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收到短信时,他正好翻出国外的相关案例给张呈郁参考。
“我先走了,你继续看,回头有新发现和你说。”裴颂急匆匆拿过椅子上的大衣。
“怎么了?”张呈郁抬眸问。
“我去看看戚许。”
他边开车边给戚斯闻打电话,无人接通。一颗心焦灼到顶,恨不得立刻出现在戚许身边。
黑色轿车在道路上不断别车,疾驰而过。
“戚斯闻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行不行...”戚许躲在被窝里,嗓音沙哑颤抖。
没有任何光的房间内,戚斯闻哭得比戚许厉害,他拽着被子泣不成声:“姐...你不要这样...你不要把自己关起来...我们都在...我们都陪着你...我们一起走出来好不好...”
他没有等到回应。
裴颂驱车至戚许家,车停在路边,正准备下车,电话铃声响起。
李迦弋打来。
“裴颂...我给你发一个视频...这个应该可以解释戚许为什么不愿意出门...”
挂断电话,裴颂点开视频。是戚许现场出事的视频。她被向辛逼着读恶评,不读就割她的手臂。
女人抽噎着在威胁之下继续念:“戚许就是一个贱人...带资进组靠金主上位...”
“戚许就应该和裴颂分手...她只会耽误裴颂的未来...”
“戚许真该死...”
裴颂的心脏似乎被缠上细线,用力勒紧将他的心脏分成一块又一块,鲜血淋漓。他攥拳狠狠砸向方向盘,颓丧地趴在其上,泪水漫出眼眶,车厢内萦绕着沉闷的哭声。
他让戚许不断否认自己,摧毁她的自信,羞辱她的人格,让她构筑的世界彻底坍塌。
她彻底失去自我了。
十分钟后,裴颂平复好情绪敲门,来开门的是戚博学。他礼貌打招呼:“叔叔...”
“在楼上。”戚博学叹气。
短短两周时间,所有人因为担心戚许已经心力交瘁,戚许父母医院家里两边顾,面色疲惫不堪。
上楼走到戚许房间门口,戚斯闻正好从卧室出来。他双眼通红,明显哭过,见到裴颂委屈道:“哥...”
“别担心,我去看看。”裴颂轻拍戚斯闻的肩膀。
“谢谢哥。”戚斯闻鼻尖又开始发酸。
裴颂拧开房门,漆黑环境下,床上凸起明显。她还在哭,身体发抖,呜咽声细小微弱。
裴颂坐到床边,轻拍女人后背,嗓音沙哑:“七七...”
他试图扯下女人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人死死攥着不松手。
他在心底叹气,躺上床将女人搂进怀里,哄小孩的语气:“好了...我们七七不想出去就不出去...我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七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哭了好不好...”
“不哭...我在这里陪你...我们不哭了...”
戚许咬唇抑制哭声,攥被动作松了瞬,从被窝中弹出脑袋,露出被泪水染湿的面庞。
她又瘦了,噙着泪水楚楚可怜盯着他。
“我不想出去...裴颂...我哪里都不想去...”
“他们都在逼我...我就想在这里...我哪里都不想去...”
“好好...我们不出去...”裴颂心如刀绞,指腹擦去女人颊边滚烫的泪水,将她死死搂进怀里。
“我陪你...我着你...我们哪里也不去...”
他的眼眶又湿了,泪珠从眼眶滑落。
她被逼着读恶评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被划破手臂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活着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现在在想什么。
······
戚许哭睡着了,裴颂替她掖好被角,小心退出房间。
客厅灯光大亮,氛围异常凝重。
一家三口看完裴颂手机里的视频,纷纷红了眼眶。
戚斯闻推开椅子,拉开玻璃门到后院,蹲在门后方捂住脸泣不成声。
他心疼他姐,但他束手无策,不知如何安慰她。
他很无力。
那个会和他拌嘴,生气时抡他拳头,开玩笑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的姐姐,好像正在消失。
*
后来,他们没有再管戚许是否愿意出门。她一直躲在房间,直至过年前一天。
那是一个艳阳天。
在陪方叙然母亲购物的许梦恬接到电话,手上的袋子径直掉落在地。
在和张呈郁准备第一场辩护的裴颂接到电话,手中拿着准备去打印的资料散落一地。
他们快步冲向停车场,驱车赶往一个方向。
卧室沉寂,有人拉开窗帘,坐在床边轻拍女人的胳膊。
戚许睁开眼,强光刺激下,视线模糊不清。
“七七——”有人叫她,嗓音温润。
视野逐渐清明,眼前的身形逐渐清晰,是外婆。
不是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外婆,而是生病前精气神焕然一新的外婆。
“外婆...你怎么来了...”戚许蹭起身恍惚道。
范娴芝笑容温婉,替她捋顺杂乱的发丝,“七七告诉外婆...为什么想把自己关起来...”
戚许没反应过来,直到老太太温热的掌心贴到她的颊边。
戚许骤然红了眼眶,攥住外婆的手,带着哭腔:“外婆...”
“七七和外婆说,为什么不想出去。”
戚许紧绷的那根神经似乎骤然断裂。
她坦白:“外婆...我好累...我找不到坚持下去的意义了...”
那是她做的选择,也是她后悔做过的选择。
“她们都在骂我...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好...”她泣不成声。
每天晚上睡着,戚许都会在骂声中醒过来。
她开始怀疑自己曾经做过的选择。
她开始否定自己的一切。
她开始觉得自己是一个废人。
“外婆...我什么都不想做了...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后悔了...我什么都做不好...”
范娴芝轻弯唇,温柔拂去女孩眼下的泪珠。
“他们都是在乱说,他们不知道我们七七是多好的小姑娘。”
“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个月,半年,一年,停多久都没关系。”
她从未有真正停下来的想法。她迫不及待想向许映兰证明她可以,一部接一部戏,从未停过。
走到这一步,她坚守的信念开始崩塌,她的自信被彻底摧毁。
“外婆...”
戚许单薄的肩膀疯狂颤动,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终于等来大人的出现。
范娴芝轻轻抚摸女孩的头,“七七,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容易的。”
“人生的剧本早在你出生时就定好了,你以为是你的选择,其实一切都是注定的。”
“你选择进入娱乐圈,只是你探索未来的一种方式。既然这条路不想再走,那我们就换一条路。”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我们七七那么棒,不要怕,不要失去信心。外婆会陪着七七重新开始,好吗?”
戚许嚎啕大哭,往前凑上去抱住范娴芝,唤着:“外婆...外婆...”
“乖...七七乖...外婆不期盼你功成名就...只希望你平安健康就好...”范娴芝轻抚女孩的背,替她顺气,“我们七七随时都可以重来...”
十分钟后,戚许抽噎着推开范娴芝,瞥见旁边的行李箱,“外婆你要去哪里吗...”
“外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沪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外婆要去的地方,春暖花开,有大海,有阳光。”
“但是那里没有我啊...外婆...不要走...”戚许攥着范娴芝的手,泪水大颗大颗向外流。
“你不是说要陪着七七吗...外婆...”
“好啊...既然这么舍不得外婆...我就留下来多陪陪七七...”
“外婆...”戚许呜咽摇头。
“不管在哪里...外婆永远会陪着七七,到时候,一只鸟,一朵云,一场雨,只要你感觉到了,那就是外婆来了。我会来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外婆...不要走...不要走...”戚许抽噎着。
“七七啊...记住外婆说的话...永远不要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你随时都可以从头再来。你是怎样的,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我们不听那些,大胆往前走,好吗?”
“外婆...”戚许牢牢抓住范娴芝的手,用力点头埋进外婆怀里。
卧室漆黑沉寂,躺在床上的戚许紧闭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有人推开卧室门,走进来坐在床边,轻拍她的肩,哑声呼唤:“七七...”
戚许睁开眼,一脸茫然,泪眼汪汪。
裴颂的身后站着许梦恬。
他们看着她,似乎很难说出接下来的话。
戚许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什么。
“七七...外婆她...”裴颂红了眼眶,嗓音哽咽。
作者有话说:
“你随时都可以从头再来”
最后一刀[躺平][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