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烟花 是他放在心(2/2)
“本来只是行业内寻常的参考借鉴,一桩小事而已。后来却被有心人刻意放大炒作,到处散播谣言抹黑我,硬生生给我扣上抄袭的帽子,网上那些言论说得难听至极。”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想从贺律脸上找到一丝同情或认同。
贺律只是看着她,唇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
那表情过分温和,透着无形的压迫感,看得程怀思莫名脊背发僵,汗毛悄然竖了起来。
“小事?”贺律声音不高,语气陡然转凉,“程怀思,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你们程家,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真以为,你们只是时运不济、受人拖累?”
“你……”
程怀思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愣在原地,神色错愕。
她茫然看着贺律,一时间竟连呼吸都忘了。
贺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有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笑了一声,那声音落在程怀思耳中却如丧钟轰鸣。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他无视程怀思双目圆睁的脸,将那枚发卡仔细搁在了桌上。
语速平稳,慢慢悠悠地:“你们那个涉嫌数据造假的项目,是我向审计厅实名举报的。”
一句话如同惊雷轰然在耳边炸响,程怀思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机了似的抽动着脸颊。她控制不住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巨大的震惊与恐惧席卷全身,双腿骤然发软,身形剧烈摇晃了好几下,险些站立不稳踉跄摔倒。
“你们最大的那笔,担保方突然反悔,导致流标,是我提醒他们注意你们已经濒临爆雷。”
“至于你父亲那些最要命的个人担保……债权人之所以突然态度强硬,一致要求提前履行,是因为我让人向他们寄送了一份关于你们的评估报告。哦,报告是今天早上统一发出的,应该差不多都收到了。”
她死死地盯着贺律,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所有的侥幸,都被狠狠碾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绝望。
“你……你……”她声音嘶哑破碎,难以置信,“为什么……我们两家无冤无仇,我爸一直很敬重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原来那些接连不断的“意外”,那些突如其来的“背弃”,那些步步紧逼的“噩耗”……根本不是运气不好,也不是敌人太强。
是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贺律看着她崩溃的模样,终于懒得再装。
他微微向前倾身,笑着重复:“为什么?”
“因为我做错过事,让她很难受。”
“她?”程怀思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她”是谁。
贺律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但我为了一己私利,放任着去了,我也不是个好东西。”
她?
程怀思疯狂地在脑中搜索,哪个“她”……还有哪个“她”……
画……贺晚恬……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那次,贺琳琅拉着她去看一个住院的侄女,说是叫贺晚恬……她们还没进去,贺琳琅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拽着她就走了!
当时病房门没关严,她匆匆一瞥,里面似乎……有一男一女靠得很近……
原来那个被她肆意抄袭画作、随手抹黑名声、视作不起眼的小人物,竟是贺律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
程怀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她是你侄女啊!”
他笑笑,举重若轻:“那又怎么样。”
贺律看着她,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笑容温和得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
贺晚恬下飞机后,维拉妮卡特地来戴高乐机场接她。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挥着手臂朝她跑来。
维拉妮卡捧着贺晚恬的小脸,眉头都皱了起来:“甜心,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贺晚恬拧开她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程怀思”这个名字就像她心里的一根细刺,“程怀思”在画界的名声早已臭不可闻。可贺晚恬心里清楚,对程怀思这样的富家千金而言,搞艺术从来都不是热爱,不过是一件彰显身份、装点门面的时尚单品。
即便声名狼藉,她也不过是转身换下这件“单品”,继续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半点损失都没有,可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却要带着伤痕慢慢自愈。
“是感冒了吗?”维拉妮卡见她不说话,愈发担忧,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不烫,是不是路上累着了?”
贺晚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歇会儿就好。”
维拉妮卡也没有多追问,笑着说:“我早就把跨年行程安排好了,从今天开始,咱们连续狂欢两天,我带你好好感受一次地道的巴黎跨年夜!”
维拉妮卡所谓的“地道”,相当特种兵。
巴黎街头流光溢彩,酒香漫溢,处处都是鲜活火热的俊男美女。
贺晚恬始终有些心不在焉,耳边是好友的喧闹嬉闹,可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回了斯德哥尔摩的医院。
夜色渐深,酒吧的节奏越发欢快热烈,周遭一片喧闹。
贺晚恬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划了接通。
贺律低沉温润的嗓音,隔着电波传来:“玩得开心吗?”
贺晚恬轻声应道:“挺好的。”
“玩了什么呢?”
“很多啊。”
“有照片吗?”
听他这么说,贺晚恬就随手点开相册,挑了几张街头夜景和酒吧欢聚的照片,发了过去。
贺晚恬问:“你那边呢?”
“也挺好的,人很多。”
“是来探望你的人吗?”
“嗯。”
简单一个音落下,贺晚恬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贺律那样的人,向来众星捧月。
他的病房前定然门庭若市,根本不用她操心冷清与否,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舒服,却像潮水般反复涌来,挥之不去。
就在贺晚恬准备挂断的时候,突然听他说:“等下。”
“怎么了?”她动作顿住。
贺律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低沉,语速也缓了些。
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微妙。
“你……没和林彦南在一起跨年?”
“啊?”
她什么时候说过和林彦南一起跨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他的语调听起来有些不同,大概是因为隔着手机,声音有点变形,竟然少了点平稳:“可我看到你发的照片里的,是你巴黎那位室友。”
“是呀。”贺晚恬依然不解,“我和她一起,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和你室友出去跨年?”他又确认了一遍,这次语气里的那丝异常更明显了些。
贺晚恬被他问得一头雾水,甚至觉得有点莫名:“一直都是呀。我答应了她很久了。”
就在这时,巴黎的夜空骤然亮起。
零点将近,香榭丽舍大街上空陡然炸开漫天烟火,烟花一簇接一簇在夜幕盛放。
街头人山人海,齐声倒数欢呼。
欢呼声、尖叫声伴着烟火炸裂声,席卷了整座城市,浪漫又盛大。
人群爆发出倒计时的呐喊:
“Dix!Neuf!Huit!……”(十!九!八!……)
维拉妮卡兴奋地冲她尖叫:“甜心!你还愣着干什么?!马上零点了!快跟我出来看烟花!新年快乐!!”
她不由分说地搂住贺晚恬的肩膀,离开了酒吧,来到外面沸腾的街道上。
“Sept!Six!Cq!……”(七!六!五!……)
贺晚恬被裹挟在狂欢的人潮和震天响的烟花声中,手机还贴在耳边。
奇迹般地,在一片喧嚣里,她似乎也从听筒那一端,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微的骚动和嘈杂人声。
“Quatre!Trois!Deux!UNE!”(四!三!二!一!)
“Bonneannée!!!”(新年快乐!!!)
巴黎全城在这一刻被点燃。
铁塔开始了持续五分钟的灯光秀。
彩带和亮片在空中飞舞。
素不相识的人们拥抱、亲吻、举杯。
贺晚恬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前方不远处的街角,璀璨夺目的烟花下,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高大身影,缓缓自建筑的阴影里踱出。
他就站在她前方几步之遥的地方。
身上似乎还带着北欧冬夜的清寒气息。
漫天流泻的烟花,为他挺拔料峭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抬起眼,笔直地,望向她这方。
隔着电话,他的声音与现场真实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奇异地重叠。
穿过鼎沸的人声,清晰无比地落入她骤然失聪的耳中:
晚恬,新年快乐。
——谢谢你,陪我撑过这一年。
——也谢谢你,让我还期盼着来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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