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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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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薛青青一动未动,眼里原本明亮的神采,一点点地消散冷却,动作也随之僵滞下去。

确定不是自己期盼中的那张脸,她连头发都已没心思再挽,任由碎发垂落脸颊,轻轻搔在嫣红的唇角。

她垂首,双手叠在身前,微微曲膝,声音平静:“民妇薛青青,见过沈大人,民妇手拙,髻发未整,让沈大人见笑。”

纵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沈濯”,这个沈濯,也是她得罪不起的人物,她再想直接离开这伤心地,也要与之周旋。

艳丽的霞光倾洒入门,如薄纱蔓延开来,笼罩在妇人周遭,如隔云烟。

门外青年并未直接发问,而是道:“无妨,沈某可等夫人挽发。”

嗓音朗阔,透着股正气。

他转身,背对于薛青青。

薛青青虽有意外,也并未扭捏,直接用簪子重新将头发挽好。

这次她不在乎发髻的美观,只求结实,自然快了许多。

“好了。”她轻声道。

青年转过身,大步迈入书房门槛,魁梧身型遮住大半夕阳。

“夫人请坐。”沈濯抬手朝向一侧太师椅。

薛青青看向椅子,心里有些不情愿,面上未露声色,依言坐下。

沈濯随之落座,旋即吩咐:“来人,奉茶。”

话音落下,小厮躬身进门,端来两盏热茶,摆在二人之间相隔的黑檀木方桌上。

茶热氤氲,悄然浸润了薛青青的眼睫,鸦羽似的长睫垂在眼下,衬得脸色愈发雪白,唇色愈发娇艳。

沈濯武将出身,说话不会拐弯抹角,隔着茶烟望着妇人,嗓音清正:“沈某瞧着夫人眼生,不知过往在何处,与夫人结下旧缘?”

薛青青本就心虚,听他这样一说,干脆不再遮掩,直接将实话道出:“抱歉叨扰沈大人,民妇今日前来,实则是为寻一名与大人同名同姓之人,眼下看到大人,民妇方知道,大人不是他,只是恰巧撞了姓名。”

薛青青连茶盏都不想端一下,启唇便要告退,一心赶紧走人。

未等她开口,沈濯道:“听夫人口音,不像京城人氏。”

薛青青顿了顿,下意识回答:“我是蜀人。”

“可是因地震,逃难来到京城?”

“是。”

“夫人坚韧,沈某佩服。”

沈濯端起清茶,呷下一口,沉吟道:“今日相逢便是有缘,为官者本就该为百姓排忧解难,不如夫人向沈某形容寻找之人的相貌体征,沈某可尽微薄之力,助夫人早日找到那人。”

薛青青下意识地亮了目光,抬眸询问:“沈大人此话当真?”

沈濯一笑:“自然当真。”

倏然之间,薛青青脑海当中,闪过无数足以形容“沈濯”的词汇。

可真等开口,她竟只字难言。

算命老者的那句话,再度浮现在她脑海当中。

“半年之内,他若回头,需渡万里波涛,百折千难。”

“半年之内,他若不回头,余生你便是等成望夫之石,也绝然等不到,他回心转意的那天。”

不知为何,薛青青忽然便泄了气。

她当然想找到他,可不是像找犯人一样找到他,那种相见,真的是她所期待的重逢吗?

“罢了。”

薛青青摇了摇头,神情里落寞难掩,有些自嘲地道:“归根究底,不过是我与他二人之间的事情,还是不浪费沈大人手下人力,若我二人缘分未尽,兜兜转转,自会相见,若是无缘……”

她苦笑一下,眸中水色颤然:“大不了,就是等上一生而已。”

话说完,她不再犹豫,起身向沈濯行礼道别。

沈濯点头,随她起身,送她至书房门外。

分别之际,看着妇人那双微红含露的眼眸,沈濯沉默一二,开口道:“沈某虽并非夫人寻找之人,却对夫人一见如故,夫人初入京城,无亲无友,日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前来求助。”

薛青青点了下头,只当是这些高官漂亮的客套,以此显得亲民,并未往心里去。

她转过身,正要迈出步伐,忽然想到官府对灾民的贴补,便又回过身去,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颊道:“那,那我若眼下便有需要帮忙之处,可否能向大人求助?”

沈濯失笑:“夫人但说无妨。”

于是薛青青讲清楚自己看到的贴补公文,在京兆府碰的壁,以及身边总共有多少大人,多少孩子。

沈濯一口答应。

薛青青担心失误,又将人数上一遍,掰着手指头道:“大概就是这些人了,我今日回去,把户籍都清点仔细,明日给大人送来查验。”

“不必,”沈濯道,“夫人告知我家中住址,明日京兆府自会有人登门查验。”

薛青青忙不迭点头,把住处说了出来。

拿人手短,因被帮了大忙,薛青青对待沈濯的态度温和许多,临到走了,还尝试着恭维对方两句。

可她显然并不擅长拍马屁,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只出来一句:“……祝愿大人以后心想事成,官运亨通。”

太拙劣了。薛青青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濯却很是受用,笑得开怀:“那就借夫人吉言。”

他随手招来侍从,吩咐道:“安排车马,送这位夫人回去。”

薛青青连忙推脱:“不必,如今天还没黑,我走走逛逛,没多久就到了。”

见她不愿,沈濯也并未坚持,点头应下。

“多谢沈大人,沈大人后会有期。”薛青青最后客套一嘴,随领路的婆子离开。

她虽没找到“沈濯”,但解决了贴补,为大家伙挣来了伙食费,心情还是很雀跃的,走起路来,步伐都轻快不少,桃粉色的裙摆轻轻摇曳,让人想到春日韶光。

沈濯站在廊庑下,目送妇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头顶檐铃轻晃,发出叮当脆响。

直至那抹桃粉色消失在转角,他才转过身,回到书房。

也是奇怪,原本看惯了的书房,眼下再看,便觉得格外单调。

空气中丝丝缕缕,似还飘着妇人发丝间清甜的香气。

沈濯不急着离开,坐在太师椅上,端起方才未喝完的清茶,细品起来。

这时,一道轻软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外,随之而来的,便是少女清脆的嗓音——

“哥哥回来也不说一声?我给你炖的鸽子汤热了两遍,肉都要化没了。”

沈濯扬声笑道:“好意思说我?我还要问问你,街上随便什么人你都让进府,还安排与我相见,到底是何用意?”

“我能有什么用意?”

沈姝仪走进门,将手中食盘放到桌上,取出其中的鸽子汤,摆在沈濯的眼前:“不过是看天寒地冻,一个弱女子,生得那样标致,身边却半个人都没有,孤零零站在外头,门也进不去,着实可怜得厉害,举手之劳罢了。”

沈濯反问:“这便是你卖你哥的理由了?”

沈姝仪竖了柳眉:“什么叫卖?我难道不是想着,万一是你在外面欠下的哪笔桃花债,要债的人找上门,岂有不还之理?”

沈濯拿起调羹,搅了搅滚热的鸽子汤:“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出这等不害臊的话,爹娘若还健在,准会打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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