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梦 困住了他的(2/2)
她太青涩、紧张,连接吻都带着不知如何是好的轻颤,不自觉地咬/紧,却又在呼吸纠缠间逐渐柔软。肌肤相贴之处渗出细密的汗意,所有声响都低抑得不成调子,紧紧相贴着,模模糊糊的悬浮感,从舒缓到急促,仿佛潮水渐涨,快/感趋于疯狂。
他醒来时,宿醉的钝痛还未完全散去。
昨晚的迷乱纠缠,所有细节随着意识回笼,清晰得刺目。
他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越过了那道边界。
叔叔侄女?那种冠冕堂皇的说辞,在他这里从来不是真正的枷锁。你情我愿,做了便是做了。
后悔只因为这小孩太认真了。
当贺晚恬用那种全然信赖的眼神望着他时,贺律心里会有一瞬的茫然。
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精明市侩,权衡利弊,凡事只讲利益与分寸,从不会为谁停下脚步,更不会付出真心。
他从来都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甚至在多数人眼里,他就是个恶人。
如果这是一场旗鼓相当的成人游戏,双方都清楚规则,进退有度,只求欢愉不问将来,他或许可以玩得更“敞亮”些,甚至享受其中,谁也不亏欠谁。
可如果一方是毫无保留地捧出一颗真心,而另一方只是漫不经心地“玩玩”……那就未免太下作,太没品了。
这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也超出了底线。
感情可以是筹码。
但赤诚的真心,实在烫手。
他走后,送了很多东西补偿她。
那些年在外面,也没怎么回燕京。偶尔回去,也尽量避免与她碰面。
或许她会在大学里遇到朝气蓬勃的同龄男孩,开始一段正常轻松的恋情,渐渐忘掉那个夜晚。
若真如此,他大概能感到一丝解脱般的轻松。
但是没有。
两年后再见,她除了五官长开些,出落得更加清冷明艳之外,内里似乎没什么改变。
望向他时,眼底的爱意像是晚风拂过的草,野火烧不尽。
跟两年前没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
她会跟他闹脾气了。
……
贺晚恬明明看得清清楚楚,看得透他压根不想认真,看得透他从头到尾都只是玩玩,却还是一味地配合他、迎合他,从没有真正离开。
按照他原本清晰的人生规划,他迟早要选择一桩门当户对的联姻,强强联合,拓展资本,寻一个稳固的盟友才是重中之重。
这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他也从未怀疑过这条路径。
而对于贺晚恬,他自然也有一套“妥善安排”的设想。
他会确保她一生富足无忧,为她物色一个背景干净、易于掌控的“合适”结婚对象,给予丰厚的嫁妆,让她拥有世人眼中美满的家庭,让她在全球任何喜欢的城市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他会是她永远的、强有力的后盾和“家人”。
好聚好散,退场时亦能做个体面的情人,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安稳的结局。
他算好了一切,利益,责任,退路。
却唯独没有算到,人心不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失策了。
贺晚恬差点因为他出事。
事发突然,像重重一记闷棍,敲碎了他许多固化的认知。
那段日子里,他反复回想当时的场景。
他想,即便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或是贺琳琅,在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候,是否就一定能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他知道答案。
他们一家的血脉,流淌的是危墙之下各自飞的本能。
冷血动物的巢穴里,怎么会孵出热忱的雏鸟?
他依然可以动用资源,给自己筛选出许多世俗意义上“优质”联姻对象。
这很容易。
可他,只有她一个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惊悸。
既然她也明确表现出对所谓“联姻”的抗拒……那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又有何不可?
最多手段“卑劣”一点,关系“肮脏”一点,见不得光罢了。
可话又说回来,圈子里,比这更不堪的关系比比皆是。
他又何必故作清高,把自己架在道德的十字架上,搞得自己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只不过一直在她面前扮演圣人罢了。
几乎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可他完全没想到,后续竟会那样发展。
他顺风顺水地过了三十年,早已习惯事事尽在掌握。
但她竟然想跟他断了。
断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呢?她喜欢他又不是一两个月,是那么多年,那么多日日夜夜。
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当年他对她避而不见,当着她的面把巧克力让温常拿去分,她都没生气。
后来他说了那么多混账话,一遍遍地磨她的时候,她也没生气。
可现在,就因为他想给她安排一个联姻对象,她就生气了?就想跟他断了?
至于么。
又不是第一天在贺家,之前贺万峰不是也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很难理解吗?
而且他又没说非要嫁。
联姻这种事,说到底还是两厢情愿。
可她,却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乖巧、温顺、小心翼翼,那些藏在眼底的爱慕与依赖,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
出息了。
迄今为止,已经一个月没有主动联系他了。
……
他忍不住开始回想,是不是以往有什么细节,被他忽略了。
可这么一回想,竟然想起的都是她的好。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开始不再问“小叔你喜不喜欢我”?
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在他身边赖着不肯走?
什么时候学会用“嗯”“哦”“好”应付他的?……
曾经的执着,曾经的真心,曾经毫无保留的偏爱。
他以前总觉得,她一无所有。
可在迟来的钝痛中,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贫瘠的只有自己。
他这样从小就一身傲气、自带锋芒的人,做事手腕凌厉,心思缜密,年纪轻轻就在商海崭露头角,靠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早早掌控了贺氏大半产业。
财富、地位、体面,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唾手可得,活得潇洒肆意,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困住他。
而偏偏困住了他这辈子的,竟然是一方小小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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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律转到瑞典后,医护团队重新调整了整套救治方案,第三周,他的生命体征渐渐趋于平稳,各项指标稳步回落,脱离了高危期,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贺晚恬抵达卡罗林斯卡医院时,斯德哥尔摩正飘着细雪。
她被告知,贺律是两天前的深夜恢复意识的,但清醒时间很短,且极不稳定,大部分时间仍处于昏沉状态。
病房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低微的声响。
男人脸色苍白清瘦,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
贺晚恬安静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席卷上来,她趴在金属床沿上,沉沉睡去。
直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惊醒,抬起头。
贺律醒了,漆黑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贺晚恬连忙直起身,下意识就要喊医生过来检查身体状况。
忽然被他低哑虚弱的嗓音轻轻喊住。
“晚恬。”
贺晚恬立刻放缓动作,轻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扯了下唇角,只是嗓音因为长久昏迷格外沙哑,有种脱力的疲惫。
“对不起,我毁了你的婚礼。”
贺晚恬蓦地一怔,心头五味杂陈。
想来他醒来这两日,早已零星听闻了所有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便听见他语气落寞,缓缓继续道:“可我私心太重,终究放不开你,也舍不得看着你嫁给别人。”
贺晚恬压下翻涌的心绪,尽量放柔语气安抚:“你先好好养身体,其他晚点再……”
“不。”他执拗地,目光沉沉锁着她。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用那种嘶哑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句地。
“我不会……变好了。”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停顿,喘息。
说得认真又心酸。
“也知道,你……再也不会……回头了。”
监测仪上,代表心率的绿色线条有了剧烈的波动。
贺晚恬慌张地握着他的手,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可他仍是那样平和的神色,像过去那样,温和地笑了一笑。
“但能换你……为我停驻这一次。”
他顿了顿,极轻、极缓地吐息。
睫毛垂下后,久久没有抬起。
胸膛的起伏变得微弱而绵长,仿佛刚才那一长段话,已经耗光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贺律!贺律!!!”
视线逐渐模糊。
“医生!!!”
声音几乎湮没在仪器的背景音里。
最后三个字轻轻的,几不可闻。
“……也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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