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1/2)
第60章
Ri以为她会挣扎反抗到最后一刻,没想到刚一俯身压下来,被他攥在手里,担心她用力会拉扯到伤口的臂肘突然卸了力。
是顺从,意识到自己越是反抗越是反抗不了,索性随他?
还是累了,累到连恨他都觉得费力气?
又或者,算准了他会狠不下心,强迫她?
他微微退开,垂眼看着她。
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下唇有一道细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
不是他咬的,是她自己咬的。
他的目光一寸又一寸地掠在她脸上,很深,却又很空。
像一头野兽终于把猎物叼回了巢穴,却发现猎物已经不再挣扎时的那种意外和失落。
所以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嘴角滑出无奈,臂肘突然失力,他深吸一口气,躺回到一边。
身上的重量消失,孟知雨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灰白色石膏线。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应该很恨你父亲吧?”
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事,Ri眼底闪过诧异,扭头看她。
像是无所谓他的回答,孟知雨语气淡淡地继续往下说:“那时的你,一定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长大,一定不会像他那样。”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说出那句:我和他不一样。
她嘴角滑出一味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嘲他的冷笑:“可惜,你还是——”
“别说了。”Ri声音发紧,打断她。
可孟知雨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流连在天花板上那几条笔直不会迷路的石膏线上。
“《神曲》一共有三部,地狱、炼狱、天堂。古堡的书柜里,我只找到了一本炼狱,书页被翻得发旧卷边,想必你已经看了很多遍。”
她也看过很多遍,所以其中很多原句她都记得。
“第十八歌里写着:L’anio,ch’ècreatoadaarpresto。”
(灵魂被造,本就倾向于爱)
“你把这句话当成自己的挡箭牌,觉得占有、禁锢都是理所当然。你在那本书的字句里,为自己的行为找共情、找理由,说服自己这么做没有错,是天性使然。
“那另外两本呢?尤其是天堂,你应该也看过吧?”
“LalibertàèildonopiùaltodiDio.”
(自由,是上帝赐予人类最崇高、最珍贵的礼物。)
“我让你别说了!”Ri低吼一声,周身的气压随着她的剖解已经濒临临界点。
孟知雨瞥了眼被他攥紧在指掌下的床单,没有被他的戾气所吓到。
“你明明知道,意志的自由生来神圣,谁都没有资格把人锁在牢笼里。”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打在他全身最柔软的地方,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孟知雨坐起身,这才发现他眼眶红着,嘴唇在抖,手指插在头发里,像一只被猎人追到悬崖边的困兽。
让人不忍心将他推下悬崖,可现实却是,一旦心软,自己就会被他吃掉!
孟知雨攥紧双手,“你也知道,爱从来不是囚.禁与占有,可你偏偏只肯读能纵容自己的字句,刻意躲开能点醒你的真理。”
她声音抬高,又逼了他一步——
“你困住我,不是为了控制我,是为了躲在自己筑起的炼狱里,不敢面对真正的对错!”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割开了他不为人知的伤口,露出长长一条、还在流血的嫩肉。
Ri只觉得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在疼,他跌跌撞撞地下床,身形踉跄地逃出了房间。
孟知雨看着那扇敞开的门洞,肩膀一松,全身像是没有了支撑一样,倒了回去。
她刚刚说了那么多,会刺激到他吗?
她不是故意的。
不,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那些话会让他疼,她就是想让他疼。
他让她疼了那么久,她凭什么不能让他也疼一次?
可是他的反应太大了,大到她开始害怕。
不是怕他,而是怕自己这一招险棋再一次把自己的后路堵死。
毕竟她还要靠他把自己带出去——
“砰砰——”两道巨响划破静夜。
孟知雨被吓到,整个人猛地一缩。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忙赤脚跑到窗边。
“砰、砰、砰——”
“砰、砰、砰——”
一发发子.弹破空而出,直直扎进海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闷沉的落水声混着枪响,在夜色里层层回荡。
每一声都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是在撒气吗?把她想象成枪靶,在朝她开枪?
还是说,他恨她,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也是,她把他藏了很多年、不愿意面对、不敢承认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他面前,他怎能不恨、不恼、不怨。
枪声响了很久,中途有很短暂的停顿,孟知雨抱着双膝坐在床角,像是能听见他装弹上膛的声音。
她好像真的刺激到他了,不,应该是惹怒。
虽然把那些话说出去的时候很痛快,可痛快完了,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窗外彻底安静下来,子弹溅起的水花早已消失,月光重新铺满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孟知雨看向门口,白惨惨的光落在门槛上,像一条她不知该走还是让她留的路。
她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走出房间,穿过安静的走廊,她一步步靠近通往顶楼的小门。
门没有关,留着一道缝,从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弹药味。
像过年时放完鞭炮后空气里留下的那种味道,混杂着夜晚的咸湿,让人想打喷嚏。
她抬起手,刚想去推门,埃利奥的声音传来。
“少爷——”
“滚。”
本该是暴怒呵斥的语气,此刻却低沉沙哑,裹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力。
孟知雨右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该解恨的,不是吗?
这个把她逼到绝境,无路可退的人,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对,不仅解恨,还很痛快。
很痛快!很痛快……她真的很痛快……
她逼着自己笑,逼着自己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Ri也全身卸了力,歪倒在了地上。
满腔怒火、隐忍、痛苦与挣扎,在一通漫无目的的宣泄后,尽数沉淀下来。
他闭上眼,耳边再次响起她说的那句话——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应该很恨你父亲吧?”
她说得对。
从他举着蜡烛看着母亲的血淌到他脚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能成为第二个父亲。
不要像他那样把人锁在暗无天日的角楼里,不要像他那样把爱变成刑具,不要像他那样让爱的人只想死。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和他最恨的人,成了一路货色。
不,他比父亲更可怕。
父亲从不掩饰自己的残暴,而他把残暴裹上糖衣,哄着自己也骗着她。
“可是尽夏,我后悔了。”
伴着这一句低喃,他闭上眼,低出一连串的笑来。
一阵海风卷来,把他额前的几缕金发一下又一下地打在眉骨上。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情绪沉陷,恨不得和那片海天融为一体。
晨光破开云层,温柔漫过海面。
听见脚步声,Ri睁开眼。
埃利奥躬下腰:“少爷。”
Ri撑臂坐起身,看见散了一地的弹壳和身边那支巴.雷特,他掀掉毯子站起来:“打扫干净,半小时后出发。”
来到卧室门口,他手都握住门把了,又突然想起昨晚那一阵的枪声,不知有没有吓到她。
他迟疑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孟知雨一夜都没睡,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他端着枪朝自己瞄准的画面,明明她一点都不怕死……
身后传来声音,她惊了一下,扭头,和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对上,她眼睫颤了一下。
接到她视线的那一瞬,Ri也站在了原地。
两人的视线都定在对方的脸上,打量的同时也带着探究。
但是Ri的目光比她要深,把孟知雨看得心里没底,手也不自觉地揪紧了毯子。
她下意识往床边挪:“你、你要干嘛?”
Ri笑了笑:“不是说好今天带你去散心的吗?”他往洗手间抬了下手:“我先洗个澡,你再躺一会儿。”
看着他的背影,孟知雨彻底愣住。
他怎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竟然还会笑着说要带她出去散心?
那些枪声,那些话,那些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恨不得把自己炸碎了一样的情绪呢?
意外夹杂着不安,让她忐忑了一夜的心更加起伏不定。
直到她坐上直升机,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她余光悄悄瞥过去。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精神,早上那头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平直的额头和剑锋一般的双眉,只是眼底覆着一圈淡淡的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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