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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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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之中,两道内侍打扮的身影,趁着宫门守卫松动,拿着令牌过玄武门,出门入大街,又拐入一条僻静小巷之中。

夜黑风高,秋意阴寒。

莽娃子满面愁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道:“小青姐,今日这事……你可千万得保我活路。”

“我还有爹娘要养,我爹娘就我一个孩子,我都还没娶媳妇……”

若非他昔日欠给他小青姐的人情太大,这种拐带一国之母出宫的戏码,就是多给莽娃子安九个脑袋,他也不敢干。

薛青青同样粗喘着气,说话时,不忘转脸往身后瞧去,确保没有禁卫追来。

“放心。”她郑重道,“我不光保你活,只要你能带我平安抵达徽州黄山,事成之后,我还给你加官进爵,白银万两。”

“加官进爵就算了,白银万两也算了,小青姐如果非要谢我,不如就把我弄出铁鹞军吧,我在里头……我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

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莽娃子过往日思夜想都要进铁鹞军,但真等进了铁鹞军,才发现里头训练之严苛,堪称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他是个断了一根手指的残疾,又是靠关系进去的,虽说有皇帝老子撑腰,在军队里没人敢欺负他。

但那种看不见的冷眼和排挤,还不如打上他一拳,骂上他一顿,让他来得舒服。

就像这次,清剿叛军多大的事情,愣是没有一个人想到带他一起,整个军营都走空了,唯独把他与几个后勤营的留下。好像能够让他待在军营里,就已经是对他莫大的恩赐了。

这种窝囊日子,他也属实是过够了。

“好,我答应你。”

薛青青道:“等回来,我就接你出铁鹞军。”

听她如此保证,莽娃子顿时转忧为喜,语气也欢快不少,指着前头的一块黑影道:“小青姐,车在那,等坐上车,咱们就能出城了。”

薛青青加快步伐,跑向马车。

可等临近车下,她的脚步却蓦然定住。

她看到,车辕上坐了个人。

那人身量不矮,肩膀宽阔,但不知是有病还是残疾,腰背佝偻得厉害,像个老头。

“小青姐别怕。”

莽娃子看出她的警惕,连忙解释,“这人是我在军队里的朋友,你叫他老白就行。南下黄山起码要走一个月的路程,我和老白轮流赶马,能省却不少时间。”

薛青青点头,却并未急着上车,而是冷静地再次打量起车上之人。

当看到对方左臂上光秃秃的一只手肘,手腕往上,本该连接手掌的地方,却空无一物时,她愣了愣,道:“此人不是兵卒?”

“对,他不是兵,他是在后勤营里专门养猪的。”

莽娃子保证道:“不过小青姐你放心,老白虽只有一只手,武功却高强,有他在,我心里也有底,不然只有我一个人送你,遇到个山匪什么的,我死就死了,小青姐你……”

这时有秋风刮过,活似脚步声追来。

薛青青杯弓蛇影,听不下去莽娃子的絮叨,也顾不得车上是老白还是老黑,三步并两步上前,上车钻入车厢之中。

“快走。”她道,“再晚就要追来了。”

莽娃子连忙闭嘴,飞身跳上了车。

马车驶出小巷,三人先找到一家偏僻的脚店,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衣物,乔装打扮。

出脚店时,薛青青借着店内灯影,往那老白的脸上瞥去一眼。

老白岁数应当不算大,但好似饱经摧残,瘦得脱相,已看不出原本的长相,皮肉松垮挂在骨骼上,皱纹多到犹如山间沟壑。

加上发丝被防尘的头巾包裹,便更加增添老气,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劳力。

应是过往受伤的兵卒,不能再上战场,所以沦落到在军营养猪。薛青青在心中这般想着,警惕心松懈些许。

出了脚店,三人趁没有官兵追来,直奔城门。

因着莽娃子铁鹞军的一层身份,加之文书路引准备齐全,三人未经刁难,被简单查验,便经放行。

马车刚出明德门,隔着呼啸的秋风,薛青青听到门内马蹄疾跑的响声,伴着马上兵卒的放声大喊——“宫城失火,国宝失窃,传兵部尚书沈大人之令,即刻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薛青青脸色一变,扯开帷布催促:“再快些。”

老白未语,手上缰绳挥得用力,嗓音嘶哑地呵斥一声:“驾!”

……

黄山。

山间夜寒,如若入冬,辕门两侧火把猎猎燃烧,爆出噼啪的响声。

营中旌旗飘摇,火光映照淅沥雨丝。

正中心的毡布营帐上,雨水顺着油布下淌,汇入帐下震帐所用的青铜兽首中,再顺着兽口流出,汇入铺满干燥碎石的地面。

帐门两侧,立着两排执戟亲兵。

隔着厚重的云雷纹毡门,隐约可见透出的一线昏黄烛光。

帘后,传出军士汇报敌情的动静。

另夹杂年轻男人的咳嗽声音。

“据探子来报,反贼围困山中,物资早已用尽,只靠山间野果支撑。”

王广道:“依臣看,不如直接放火烧山,将他们全部逼出山林,束手就擒。”

咳嗽声中,传出年轻男人一声冷嗤。

裴怀贞抬眸,鸦羽似的长睫衬着漆黑的眼仁,冷嗖嗖地朝王广飞去一刀。玉白的面容上满是嘲讽之意,薄唇如若火烧,红得骇人。

他垂下手,将手中沾血的布帕扔入水盆,嗓音淡淡:“秋季正值丰收之时,此时烧山,让靠山而生的百姓怎么过活?”

王广不语,显然并未考虑这点。

裴怀贞收回视线,看着水中晕开的浓郁血丝,道:“山间野果也有被他们吃完的时候,无妨,朕陪他们,一天一天,慢慢熬。”

王广怔住,想到当年雁门关一战,虽有太后作梗,致使三万多条人命亡于北狄人的刀下。

可在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明知按照原有计划,会酿成一片血海,还是能够狠心不改计划,以满城百姓为代价,打得北狄几乎灭种。

当时王广便确信,在这世上,没人比太子更为心狠手辣之人。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三年过去,人还是那个人,变化却是翻天覆地。

“臣也愿意陪他们熬。”

王广皱眉,欲言又止,终究说出口:“只是陛下的身体……”

过往的四个月里,裴怀贞光是吐血昏迷,便有不下二十余次,军医用极寒极阴的方子压制热毒,也不过堪堪使他维持清醒。

“放心,暂时疯不了。”

裴怀贞咳嗽两声,冷冷道:“没那么快把你宰了。”

“臣能被陛下宰了,那是臣的福气。”

王广拍完马屁,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沉下语气:“可陛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娘娘该如何是好?”

营帐内回归寂静,静得能清晰听到雨滴打在油布的响声,大小不一,扰乱人心。

裴怀贞看着晕开满盆的血水,分明是极为沉重的时刻,他却忍不住庆幸:还好,没被青娘看到,不然又该惹她哭了。

虽说他极享受哄她。

“朕不回去,才是为了皇后好。”

裴怀贞阖眼养神,靠在黑狐裘衣中,淡淡吐出这么一句。

声音极轻,如烟飘开。

王广不解,正要询问,帐外便传来士卒的声音,说京中有密函送到。

疑问咽回肚子里,王广出门接信。

待再回来,方才还喋喋不休的人,便已沉默下来。

裴怀贞不必睁眼,光用耳朵听着,便知他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定是京中出了大事。

“怎么?”

裴怀贞不假思索:“沈濯死了?”

“回陛下,与沈濯无关。”

王广咬字沉重,咽下好几口唾沫,才惴惴不安地开口:“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她,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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