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2)
第37章
卫伉打算出门逛逛,并非按王太后所说去结交新朋友,而是拜访旧朋友。
而在长安城,能称得上卫伉朋友的,也就只有一个曹襄了。
虽有妯娌相帮,萧氏还是很忙,她今年的身体状况又不如从前,为了能多多休息,她连卫不疑都交给乳母照顾了,对于卫伉出门访友的要求,也是点点头就由他自己安排。
卫家的宅子是当年刘彻所赐,地段很好,距离平阳侯府不远,但卫伉裹上厚衣裳,坐着马车在路上颠簸时,就已经开始出门这个决定了。
封建社会连坐车都分等级,卫伉能坐的马车不大挡风,夏天和初秋还好,九月已经属于深秋即将入冬了,风一吹寒意格外明显。
曹襄一直很喜欢卫伉,听见下人禀报他来找自己玩,立即欢欢喜喜地亲自出门迎接。
卫伉跟曹襄行礼后,跺了跺脚:“冻死我了!”
曹襄一愣,忙提醒他:“快过年了,别说这样没忌讳的话!”
“我是小孩儿,童言无忌,百无禁忌嘛!”卫伉笑道,“我去给长公主请安,劳烦平阳侯引见。”
曹襄也笑了:“我阿母不在家中,她去看望小姨母了,我小姨母也有了喜讯,昨日我随阿母进宫,外祖母才知道,可高兴坏了!”
隆虑公主有喜了?
卫伉点头笑道:“的确是喜事。”
他在宫里陪伴王太后这些日子,偶然听她说话时能察觉到,老太太儿女孝顺、荣华富贵,只有两个遗憾,她儿子的皇位至今没有继承人,她小女儿膝下没有一男半女。
看起来,这两个遗憾明年有望一举消除。
曹襄直接带卫伉进了自己屋内,叫人拿蜜浆上点心,又问卫伉:“你吃蛋糕吗?我叫庖厨给你做。”
卫伉摇头:“不了不了,之前跟着太后吃了好多,我吃不下了。”
“那就吃些不大甜的。”曹襄吩咐完下人,又道,“我以为你还在外祖母那里,昨日去了才晓得你回家了。”
卫伉捧着热乎乎的杯子暖手:“太后体谅,叫我早些回家歇歇。”
曹襄注意到他的动作,又想到方才门口他感叹天冷,颇为感动:“如今天凉,阿母唯恐我冻着,除了进宫都不许我轻易出门,在家里怪闷得慌,多谢你来找我玩。”
卫伉干巴巴一笑,其实他如果知道坐车这么冷,肯定打死也不出门。
“在家里确实挺闷。”卫伉左右看看,“平日你一个人都玩什么?”
“也没什么……”除了大汉传统的娱乐,卫伉兴起的几种娱乐,曹襄还会弹琴、下棋、读书、写字、作画。
卫伉在跟着先生学琴棋书画,但他觉得这叫写作业,不叫玩。
平阳公主宝贝她的儿子,卫伉也不敢拉着曹襄去外头活动腿脚,两个人只在屋里下五子棋,也玩六博、投壶。
或许跟箭术相关,卫伉投壶的准头也极好,练了几年的曹襄都比不上。
曹襄玩得尽兴,到卫伉走时颇为不舍,卫伉也玩得高兴,尽管游戏老套,但比一个人闷在屋里强多了。
只是路上太冷,卫伉决定还是暂且在屋里闷几天,不要先出门了。
……
九月底有一场重要的祭祀,称为腊祭,朝廷有盛大的仪式,个人家中也有小仪式,这天皇帝还会赐腊钱、腊肉、腊酒给朝臣和戍边的将士。卫伉因为有个侍郎的名头,也得了一份。
之后还有“大傩礼”,这是一场驱鬼驱疫的封建迷信活动,主要在皇宫举行,听说无比隆重,结束时会有成群结队的人举着火炬从宫中走出,火炬会被投到河里,寓意一切不详的坏东西都被水带走了。
民间也会有类似的驱鬼活动,卫伉在家里看了一圈,尽管他没有曾经“做鬼”的记忆,但鉴于他记得自己死过一次,这个活动对他来说有些不大友好。
不过从这两个方面来看,大汉的年味倒是比卫伉上辈子浓郁多了。
到了正日子,还要祭祀祖先,饮椒柏酒,大人小孩儿都得喝,这酒几乎没什么酒精度数,反正卫伉是没有尝出酒味。
大汉没有后世贴春联的习俗,却不是因为这个时代还没有纸,卫伉这辈子刷新了很多认知,其中就包括纸,原来汉武帝时就已经有了纸,只是这会儿纸的质量非常差劲,人们还是习惯用竹简写字。
前些日子为了做司南,卫伉翻幼儿科普时,顺便也找到了造纸术,蔡伦改进造纸术的材料他也清楚了,但具体的制作过程单靠几张儿童画还不能完善,须得慢慢尝试。
凭借卫伉自己的力量显然不可能,他得寻求帮助,只是因为临近过年,大家都太忙,他暂且搁置了。
过年这样的日子卫青也不得轻松,除了家里,宫里还有元日朝贺,换了衣裳,他匆忙就往未央宫赶。
卫伉和霍去病都是可去可不去的,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留在家里。
今年的元日不巧很冷,送走大过年还要打工的卫青,卫伉原地打了个冷颤。
卫伉既同情他爹,又不免庆幸:“幸好我们不用去。”
霍去病不怕冷,他握住卫伉的手帮他取暖:“你不是要当丞相吗,这么怕冷,等你当了丞相怎么办?”
卫伉沉默片刻,忽然道:“阿兄,我有一个问题。”
霍去病瞧他一眼,示意他问:“嗯?”
“我们有没有退休制度?”卫伉严肃地问。
霍去病不解:“何为退休?”
“退休就是到了某个年纪,比如五十岁或者六十岁,就能回家养老,朝廷照样给发秩禄。”卫伉道。
霍去病明了:“并无相关律例,但确也有前例,年老或是病重,上书致仕者,陛下酌情也有额外厚赐。”
“《礼记》有言,大夫七十而致事。”霍去病又道,“你说的五十、六十,未免太早了。”
卫伉被勾起了非常不好的回忆,不是被压榨劳动力,而是冠军侯的英年早逝,究竟有多早?他还有多少时间?
卫伉能改变吗?
“伉儿?”霍去病见他发呆,晃了晃他的手。
卫伉回神,怕被他哥发现不对劲,他低头用脚尖蹭着地面:“不是每个人都有厚赐啊,那我得努力了。”
霍去病笑道:“小财迷。”
“阿兄。”卫伉拉拉他的手,“忙完这几日,你帮我一个忙吧!”
霍去病点头答应,随后才问:“什么忙?”
“我想做纸。”卫伉道。
霍去病不解:“纸?这东西有什么……”他忽然顿了顿,顺手敲敲卫伉的手背,“伉儿,你想做什么样的纸?”
卫伉做了个握笔的手势。
不是没有人做过这样的尝试,但都失败了,可是……小表弟当然跟别人不同。
霍去病仰头思索半晌,拍拍他的后脑勺,笑道:“你不是觉得一千石太少了么?这一次,陛下不知还要再给你加多少了,唔……说不定不等你做丞相,就已经高过丞相的秩禄了。”
卫伉笑了:“阿兄,什么还没有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霍去病挑眉:“自然。”
卫伉重新拉住他的手,坚定道:“我也对我很有信心。”
……
大汉也有过年串门走亲戚的习俗,公孙敬声跟着母亲卫君孺,在卫祖母处和卫伉、霍去病撞了个对面。
卫君孺见到他们兄弟很是欢喜:“伉儿,可有好些日子没见你了,真是越长越俊秀了。”她又看向霍去病,“从前都说你是最出息的孩子,去病,可让你表弟比下去了。”
卫君孺说这些话并没有恶意,只是大人开玩笑,就如同问小孩儿更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但在小孩儿听来就是另一回事了,譬如此时的公孙敬声。
原本他就因为霍去病出众而不喜嫉妒他,现在看着年幼的卫伉人人夸赞,心里更是不得劲,听到他娘的话,公孙敬声恶狠狠瞪向卫伉,不过很快,他就不敢再瞪了,因为霍去病冷冷地瞄了他一眼。
卫伉不喜欢听到自己跟他哥比较的话,他严正声明:“我阿兄是最厉害的,大姑姑,不只我们家的孩子,整个大汉,我阿兄都是最厉害的!”
卫君孺笑道:“好好好,你阿兄最厉害,你从会走路就粘着去病,不知要粘到几岁呢。”
卫祖母闻言笑道:“粘到他阿兄娶妻呗,到时候去病就要嫌小家伙总缠着他了。”
霍去病插了一句:“现在也嫌他。”
“嫌我才更要缠着你。”卫伉干脆整个人都趴在他哥手臂上,哼哼唧唧地撒娇,“我晚上还要跟着你睡。”
卫祖母捏捏他的脸:“前儿还说自己是大孩子了呢,这么缠着阿兄,好不害羞哟。”
这边祖孙天伦和和美美,公孙敬声在一旁又是翻白眼又是撇嘴,卫君孺拍了他一下,公孙敬声不耐烦地躲了躲,气呼呼道:“阿母,我想回家!”
卫君孺示意他小声些,又道:“在家里跟你说得好好的,怎么还这样?”
公孙敬声大为不耐烦:“好什么好,阿母,他们眼里没我,我也不稀罕搭理他们!”
他这话引来了卫祖母的注意力:“谁眼里没你,你不搭理谁啊?敬声这是跟谁闹矛盾了?”
“除了卫……”
霍去病忽然道:“大母,舅舅这会儿该回来了吧?他怎么还不过来?”
公孙敬声登时煞白着脸,一声都不敢吭了。
卫青不会随意管教别人家的孩子,也不会干涉别人家怎么教育孩子,公孙敬声之所以害怕他,是因为他小时候在卫祖母跟前撒泼打滚,让卫青撞见了,因他踢打在了卫祖母身上,卫青阻拦并出言呵斥了他几句,将他吓得不轻,以至于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卫君孺忙向母亲陪笑道:“他在说昨儿在家里的事,没什么要紧的,阿母近来身上可好?我瞧着您倒胖了些。”
口中如此说,卫君孺心里却止不住叹息,同样是外甥,霍去病在舅舅跟前和亲儿子没差别,她儿子呢,只知道怕舅舅。
他们夫妻本想着儿子大了,小时候不懂事做出来的那些事该揭过去就揭过去,日后好跟卫伉、霍去病表兄弟们间多加来往。眼瞧着人家的孩子出息,他们夫妻倒不羡慕,自己家的孩子舍不得他受苦,只是期望将来他们能冲着亲戚关系照顾自家孩子。
谁想到公孙敬声一看到卫伉霍去病就没个好脸色,在家里他们夫妻快磨破了嘴皮,到了还是没能如愿。
卫君孺只盼着孩子大些懂事了,到时候她再出面说和,能叫公孙敬声跟卫伉、霍去病亲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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