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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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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更深露重。

积压了一整个白日的暑气,终于在子夜时分攒出了第一场雨。

湿热的空气被雨丝搅动,酿成粘稠的晚风,纠缠的竹枝在潮热的风里舒展,绞紧,竹身被雨水刷得清亮,满是潋滟水痕。

熟透的樱桃被雨点掐破,汁水顺着树枝滑落,滴入翻新的泥土当出,散发浓郁的腥甜,发出极有节奏的“噗呲”声。

翌日,雨过天晴,宫人进入听风馆。

薛青青在黏腻中醒来,饮了几口茶水润喉。

身上的汗水早已干透,衣物却粘在肌肤上,湿哒哒地不舒适。

她阖眼养神,雪腻的胸口随着呼吸而起伏,隔着纤薄的软衫,依稀可见轻重不一的青紫痕迹。

“娘娘?”

宫人小心地唤了两声:“可要奴婢叫水,为您沐浴。”

“不必。”

嗓音软得吓人。

薛青青睁开了眼睛,如雾一般的眼底,氤氲着丰盈的水色,喃喃道:“孩子们还没睡醒,仔细吵到他们。”

话音落下,思绪顿时被拉到昨夜。

窗外风急雨骤,竹枝被打得乱颤。一只青筋迸起的大手捂紧她的嘴,薄唇贴在她的耳尖,低低发笑:“青娘可得忍住,切莫叫出声音。”

“孩子们还未睡醒,若是吵到他们,那就不好了。”

一股燥热之气涌上心口,薛青青感到难以言说的憋闷,坐起身,将帐子拨开。

本以为会呼吸到新鲜的气息,结果嗅了满鼻的甜腻气味。

只见满地凌乱,床根底下,散落着软绫亵裤,红绸小衣,以及一方半湿未干的锦帕。

帕上湿润之处,竖起小小的鼓包,仔细端详,便能看出那鼓包是指尖的形状。

因擦拭的次数太多,所以留下了形状。

宫人将地面散乱之物一一捡起,交代内侍送去清洗。

薛青青看着那方锦帕,不知想到什么,别开视线,耳后漫起滴血似的红。

……

宣政殿。

日光照在巍峨殿脊,琉璃瓦泛着璀璨的赤金光泽,重檐歇山顶上,脊兽沉默地蹲踞在飞檐翘角,一尊接一尊,威风凛凛,俯视着汉白玉雕刻的丹陛石。

殿宇中,文武百官肃穆站立,手持朝笏,分列两侧。

龙椅下,内侍嗓音尖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奏。”

一名年过半百的官员站出队列,朝笏高举:“陛下,死牢中所押数名犯官,虽已定罪,可如今太后奉安在即,正是朝野上下共举哀思,万民瞻仰天家孝德之时,若于此时大兴刑狱,恐伤天和,更损陛下仁孝之名,臣斗胆,恳请陛下暂缓处置,待太后奉安礼成之后,再行定夺。”

话音落下,又站出数名官员,齐声附和:“臣等请陛下三思——”

高耸的御台之上,年轻天子背靠龙椅,手落月牙扶手,指腹轻轻点在金漆蟠龙纹路上。

隔着晃动的十二根玉旒,裴怀贞视野低垂,打量在站出的官员身上,眸色深沉。

不如全部扔入死牢。

他心中这般想。

这时,指腹上传来略微的痒意。

裴怀贞移开心神,视线落在点在扶手雕纹的中指上。

分明天晴日朗,他却再度听到连绵不绝的夜雨声音。

雨中泥地松软黏烂,娇嫩发颤,带出许多馥郁的花香气。

伸入泥中,密密麻麻的软黏缠绕上来,皮肤立刻便被吸纳,绞紧,不容抽出。

情不自禁地,裴怀贞想着,当时若是放进去……

一瞬之中,仅是刚起念头,他后脊便窜起一阵剧烈的酥麻,爽得浑身发抖。

“太后奉安乃国之大丧,正因如此,才更要肃清朝堂!”

王广自列队站出,朝笏向上一举:“牢中犯官结党营私,动摇新政根基,其罪当诛,若因丧礼便姑息养奸,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以为陛下新政尚有推翻余地,待太后灵柩入土,他们卷土重来,才是真正伤天和,损圣德!臣恳请陛下,万勿被此等妖言所惑,该杀的杀,该关的关,绝不可手软!”

沈濯站出,拱手举笏:“臣附议。”

话音之后,另有不少官员站出,齐声道:“臣等附议——”

另一派官员见状,当即反驳出声。

两派唇枪舌剑,朝堂一时嘈杂不已。

“都给朕闭嘴。”

天子冰冷的声音自十二旒玉珠后传出,不怒自威。

殿内倏然寂静,针落有声。

寂静中,裴怀贞再开口,便已听不出半分怒意,温和地道:“太后奉安,确是国之大丧,诸位爱卿心系天家孝德,也是臣子本分。”

“然则,科举改革关乎国本,动摇国本者,朕绝不能轻饶,太后是朕的生身母亲,朕自会尽孝。可除却人子,朕还是这天下百姓的君主,朕不能因一己之丧,让新政搁置,若是如此,想来太后在天之灵,看到朕因私废公,才会真的寒心。”

三言两句,压制了为反党求情的官员,缓解了两个派系的冲突不和,还将孝道这顶帽子从头上摘除,扫除了所有威胁。

殿内鸦雀无声。

寂静过后,百官拱手举笏:“陛下圣明——”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退朝。”

裴怀贞说完话,未等内侍传音,起身离开龙椅,率先走出朝堂。

百官面面相觑,后知后觉,结伴退出宣政殿。

王广目瞪口呆,惊叹不已道:“我自幼伴在陛下身边,无论是东宫还是皇宫,每逢朝会,便没见陛下着急离场过,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濯用笏板拍其官帽:“揣测圣意要掉脑袋的,赶紧走吧。”

二人结伴,汇入人流。

一帮穿红着紫的朝廷大员鱼贯而出,谈起方才朝堂上的热闹,或啧啧摇头,或唉声叹气。

……

日上三竿,听风馆檐下,湘妃竹帘放到最底,仍旧遮不住恼人的暑热。

殿内,鎏金冰鉴中盛满莹白冰块,冰块中放置各色瓜果,丝丝凉气中,果香馥郁。

薛青青洗完了澡,换了身烟粉色的寝裙,乌发未干,被她用一根素玉簪子挽在脑后,一眼望去,雪肤粉衣,活似一颗新鲜熟透的蜜桃。

两个孩子也不嫌热,睡醒就又跑出去玩闹,留她坐在玫瑰椅上,靠着月牙桌,正在做针线。

只是不知想到什么,她脸颊忽而潮红滚烫,注意也不集中,一个没留心,针尖便刺入指腹,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这时,竹帘晃动,沉稳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殿内,绕过冰鉴,径直走向月牙桌。

“怎么了?”

裴怀贞站定在薛青青身前,一把抓住她那只被扎到的手,仔细检查着:“听你疼得厉害,伤到何处了?”

整只手被温热干燥的大掌包裹,肌肤传来如若触电的酥痒,薛青青下意识便想抽走,蹙着眉头道:“没伤到哪里,就不小心戳了下手指,都没出血。”

她犹豫一下,道:“你松开我,你指腹上的茧太硬了,磨得我不舒服。”

裴怀贞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反问道:“不舒服么?”

因是下朝赶来,他仅将冕旒摘下,朝服未换,一身威严气息,面容却满是柔色,泛红的桃花眼眸,弯成温润弧度,对着面前妇人。

原本落在薛青青脸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便顺着雪白的脖颈下移。

薛青青听懂他在说什么,脸色通红一片,看向殿中宫人,压低声道:“你就不能小些声音?”

“你我又不是偷情,还怕被人听到?好青娘,你老实交代,你对我昨夜的表现,可还满意?”

薛青青快要炸开。

她不管身前这人是天王老子还是大罗神仙,丢掉针线,起身胡乱推搡着他道:“我饿了,我要去做饭,你给我回去,不要过来打搅我。”

裴怀贞丝毫未被推动,仿佛这点力气于他而言,不过是挠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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