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2)
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温梨继续跟他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语无伦次的,就乱说,说她小时候的事,说队里的事。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至少说话可以让她不那么害怕。
天边终于开始泛白。
那一线灰白色的光,她盼了好久,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天亮之前,要叫黎明。
肖靳予额头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脸色没那么红了,她摸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还是高,至少没有半夜时那么吓人了。
温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那件已经半干的运动外套从他身上拿下来,摊开抖了抖,走到外面。
外面的世界一片狼藉。山坡上到处都是泥浆和碎石。温梨扫了一圈,挑了一棵最高最粗的树,双手抱着树干,踩着树皮的纹路,利落地爬了上去。
湿透的树皮有些滑,但她小时候爬树的底子还在,那会儿她天天跟人掏鸟窝,爬树比走路还溜。她选了一根结实的高枝,把橙红色的运动外套系了上去。
风吹过来,外套像小旗子一样展开,等救援队过来,可以很快定位到她们。
她从树上跳下来,她开始庆幸自己有个好身体了,这一天又是淋雨,又是跟泥石流赛跑,折腾了一夜后,她居然还有体力爬树。
做完这些,疲惫感才涌上来。她靠着岩石坐下,准备眯一会,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呼喊的声音。
温梨立刻激动得站起来,冲岩石外面大喊:“有人!我们在这里!可以听到吗?”
她嗓子都喊劈了。
那头传来回应:“听到了!找到了!这边!”
她转头去跟肖靳予说:“肖靳予,有人来了,我们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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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队把肖靳予抬上担架的时候,温梨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手指。
“姑娘,你得松手,我们要固定。”急救员提醒。
温梨这才松开手,看着他们把肖靳予用绑带固定在担架上。
“你能走吗?”急救员问她。
“我可以的。”
“好,跟紧我们。”
下山的路不好走,担架在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温梨几次差点滑倒,被后面的救援人员扶住。
到了山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向葵远远看到她们,第一个冲过来,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吓死我了!你昨晚在哪啊!下那么大的雨,还有泥石流,我还以为你……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她抱着她嚎啕大哭。
温梨被她抱得喘不上气,想说什么,嘴还没动,眼泪先下来了了。她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
林姝在旁边打电话联系车辆,很快,救护车和几辆越野车开过来。肖靳予被抬上救护车,温梨二话不说跟着爬上去。
车门一关,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温梨坐在担架旁边的折叠椅上,车身颠簸得厉害,她得用力撑着才不会被甩出去。
随车医生动作很快,给肖靳予挂上输液、戴上氧气面罩、贴上心电监护的电极片。温梨看着那些数字,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走。她以前只看他给别人检查,没想到还能看到他躺在
“医生,”她开口,声音在警报声里显得很小,“他会不会有事?”
医生正在调整输液速度,头也没抬:“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你别太担心。”
温梨点点头,手还攥在膝盖的裤子上。
忽然,肖靳予动了一下。
他眉头拧紧,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什么。温梨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温梨,别停……往山上跑……”
在昏迷里还在喊她。
温梨又想哭了,她握住他的手:“我们已经得救了,我们没事了,你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似乎听懂了,没再说话。
救护车在盘山路上转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县医院。车门打开,担架被拉出去,轮子碾过地面,快速推进急诊大厅。
温梨跟在后面跑,被护士拦在急诊室门外。
“家属在外面等!”
温梨站在走廊,看着亮起的“抢救中”,腿忽然就软了,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向葵跑过来,手里抱着一件外套和一杯热豆浆。她把外套披在温梨身上,把豆浆塞到她手里:“先喝点,暖暖。”
温梨捧着豆浆,喝了一口。
胃里终于有了一点热气。
向葵说:“林教练说已经联系了肖医生的家人,你先回去休息吧。”
温梨摇头:“他没有家人,我要在这等他。”
向葵不解:“什么叫没有家人?”
温梨没再解释,但是坚持不肯走。
过了约莫八小时。
急诊医生出来:“后背软组织挫伤,轻微骨裂,不需要手术,住院观察几天,卧床休息就好。”
温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肖靳予转去了普通病房。
向葵说:“我在医院附近开了个钟点房,你先去换个衣服,然后洗个澡,你看你身上。”
温梨低头去看自己,确实太狼狈了,衣服湿透后又干了,还有脏兮兮的泥巴,裹在腿上结了一层硬壳。
她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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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靳予醒来时,已是后半夜。
凌晨时分,病房很暗,只有心电监护的微光和走廊透进来的灯光。
他睁开眼睛,视野缓慢聚焦,首先看到的是床边悬挂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流进他的手背。然后是身侧的心电监护,还有床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是荒无人烟的山上,是医院。
温梨趴在他的床边,长发松散着铺在床单上,脸枕着胳膊,睡着了。他的视线从她的发顶慢慢移到她侧脸,再到她露出来的半截手腕,白皙的手臂上横七竖八的布满是红痕,一道道的,全是山间灌木叶刮出来的。
他的记忆还有些模糊,只隐约记得自己烧得意识昏沉时,有人一直在旁边跟他说话,还抱了好多的草,严严实实把他裹住取暖。
这些伤是那时候被草割到的吗?
他动了动手指。
温梨立刻醒了,也或许她根本没睡。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压出来的红印子,看见他睁开的眼,她倏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她说着就要转身。肖靳予从被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他说,“好多了。”
“那就好。”温梨重新坐下,心放肚子里。
“你一直守在这?”他问。
“对啊,我怕你醒了后要喝水什么的身边没人,我跟你说,你烧了一天一夜,到医院还在烧,连着打了两针退烧针,吓死我了。”
肖靳予看着她,她的眼睛肿得厉害,虽然衣服已经换过了,但脸色很白,抵不住的憔悴。
“抱歉。”肖靳予。
“你道什么歉!”温梨,“你要喝水吗?这里有向葵带的粥,饿不饿?”
他摇头:“我好像做噩梦了。”
“嗯?你梦到什么了?”
肖靳予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的红痕,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她的脸上。
“梦到你跟我说……我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