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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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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未出声,由着被抱住,过了片刻,小心地再度询问:“所以,我还能去看我的孩子们吗?”

裴怀贞的呼吸沉了一瞬,冷声道:“你好好歇息,待等一觉醒来,朕自会让宫人把孩子们抱来见你。”

薛青青鼓足勇气,小心地问了句:“你没骗我吧。”

裴怀贞额角青筋一跳,双手握住她肩头,将她从怀中扯出,看着她的眼睛道:“青娘,朕以后都不会再骗你,朕保证。”

薛青青点了下头。

“你是信朕的,对么?”

薛青青还是点头。

握在妇人肩头的手掌收紧,裴怀贞注视着面前这双无波无澜的澄澈杏眸,忽然感到空前绝后的无力感。

“无妨,”他抚摸她的脸颊,“来日方长,朕自会向你证明。”

“夜深了,睡吧。”他假装松开了双手,等待着妇人能够有所挽留。

而薛青青就仅是点了下头,而后躺下去,被子高高拉过肩膀,把自己和外界阻隔开,身体缩得像只鹌鹑。

裴怀贞眼睁睁看她阖上眼眸,呼吸调整均匀,安静地等待睡着。

他却依旧维持双手虚握的姿势,仿佛圆润小巧的肩头还在掌中,并未离开。

无名火再度熊熊燃烧,他的呼吸变得粗沉发热。

下一刻,裴怀贞起身迈下龙榻,扬声呵斥:“来人!”

内侍匆匆赶到:“陛下有何吩咐。”

“更衣,朕要上朝,立即钟鼓召集百官。”

“可这,这连卯时都还未到啊陛下。”

“朕说了,朕要上朝!”

呵斥声震彻殿宇,满殿灯影震颤,内侍忙不迭安排。

卯时一刻,宫城钟声敲响,悠远之声响彻全城。

百官闻声而动,驾马驱车,于卯时三刻汇聚宣政殿外,依照官位品级,有序进入朝堂。

辰时整,帝王莅临,百官山呼“万岁——”,其声震彻云霄。

……

薛青青被子裹得紧,身上发了一层汗,再醒来,身子已好受许多,殿外日上三竿。

她正要询问内侍,何时能见到孩子,便见众多宫女簇拥两名乳母进殿,对她福身行礼。

小老虎和菡萏被乳母抱在怀里,身上已换上了崭新的小衣裳,面料轻软,不必摸,只用眼看,便知是上好的锦缎裁成。

两个小家伙显然哭过不久,眼圈红通通,看到薛青青,张手便要抱。

薛青青也红了眼睛,但她深知不能再哭下去,母亲便是孩子的天,她如果再哭,两个孩子只会对周围感到更加不安,一直哭闹下去,必然生病。

她只能强打精神,扯出笑脸,撑住一副轻松愉悦的样子,过去抱起两个孩子,如往常一样亲亲他们的小脸,捏捏鼻子,用惊讶的语气道:“怎么哭成这样了呀,这不是见到娘亲了吗?”

“这是谁呀,怎么都哭成小花猫了。”

薛青青用身上的披帛,绑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在两个孩子眼前摇晃,果然吸引了他俩的注意,不再大哭,伸着手去抓蝴蝶结。

她挨个摸过孩子身上,确定没冷没热,而后询问乳母二人吃喝的情况,昨天到现在,睡过几个时辰,哭了几个时辰,甚至大小解的次数,事无巨细。

全部问完,她心里有了数,悬着的心也总算放回肚子里。

但紧接着,让人头疼的事情便又有了。

小老虎和菡萏都快满周岁,能爬会站,路也会走一点。

菡萏生性谨慎,离了大人不敢尝试走路,小老虎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性子,十分厌烦被人抱着,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得虎虎生风,摔倒了也不怕,爬起来接着走,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摸摸看看,路过的风都要抓一把尝尝咸淡。

薛青青自己带孩子,尚有疏忽的时候,更何况是让别人来带,她总担心小老虎胡乱跑跳,会趁人不注意,把自己磕着碰着,或者哪日乱跑出去,跌进什么池水里,荷塘里。

当娘的一旦开始胡思乱想,对孩子便怎么都保护不够,感觉离了自己,哪里都是危险。

偏薛青青还做不到把孩子带在身边。

为了防止脑海中的可怕画面成真,她能做的,便是陪孩子多玩多动,尽量把他的精力都消耗干净,让他离开她身边以后,累得倒头便睡,再无余力折腾。

“娘陪你俩玩捉迷藏好不好?”她笑着对两个孩子提议,还以身作则,假装藏起来,让娃娃们找自己。

两个孩子对此极有兴趣,兴奋地爬过去找薛青青,咿呀笑个不停。

等轮到薛青青找他们俩,他俩就用小手捂住眼睛,或者撅着屁股藏在宫人裙子后面,好像只要看不到娘亲,娘亲就同样看不到他们。

一大两小,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晌午将至。

雨后日光明亮刺目,攀上殿宇的琉璃瓦,将整片屋脊镀成一片流动的金色,瓦垄间积存的雨水尚未干透,被日头一照,蒸腾起若有若无的白汽。

翘脚下,檐铃玎玲,清脆的响声中,混着人的说话声。

年轻的天子身着朝服,头戴冕旒,身后跟着近臣,君臣拾阶而上,灼烈的日光落下,映照出冕旒后的一双威严平静的黑眸。

“常万宁那老东西真是疯了,竟敢半夜惊扰圣驾,陛下仁慈,只赏他二十廷杖,他不老实回家养伤,竟还敢伙同其他朝臣,当朝为犯官请命,臣就不明白了,他同那朱永到底有何交情?朱永是他爹吗?”

王广忿忿不平,恨不得直接将常万宁活剐了,换自己去坐那个御史大夫的位子。

裴怀贞沉声道:“此人乃开元五年三甲进士及第,自年轻便莽直,行事不顾后果,若真有结党的本事,不至于庸碌一生,只做个被架空的御史大夫,权力都落在御史中丞手中。”

王广恨恨道:“依臣之见,直人自比恶人可恨,不如同沈濯打声招呼,让他查查这常万宁的底细,若是不干净,找个由头抄了算了。”

裴怀贞冷嗤:“那就由你去打这个招呼。”

王广沉默一二,似在思索是否可行,而后郑重道:“由臣出马恐怕不行,沈濯这两日不知遇上何事,性情格外消沉,早晚借酒消愁,臣若过去,只怕连他的面难以见上。”

裴怀贞顿了步伐,眼眸微眯,定定望向王广:“此话当真?”

“臣不敢欺瞒陛下。”

王广不以为然,摇头调侃:“臣思来想去,觉得应是他那心上人与他断了,这把他难受的。”

裴怀贞额角猛跳,面黑如墨。

忽然之间,他步伐加快,大步迈入紫宸殿中。王广再想伴驾,便被侍卫拦截殿外。

一路行至偏殿外,对着隔扇门,裴怀贞停下脚步。

他强行压下心头躁郁,试图开解自己。

刚把人弄回到身边,不能吓到她,何况她本就病着。

以薛青青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接受除他之外的第二个男人。

他昨日检查过她的身体,没有欢爱的痕迹。

沈濯性情秉直,说是清白,必然清白。

他二人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有,青娘也还是他的青娘,沈濯不知者不罪,他也不会因此就把一个功臣给杀了。

裴怀贞反复压制,终于将在额角起跳的青筋平复下去。

他伸出手,推开殿门。

日光折入,原本阴沉压抑的内殿变得异常明亮,空气中润泽清甜,不是冷冽的龙脑,而是淡淡的女人香。

孩子清脆的笑声异常响亮,甚至盖过了他开门的动静,宫人们围成一圈,似在做些什么游戏,无人发现圣驾到来。

欢脱的气氛里,妇人温柔的声音,隔着紫檀雕游龙玉石座屏风,轻软地飘了出来——

“都藏好了吗?娘要来抓你们了哦。”

话音落下,一道窈窕的身姿小跑出屏风,扑鼻香热随之涌来。

薛青青今日新穿了身简单的玉簪花色长裙,外罩同色袖衫,乌发简单梳挽成髻,露出光洁的一截雪颈。

许是跑得太过厉害,她气喘吁吁,面颊透粉,加上粉色的衣裙,粉色的袖衫,活似一朵含苞牡丹,俏生生地立在人的面前。

对上乍然出现的帝王,她的表情忘记收回,眼神惊愕,唇上却依旧是灿烂的笑意。

阳光撒在二人之间,浮尘飞舞旋转。

裴怀贞看着面前的妇人,耳边一切声音消失不见,唯有心跳剧烈。

所有的自我开解都在此刻灰飞烟灭,唯有偏执化身藤蔓,在心底野蛮生长。

——青娘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青娘。

青娘的身体,青娘的心,青娘一切的一切,都只能为我所有。

碰过青娘的男人,都得死。无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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