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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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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气说完,醉鬼懵在原地,显然需要消化一阵子。

交代完,凌度抬脚准备走,他还有伤没有疗完,急需找个清静地方,缝缝补补心脏的裂痕。

醉鬼抬手,想叫住他,可既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说什么,到底没出声。

凌度刚走到门边,打眼瞧见一个面色阴沉、大步流星往里赶的身影。

他心一顿,登时刹住脚,转身回到长椅上,假模假式地仰头,枕在靠背,眉头紧锁,神情痛苦,瞧着比刚开膛破肚的醉鬼伤势还严重。

醉鬼看呆了,不过随着目光一瞥,他突然没心思惊讶了。来人好漂亮。

兰漱一进急诊,就瞥见了凌度闪现回椅子上的残影,当即停住脚步。

心一下凉透了。

她知道凌度人一般,但她也一般。

一般而已,只要不放在事儿里,都无伤大雅。只是日子就是一个事儿接一个事儿拼凑起来的。

要知道她一路超速,急成那样,而他居然是在说谎。

她又怎么会被他骗到?

她在干什么啊?

她忍不住自怨和自嘲,同时下定决心,立刻转身,就当没来过。

但凭什么呢?

她为了出来见他,冒险骗了卫林洲,卫林洲不可能毫不察觉的,她甚至没想好应对策略。

而他呢,他在干什么?

在把她当猴耍。

她满腹不甘,也还是没迈出那一步。

算了。

她从不反复,更不喜欢在没有价值的事上驻足。

在她眼里,那是对自我的消耗。

凌度悄悄睁眼,瞥见兰漱转身离开,立刻扯掉假装黏在手背上的空输液管,大步追出去,“兰漱!”

兰漱加快脚步。

凌度轻易追上她,一把拉住她胳膊,“能不能听我说。”

兰漱甩开他的手,眼底那点难过已被收拾妥当,“说。”

凌度无话可说,但得留她,索性胡搅蛮缠,“以前我也发消息卖惨,回回石沉大海。不管是分手后还是之前在一起,你根本不爱回我消息。我以为这次也一样,就顺手发了。”

兰漱再情绪稳定,也被倒打一耙气笑了,“你发受伤照片把我骗来,是事实吧?抛开事实不谈,谈初衷是吗?初衷没毛病,所以骗我就可以揭过?顺便控诉我不回你?凌度,你要不要脸?”

冷风刮过,凌度睫毛一颤,心口发胀,“如果我第一次发消息时你就有过回应,让我知道你在乎,我还会这么做吗?我是那种明知你在乎、还要去践踏你心意的人吗?”

兰漱无语地往后拢发,语调冷淡,“我为什么要在乎?我们爱过吗?我爱你吗?你爱我吗?”

“我爱!”凌度越听越火大,话从他牙缝挤出来,“不是分道扬镳、对簿公堂吗?为什么半夜搬回去?你不知道开门手机会有提示?你不是多爱关誊吗,为什么回去?”

兰漱不想理会。

“因为赵紫蓓看见我上了阳欢的车。”

兰漱当即否认,“你扯什么。”

她反应很有趣,平静如常,无懈可击,但真无所谓,根本不会反驳。

看着她这样鲜活,凌度死掉的心又开始跳跃。

他只能把遮羞布撇开,把血淋淋的事实泼上来,才能暂时压制他这把贱骨头再次对她心软,“赵紫蓓不想让我跟阳欢产生交集,但没有阻止我的能力。谁有呢,你有,所以她就告诉你。”

“放屁。”

兰漱扭头就走。

她讨厌凌度的敏锐,那像是一面镜子,将她那些算计照得无处遁形。不看着他的时候,她完全不歹毒。

凌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回来。

“放开!”

兰漱用力挣扎。

凌度打横抱起她,任凭她怎么推搡,还是一路沉着脸把她塞进车后座。

“砰”。

狭窄的车厢内,只剩下两人粗重、愤怒、色情的呼吸声。

兰漱使尽力气挣脱他的钳制,被凌度反制,她也不甘示弱,抬手甩过去两巴掌。

凌度攥得更紧,勒得兰漱手腕发青。

“你说我骗你,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凌度骂道:“引我回去,让我看你跟卫林洲卿卿我我?用我号订餐厅,让我看你跟周梓朗甜蜜约会?”

兰漱一脚踹过去,正中他大腿根。

“咝。”凌度痛得敛眉,身子压下来,按住她的双腿。

兰漱呼吸困难,却也不服软,冷不丁扬头,一口咬在凌度的脖子上,没有半点留情。

凌度痛呼出声,一把捏住她的后颈,强行往后扯开她。

兰漱被迫松口,嘴上沾了血,“用你号定餐厅,是因为没来得及改;至于半夜搬家,因为我跟关誊分手了,而我房租还没到期,我凭什么不能回去?”

凌度青筋鼓动。

“你扯这些无非想证明你有多大魅力,我多放不下你。你照镜子吗?”兰漱尖利道。

凌度胸口伏振,要吐血了,不愧是兰漱,真刻薄,不要脸的逻辑一套一套,“你瞎吗?”

“你才瞎!”

兰漱觉得无聊,用力推开头顶车门,顺势又踹了凌度一脚,利落下车。

凌度动作也快,追上去,一把掐住她后颈,将人拽回车边,反手关上车门,把她抵在车门上,一手捏住她的脸。

“来说说你哪只眼觉得我没魅力?”

兰漱甩开他的手,眼神冷漠,没耐性了,“有完没完?”她看着他,坚定陈述,“如果是我做过什么让你误会了,那我现在说清楚,只是误会。”

凌度眉头一沉。

“以前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有钱,后来没分,是因为还没找到下家。别意淫了,我不在乎你,你也并不重要。”

凌度气炸了,“呵,你不知道你什么上限吗?漂亮又怎么样,不会老吗?老了还有价值吗?骗这个骗那个,你觉得那帮逼看不出来吗?他们只是享受随便花点钱就能让你绞尽脑汁地攻略他们!”

兰漱深呼吸着,强压下多年未遇的狂怒,并不接他的话,只按自己的节奏,回怼:“我以为你多有骨气,当初居高临下地埋怨我指使贺川给你拉皮条,你自己还不是半夜上人家车?爽死了吧?不谢我吗?要不是我,她能看上你吗?”

凌度心狂跳,那根心弦啪地断了。

紧接着,两人对骂,同时开口,自说自话,一地鸡毛。

“你以为那些男的会爱你?他们爱的多了,根本轮不到你,给你买车买房又怎么样,你问问他们给多少人买过车、房,你除了长得绝美、身材一流有什么了不起!”

“你以为你有朋友?其实都讨厌你,讨厌你从小到大二五八万。明明在一群歪瓜裂枣里便宜占尽了,还装得怀才不遇、都对不起你。”

“而且你真觉得他们有钱吗?有钱会给你花?多少人捞一点,赔了整个人生进去,没人告诉你,你也不看新闻吗?”

“就你有本事,明明烂泥扶不上墙,还让人家爹天天夸你、骂亲儿子,你还觉得你付出最多是吗?就显着你了!”

“见钱眼开、六亲不认,哦,你现在没亲人。”

兰漱一怔,眼底情绪瞬息万变,最后扯出一抹讥讽,“你爸妈没死!但跟死了有区别吗?还不如死了,因为活着也不要你。没有人要你,你怎么不一刀捅死自己,头朝下扎进乱葬岗里!”

凌度停下来,松开钳制兰漱的手。

兰漱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快亮了,急诊门口的灯依旧雪亮,照得他半边脸泛白。

他抬手抹一把眼下,转身靠上车门,想从口袋里摸烟,可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指尖都没能探进口袋。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胸口很堵,呼吸不上不下。

好一会儿,终于掏出来,却从手中滑走。

掉在地上。

全都掉在地上。

*

兰漱拿上车,开到新地佰停车场。

推开车门,微凉的潮气扑面而来。

她穿过烟袋斜街,带跟的鞋在青石板路上踩出阵阵脆响,她只能快速离去,才让她显得不那么冒昧。

尽管四周空荡,打扰不到谁。

凌晨四点,喧闹随着沿河酒吧熄灭霓虹而消亡,只剩几盏门灯,隐约照出店内打扫的身影。

她走上银锭桥。

灰蓝天光下,水面如镜,还跟从前一样,只不过那时自己小小一只,显得这座南北走向的单孔石拱桥好威武。

现在她长高了,桥好小。

她想起第一次立在桥头,指着橘红晚霞对母亲说好好看。

母亲亲亲她的脸,说世上最好看的是漱漱。

彼时兰漱少颗门牙,笑起来漏风,傻气十足,她不信母亲的话,扭头瞧父亲,父亲也应和:“我赞同,谁家小姑娘啊,太漂亮咯。”

想着从前,泪水消无声息地洇开。

说出来或许没人信,她无比深爱她的父母。

她从不自卑,也未觉不幸,因为他们一直有笃定地告诉她,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当下没有,只是时候没到。

虽说这份爱只延续了短短七年半,但她依旧觉得无与伦比,足以滋养她整个人生。

当凌度说出她没亲人那一刻,就是要伤害她。

她转身就走,并非难受,是无法想象,凌度竟会伤害她。

她从没去想过。

因为凌度从没这样做过。

所以她很诧异。

而诧异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这代表三件事。

可能是应激反应,就像习惯了温水,突然被烫一下,第一反应肯定是惊诧和疼;

可能是对颠覆认知的恐惧,这意味着她从不了解凌度;

可能是觉得对凌度失去了掌控权。

哪种都能说通。

但兰漱心里有个声音一直拽着她。

或许她对凌度的在乎,早就没办法用“习惯了”当做借口,也没法解释成“他还有利用价值”。甚至连“养条狗久了都会产生感情”这种理由,都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她就是在乎他。

她早陷进去了。

但为什么是被他冒犯父母时,才意识到这一点,真像吃苍蝇一样恶心。她觉得自己真恶心。

*

凌度将物业的车退还后回到家里,空旷的房间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再次出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后,把去杭州的机票改签到今天上午。

他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厌恶北京。

从小到大,父母几乎每天都用言行向他灌输一个事实:他们不爱他,不在乎他。

他早就免疫了。

难受的是,在他从没向外界剖白过自己无所谓、而所有人默认这是他痛点的前提下,兰漱拿来说了。

她凭着自以为对他的了解,挑了一把她认为最毒的刀刺向他。

问题不在于这把刀,而是兰漱想要让他死的那份心。

距离兰漱说分手已经过去三个多月。此前无论冲突多激烈、他说了多少狠话,他潜意识里都觉得他们散不了。这次他坚持不了了。

她那么讨厌他。

他怎么坚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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