的人。
她左手边坐着一个女人,举着小旗站起来欢呼,没有任何异常。
他再次倒回去。
坐在她身后的是两个男人,都戴着黑色鸭舌帽,其中一个懒懒散散地靠着椅背,另一个则另一个低头弓腰,始终在玩手机。
看似没有任何异常,但是那个看手机的人,在尽夏僵住的那几秒里,手指停了一下。很短的停顿,短到如果不是逐帧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Ri唇角抬出一味冷笑,把两个人的脸截图,发给了一个对话框。「查。」
楼下,埃利奥在接到他的吩咐后,也立刻让人去查了Leo。
Ri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眉心聚拢,闭着眼,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的名片。
二十分钟后,埃利奥走了过来:“少爷,这段时间,Leo少爷和Lorenzo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没有直接的联系不代表没有联系。
他摩挲着手里的名片。
不然要怎么解释这个东西呢?
手机震了一下,Ri扫过回复,冷出一声笑。
藏得可真够深的。
“准备直升机。”说完,他起身径直往楼上去。
浓稠如墨的夜,低沉绵长的海浪声被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打破。
Ri把人轻轻放在座椅上,替她系好安全带,又将毛毯盖在她身上。
“尽夏,”他握着她的手,抵在唇边,目光黏在她脸上:“我带你去我们的另一个家。”
直升机盘旋上升,朝着意大利西部的隐秘海域飞去。越往深处,海面越辽阔,岛屿越稀疏,周围渐渐看不到任何船只与飞行器,像是彻底远离了人类活动的区域。
一个半小时后,直升机缓缓下降,朝着一座悬浮在海上的孤岛飞去。
整座岛只有一个城堡,围墙很高,顶端布满了隐蔽的监控与红外传感器,比之前的古堡安保更严密,没有任何出口,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这里是他最后的退路,比任何一座城堡都要隐蔽,且周围海域复杂,没有任何可着陆的区域,任何人都无法轻易靠近。
停机坪隐藏在古堡顶端,被茂密的绿植与防护栏遮挡,没有任何灯光,只有直升机的探照灯短暂亮起,扫过古堡冷峻的轮廓。
Ri把人抱下飞机,穿过奢华却简洁的走廊,将她放在主卧的床上。
下半夜,药效逐渐散去,孟知雨悠悠转醒。
“尽夏。”
孟知雨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那张熟悉的脸,她略有失神,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分辨是真是假,耳边突然响起那句——
“后天下午三点,古堡顶楼,支开他,直升机带你走。”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她神志陡然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一阵晕眩涌上来,眼前发黑,耳朵里也嗡嗡地响,她用力眨了眨眼,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扭头看向窗户。
半拢的窗帘外面,是浓墨一样的黑。
孟知雨心脏猛地一沉。
她不是刚在古堡吃完午饭,还等着下午三点的直升机吗?
怎么转眼就到晚上了?
难道……难道他又像上一次一样,在她的饭菜里做了手脚?
视线扫过那张深灰色的窗帘,边缘没有绣花,没有流苏……
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她扭头看向床边的人,“这是哪?”
“是我们的新家。”
“新家?”孟知雨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发颤。
“对,一个Leo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听到这个名字,孟知雨眼睫飞颤。
他的意思是,Leo已经来过,但是又走了。
那架可以带着她离开的直升机也走了?
她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忍着酸软无力的膝盖,跌跌撞撞地来到窗边。
可是窗外只有墨汁一样的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阵阵让她绝望的海浪声。
还有被焊在窗户上的那一条条的钢筋。
她鼻腔一酸,眼底红出血色。
Ri走到她身后,“尽夏——”
孟知雨回过头,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Ri心底一慌,“尽夏,你怎么了?”
看着他那故作无辜的表情,孟知雨笑了,笑得肩膀一下又一下地抖着。
他竟然还问她怎么了?
他把她最后一个退路都掐死了,还问她怎么了?
“尽夏——”
孟知雨扬手一巴掌。
“啪——”
Ri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侧脸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
好疼啊……
每一块皮肤、每一条神经都疼。
他做了那么多,把最好的都给她,把能给的都给她,尽夏怎么还能这么狠心,让他这么疼呢?
他顶了顶腮,回头,望向她的一双眼,没有愤怒,只有一如既往的纵容。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不好!”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Ri的睫毛颤了一下,“我那么爱你——”
“可我一点都不想要你的爱!”
Ri眼眶突然一红:“为什么?”
孟知雨走近他一步,“你懂什么是爱吗?”
Ri看着她眼底狼狈的自己:“我当然懂——”
“你不懂!”孟知雨大吼一声,用力推开他的胸膛。
Ri踉跄着后退一步,又慌忙迈到她身前,“尽夏——”
他去拉她的手,却被孟知雨用力甩开。
“别碰我!”
“尽夏,”他哽咽着,“你别不爱我,我求你……只要你不离开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求她不要离开他?
可是她也好想求求他,求他让她离开。
可是软弱有用吗?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可我现在,”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只想离开你!”
她眼里的光那么坚韧,那么决绝,像是要刺瞎他所有的幻想。
可Ri还是用尽全力挤出一丝期待。
“你之前不是还说爱我,不会离开我的吗?”
孟知雨好笑地看着他:“我那都是骗你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尽夏为了逃跑,一直都在哄他、骗他。
可她为什么不哄他骗他一辈子,现在却说是实话了呢?
Ri垂下头,低低地笑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和父亲不一样。
父亲要的是人,无所谓心。
他像是非要证明自己与父亲不同,所以才在中国待那么久,动用他从未有过的耐心,扮作她喜欢的样子。
阳光的、开朗的、一开口就带着笑意,温柔又体贴。
演得久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变成那张人皮面具了。他甚至想过,只要尽夏喜欢,他可以一直戴着,一直演下去,哪怕再也做不成真正的自己。
可是现在,尽夏亲手把他的面具摘掉了,还撕得粉碎。
以后,他是不是就可以做回自己了?
不,他现在就可以做回自己。
他朝她走近一步,压下来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你觉得,没有我的允许,你离开得了吗?”
孟知雨眼睫飞颤,心脏陡然缩紧。
不是因为看见他眼底的红,也不是因为那一层厚重的水雾,而是他的眼神。
冷漠、沉郁、幽怨。
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要把她拽进去,吃了她一样。
孟知雨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可是床沿挡住了她的路,她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床上。
Ri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困在他的臂弯和床垫之间。
“这么看着我,是喜欢现在的我吗?”
孟知雨张了张嘴,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扼住。
而问问题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答案。
随着他眼底最后一缕光暗下,唇随即压下来。
是带着掠夺的深吻,没有温柔,没有试探,更没有过去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像是撕开了所有的假面——
唇碰上唇的瞬间,他就撬开了她的双齿,把她的舌卷出来,再顶回去,不容拒绝,不容喘息,把她的呼吸完全吞没。
可他吮尽她口中的香甜,心里却是苦的。
苦到他的舌根发麻,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比当初看见流至自己脚尖的那摊红色的血,还要苦。
就在孟知雨以为自己要呼吸不过来,死掉的时候,Ri放开了他。
可他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呼吸还缠着她的呼吸,那层薄薄的、温热的、带着她口津味道的空气,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荡。
他俯身看着她,笑了。
他应该直接抵进去,把她的头重重撞向床背,让她疼,让她哭,让她求饶。
让她喊他的名字,让她发誓,说:我爱你,Ri,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为什么没有呢?
是面具戴得太久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吗?
不然怎么就舍不得让她疼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