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月亮(2/2)
这般努力的她,究竟是离目的地更近,还是更远?
艾琪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她只能大喘气两声,又撑着膝盖站起来继续走。
总能走到的,总能走到的。
天会亮起来,而她会走出这迷障。
可人的身体不仅仅只以人的意志而行动,就像那些濒死之人最后难道没有很强的求生欲吗?可他们还是死了。
艾琪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为着方便,她穿着拖鞋出来的,哪怕她是活动着的,可四面八方的风不听她的诉苦、不看她的窘迫,那踩在地上的脚真的是自己的吗?
沉重,僵硬。
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艾琪随意靠着一棵树坐下。
抖个不停的腿终于听话,就是脚趾麻木,是失去知觉了吗?
明明这样冷,她怎么还出汗了?出了多少汗?
艾琪通通不知道答案。
她此刻只想什么也不管,就坐在这儿,坐着吧,坐着等到天亮,她就能回去了。
回去……
“醒醒!”
突然一束光从天而降,剧烈的光亮唤醒了昏昏欲睡的艾琪。
月亮,月亮会这样明亮吗?
怪不得她会被月亮吸引。
太明亮了啊,比太阳还耀眼。
真烦,但好喜欢,好喜欢。
艾琪迷迷糊糊,可是好温暖,她紧紧贴着的地方坚韧又柔软。
坚硬如磐石,柔软如云朵。
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越来越小,好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安静……安静?
“艾琪,看着我,这是几?”
艾琪睁开眼睛,原来是文鹤啊。
她努力将视线聚焦在对方的手上,傻傻笑起来,“月亮”
月亮?
文鹤看向放在一旁对着天空照的手电筒,艾琪不会脑子真迷糊了吧?把这个灯当作了月亮,还听不到她的话。
“你还知道我叫什么吗?”
“月亮,月亮”
完了,艾琪真傻了。
文鹤从被艾琪压着的包里拿出保温杯,她离开之前特意在大堂接的热水。
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把保温杯里的热水往玻璃杯里倒了一半后将其放在艾琪脖颈处,这里血管粗。
包里被她塞进去的衣服全被她取出来裹在艾琪身上后文鹤没停下动作,她看了一眼艾琪脚上的拖鞋,一摸,果然袜子湿透了。
文鹤脱下艾琪脚上的袜子,从裤袋里拿出纸给她擦汗。
见对方终于不傻笑了,文鹤又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几?我是谁?”
“二,文鹤。”
看来是清醒了,文鹤又从裤袋里掏出两颗糖放进保温杯里,看着糖融化后,文鹤扶着艾琪,将杯子递到她嘴边,看她慢慢咽下去。
甜甜的水漫过口腔,缓缓流进喉咙。
明明还没开始循环代谢,怎么就感觉流到了心脏?整颗心脏好像跳得更剧烈了。
就像这水,明明口感告诉她这不仅不甜还很腻味,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是她喝过最甜的水呢?
好奇怪。
这世界上怎么会发生这么奇怪的事。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钱玫指着文鹤,这个她一向觉得最省心的学生居然胆子这么大。
是了,以前老师们私下里就说过这个看着乖觉的女孩一点也不乖乖女,哪个乖乖女会把人一家子告上法庭的?
“你怎么就这么有主意呢?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早,你们两个都像小鹌鹑一样抱着瑟瑟发抖了,后面还不知道会怎样!到时候我们怎么跟你家长交代?”
到时候她们知省还会有人拿到金牌吗?
光是领导的追责就是一件头疼的事。
更何况养出文鹤这样性格的家庭,肯定也不是什么善罢甘休的父母,想想就要疯。
钱玫捂着额头,感觉脑袋要炸了。
一半脑子在说,文鹤是种子选手,该轻拿轻放,不要影响文鹤的心态,别到时候发挥不好。
另一半脑子在说,这次情况这么特殊,文鹤一点也不省心,这次轻拿轻放了,以后怎么办。
可从医生那里钱玫得知,如果不是文鹤早一步找到艾琪,并且让失温的艾琪得到缓冲,又用手电筒指示让她们找到地方,还指不定后果会怎么样。
这真是……做得又对又不对。
文鹤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钱玫,她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偏偏让钱玫本就有了偏向的心软了下来。
她咳嗽两声:“你们俩都要写检讨啊,你至少得写五百字,得让你知道,”钱玫弯下腰,“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抗,也要相信大人啊文鹤。”
“你还小,有任性的权利。我也会写一个三千字的检讨,作为大人,作为老师,没得到你的信任,是我的失职。”
那原来只黑幽幽一片的眼睛里,划进了一小舟,漾起了层层涟漪。
文鹤盯着钱玫:“你没失职,老师,你的处理方式很及时。只是当我觉得我能做到,我也想做时,那我就不会犹豫。”
钱玫感觉自己迷失在了那双漂亮神秘的眼睛里。
本来还想做个帅气的大人呢。
“谢谢你”
钱玫轻轻搂住文鹤。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棒、很厉害的大人。”
就是此时文鹤跟钱玫说她以后会成为一个改变世界的人,钱玫现在也只会点头说:“是的,你会的。”
另一边,得知文鹤在被挨训的艾琪拔下针头就跑,她一边压着手止血,一边急得不行。
怎么能让文鹤挨骂?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啊!
她错得太离谱了。
她还欠她一个道歉。
等艾琪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钱玫。
“她,文鹤她人呢?”
艾琪喘着气,老师也不叫了,要是钱玫真训了文鹤,她只怕当场要和钱玫急眼。
“回去休息去了,毕竟昨天你揪着人家衣服不准人走,这孩子都没怎么睡好。”
艾琪闹了个大红脸,都不好意思待下去了,可她还有问题要问。
“那她是有什么惩罚吗?不能罚她,人家这是做了好人好事!我听到别人说你们要罚她我就想不通,她什么都没做错,做错事的人是我……”
钱玫面无表情听着艾琪说话,她没想到这就跟拉了门闸一样,絮絮叨叨个不停。
“你要写一万字检讨。”
“我写,那她的呢,都给我!”
“加值日一周,”钱玫笑着补充道,然后她的嘴也没停下来了:“不仅是你们教室,还有老师办公室,不仅要扫还要拖……”
等老师说完,艾琪也没抗议,她只是说:“那老师您能不能不要罚文鹤,该表扬她才是,如果不是她,我现在都不能跟您站在这儿说话!”
“行了,”钱玫笑意中带了一丝怀念,“别在我这里杵着了,去找文鹤吧,念了一晚上她名字了,不过你还念了个什么月亮、好亮之类的,这有什么关系吗?”
艾琪转身就跑:“什么也没有,我先走了老师!”
钱玫摇头:“这孩子”
笑了一会儿,钱玫低下头喝了一口热水,眼里闪过庆幸和失落。这次真是太好了,她没有错过。
为什么每天都要查房,为什么能反应这么及时。
这些伤痛永远不会消失。
只是这次,得救的人又何止是艾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