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if水中月(2/2)
她隔着人潮,远远望着他,半瞬后,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视线透过山雾探过来。
他的目光向来冷厉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剑,漆黑的瞳孔盯着她,像映出影子的深潭,景亦下意识别开脸。
大概是错觉吧。
他应该不会注意到她。
雨夜那晚的乌龙已经过去了快要两周,他那么忙,怎么会对她存有印象?
景亦将棒球帽压低一些,挡住那道洞察人心的视线。
傅蔓拿着防晒霜过来,问有没有人要涂,景亦笑着摇摇头,“我今早出门涂过了。”
傅蔓盯着她瓷白光滑的脸,开玩笑说:“其实你不涂也晒不黑。”
纪明语羡慕地看着她,“是啊,你怎么长那么白的?是基因吗?”
景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纪明语很无奈,“老天,我怎么不能中基因彩票?”
上山时,景亦和纪明语互相搀扶着,到了半山腰,景亦从包里拿出一包巧克力。
她带了很多糖,气温太高,在山底时已经有融化的迹象,景亦抱着巧克力,分给周围的同事们。
景亦派完一圈,手头还剩下二十多块巧克力没人吃,傅蔓给她出了个招,“你看到十点钟方向的那群人了吗?分给他们。”
景亦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是公司的几个领导。
景亦愣在原地,她盯着他们几秒,男人身后像装了雷达,只是不过十秒钟而已,他便又察觉到她的目光。
景亦装没看见,不动声色地藏起她的巧克力。
徐行皱了下眉,又不着痕迹地转回目光。
这几分钟里,她在他身后一直分东西,绕来绕去,声音不停缠在他身边,别人和她道谢,她就摆出一副干净柔软的笑。
对上他的视线时,却又像惊弓之鸟,忙不迭地躲开。
徐行依旧能听到她的声音,她说热,说渴,说那块巧克力太甜。
人声鼎沸中,他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又往上走了几分钟,景亦用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听前面的人说,那些高管们要提前下山开会。
纪明语忍不住嘟囔,“这得是什么大事呀,居然爬山到一半还需要回去开会。”
景亦累得额头脖子直冒汗,她说:“我也想提前下山开会了。”
“真的吗?”纪明语看着她热得脸颊发热,说,“那我和经理说一声,你跟着她下去?”
“等等,别……”景亦抓住纪明语的手,“我随便说的。”
山云缭绕,越向上走,越能感受到阴沉湿漉的水汽,景亦看着黑压压的云,说:“是不是要下雨了?”
纪明语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没信号,看不到,感觉是要下了,应该也快回去了吧……”
话音刚落,领头的同事便招呼大家下山,前面的人怨言不断,“啊?但是还没到山顶呢?来都来了,还是要上山看看吧?大不了坐索道下山吧?”
“蠢不蠢?万一暴雨,滞留在山上怎么办?”纪明语嘟囔一句。
有人要上山顶留个纪念,而景亦和纪明语在内的大多数都想下山保命,然而天一落雨,方才闹着上山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一窝蜂地往山下跑,景亦差点被身旁的人挤倒,纪明语拉着她,低低骂一句神经病。
她们被人挤到后面,客车只来了三辆,还有十几个人只能在山脚下等车。
纪明语听到旁边一起等车的人说:“我看旁边那辆车好像徐总的车,他还没有走吗?”
“不知道啊,不过他那辆车好大,应该能坐一些人吧?”
“你敢搭他的车?”
“算了算了,我惜命。”
纪明语看着景亦在旁边扶着围栏,景亦下山时被人一撞,小腿擦在山体上,硌出一道青痕,走路有些别扭。
纪明语说:“要不……我们去问问徐总,方不方便搭一个车回去。”
景亦一惊,“啊?不用了,我没事的……”
话音刚落,那辆越野车上下来一个人,姚泊云说:“大家别扎堆在这里等了,先来三个人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有了这话,纪明语连忙举手,“我们,我们!”
纪明语在心底对比了下,和同事挤在又闷又湿的大巴车上晃晃悠悠,还不如去老板车上吹空调,虽然老板的脸色一直不太好。
纪明语拉着景亦往车上走。
既然明语已经为她们争取了些便利的权益,她不该再扭捏地拒绝明语的好意,于是拉开车门,低下头,撞上那道漆黑的目光。
景亦的手指一顿,“不好意思,我开错门了。”
她绕去另一边,见纪明语已经上了副驾,纪明语探出头,说:“副驾有点挤,你坐后面吧?那里宽敞些。”
景亦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又冲旁边的人弯唇笑了笑,“徐总。”
她遮住了渗进来的大半光线,背着光,徐行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但依稀能描出她的轮廓。
她的声音在车厢里飘着,撞在车椅上,又弹回他的耳边。
她坐进后排时,闻到一股稳重成熟的檀木香,他好像不吸烟,身上没有浓烈的烟草气味。
黑沉沉的车厢里,景亦安静地缩在一旁,她紧贴着车门,可又觉得他似乎离自己很近。
他的气息太强势,像一张密网,将她压/在一角,让她动弹不得。
景亦的视线瞥向窗外,裙角贴在小腿上,空调温度过低,被风一吹,景亦有些冷。
她瑟缩了下,双手忍不住环住胳膊,掌心磨着小臂,搓出一点热。
“现在多少度?”他忽然问。
司机说:“室外是三十,空调二十二度,您需要调高一点吗?”
徐行淡声说:“往上调三度。”
“好的。”
景亦盯着中控台,她又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不料与他视线相撞,景亦先是一愣,而后又挤出一点笑。
她的唇角很僵,极为勉强的一个笑。
纪明语在副驾上玩手机,景亦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不敢乱动。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去,看他手头的电脑上正开着跨国会议,景亦这才注意到他戴了耳机。
她又往车窗旁边藏了藏,想隐去她的存在感。
回酒店的路上,除了姚泊云偶尔会和他沟通两句工作上的事,其他时刻里都安静得落针可闻。
等到了停车场,景亦和纪明语下车,纪明语伸了个懒腰,“好累,想睡觉。”
景亦点头,又不动声色地看着那辆越野,驶进更深的黑暗中。
“徐总怎么一直在山脚下没有离开?我以为他早走了。”
景亦也不清楚,“可能是着急开会,就在车上开了吧。”
“当老板好累呀,出来玩也得开会。”两人回到酒店房间。
景亦在浴缸里泡完澡,又回到床上睡到天黑,睁眼时,听到纪明语说楼下有露天烧烤,问她想不想吃,景亦的声音从被子里憋出来,“我再睡一会……太困了。”
“好吧,那我自己下去了。”
纪明语哼着歌等电梯,轿厢打开的那一瞬,她愣在原地,“徐总,晚上好。”
徐行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身旁放了一瞬,又倏然收回来,“嗯。”
纪明语胆战心惊地站在电梯里,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仰头盯着灯。
等到了一楼,他先离开,纪明语瞥见他手里的东西,像是公司员工的工牌。
在楼下开完会,徐行乘着电梯上楼。
西裤口袋里装着一张工牌,她今天落在了他的车上。
他前后拆开看过几次,工牌的后面粘了很多卡通贴纸,有猫有狗,也有她的一张证件照。
像是刚大学毕业那会照的相片,温柔干净的眉眼,清澈得像一眼见底的湖泊。
他回到房间后,给姚泊云发了条微信:【团建结束后问一下有没有人丢了工牌,到我这里来拿。】
姚泊云:【好的徐总,那工牌在哪里?需要我暂时保管吗?】
徐行:【不用。】
景亦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工牌落在了别人手中,她在山里开开心心玩了几天,回到公司上班后,景亦准备去打卡,前台喊住她,“景亦,你工牌在哪里呀?怎么没戴上?”
景亦低头看着领口前的空荡荡,忽地一愣,她翻着包,将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也找不到工牌。
前台说:“没事,工牌可以补办的,你尽快吧,别被领导发现了。”
景亦点头,“谢谢你提醒我了。”
景亦又去领了个工牌,午休的时候,她蹲坐在楼梯间,和尤珈吐槽自己的冒冒失失时,手机里忽然多了条好友验证。
他发了一张照片,是她的工牌,景亦一怔,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景亦:【徐总,您好。】
徐行:【你的东西,过来拿。】
景亦快咬破了下/唇,纠结地回:【徐总,我已经补办了一张。】
徐行:【我这里不是失物招领处。】
景亦被他那股冷漠噎了下,只能说好。
尤珈问她怎么在电话里不说话,景亦叹气,“我老板拿到了我的工牌,让我去找他,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
“他性格很冷漠,我有点怕他,也不太想在和他这种人扯上太多关系。”
“那确实,不要离老板太近,你拿完工牌就回去吧。”
景亦点头,“嗯。”
挂断电话后,景亦起身准备走出楼梯间,却听见有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在缓缓靠近她。
景亦抬起头,与那道看不出情绪的视线相对。
她错愕许久,一时说不出话,而他无波无澜地盯着她,说:“我是哪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