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2)
“新做的点心,阿兄,你尝尝!”卫伉示意他哥,“这边是太后赐的,那边是陛下赐的,他在那边跟人谈诗说赋呢,怪吓人的。”
霍去病喝了口蜂蜜水,问了卫伉一句话,才拿起点心:“如何吓人?”
汉武帝嘛,卫伉心道,听起来就是打仗很厉害,听他讲文学,就很吓人啊。
尽管卫伉已经知道汉武帝其实很有文学修养,只是因为年代久远,少有作品传到他上辈子那个时间,但刻板印象还是不能从卫伉脑海中抽离。
“因为我都不会,怕被陛下提问,所以吓人嘛。”卫伉随口道,“这不重要啦,阿兄,跟我说说西南夷的事呗,西南夷怎么了?”
也许跟路痴有关系,卫伉的地理极差,通过他哥的解释,又把舆图拿过来,他才能勉强将现在的地理规划跟后世对上号,西南夷大约就是四川云南那一片地方。
西南夷之所以进入刘彻的视野,是因为南越。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曾派五十万大军征岭南,将包括南越在内的整个岭南纳入大秦版图,后来秦二世而亡,赵佗自立为南越王。
经过秦末乱象楚汉之争,刘邦立汉后百废待兴,抽不出兵力再征南越,就承认了赵佗的南越王。
高后当政时,因有官员建议禁止南越购买大汉的铁器,赵佗趁机自称南越武帝,出兵攻打与南越接壤的长沙国,高后派兵反击,却因为不适应当地的气候无法越过阳山岭。赵佗气焰高涨,又以财物为诱饵将闽越、西瓯、骆越纳入南越。
诸吕之乱后太宗皇帝继位,为赵佗在真定的父母坟墓设守墓人,又厚待他的堂兄弟,派出使者去往南越,责备赵佗自立为帝,赵佗因惧怕向大汉称臣,一直到先帝时,赵佗都会派人到长安朝见。
然而,赵佗一直贼心不死,在南越境内,赵佗还是以皇帝自居,只在面对大汉皇帝时称王。长安并不与南越完全隔绝,长安的皇帝当然不会不知道赵佗的野心,只是他该怂的时候怂得太快,大汉又有匈奴这个心腹大患,只是暂且容忍南越罢了。
赵佗非常长寿,秦始皇时他就已经是征岭南的副将了,一直到刘彻登基四年后,他才去世,南越王由他的孙子赵胡继承。
卫伉大略算了算,这个赵佗也太能活了,一百多岁啊。
卫伉忍不住插嘴道:“孙子继位,是因为他的儿子都被他熬死了吧。”
霍去病接着道:“赵胡方承袭南越王,闽越王就出兵袭南越,赵胡当时地位不稳,就以南越和闽越都是大汉藩属,不能随意动兵为由,请陛下下诏。”
“让大汉出兵替他平乱,算计得挺好。”卫伉撇嘴,“爷爷跟孙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霍去病明白他的意思:“这话没错,历代南越王都是面上忠于我大汉,背地里时刻谋求自立。”
卫伉追问道:“后来呢?阿兄,闽越是如何平定的?”
闽越的平定无需汉军动手,因为他们尚未越过阳山岭,闽越王的弟弟就大义灭亲,杀了他投降大汉,叛乱已平。
卫伉挠了挠下巴,听起来是平定了叛乱,闽越还是大汉的藩属,但其实这一趟是汉军白白跑了这么远,闽越还是那个闽越,大汉只能做个名义上的宗主国。
合理推测,当年那个闽越王的弟弟就是怕汉军当真出手平叛后,顺势收复闽越,才赶在汉军到来前杀了他哥,向汉朝投降。
之后赵胡嘴上感念大汉天子的恩德,将他的太子婴齐派到长安(卫伉啊了一声:“质子啊。”),又说要亲自到长安朝见天子,但一直到现在,赵胡还没有踏进过长安一步。
卫伉又挠了挠下巴:“也就是说,南越的太子婴齐还在我们长安呀,等赵胡死了,他还能回去继承南越王位吗?南越人愿意接受在大汉长大的王吗?”
“当然能。”霍去病斩钉截铁道。
卫伉点点头,明白了,南越人愿不愿意不重要,大汉愿意就行,以南越长久以来的秉性,他们不可能因此大动干戈,与大汉开战。
卫伉又道:“陛下……嗯,陛下没有这么天真,是不是有很多人以为,一个在长安长大的南越王,就能让大汉兵不血刃的收回南越?”
霍去病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屁股决定脑袋,太子婴齐受影响再大,等他当上南越王,首先还得是保住自己的位置和利益。”卫伉道,“不过,他在外多年,跟他的臣民们不熟,也很难治理吧,再有什么权臣啊,说不定不用大汉出手,他们就能先内乱了,然后我们就浑水摸鱼!”
卫伉越说越兴奋,最后他直接趴在霍去病背上:“这才叫兵不血刃,是不是,阿兄?”
霍去病将他拉到身边坐下,轻描淡写道:“为何要等他内乱?”
卫伉愣了愣,明白过来他哥的意思后,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我们是能帮帮他,啧,有点不要脸,但……兵不厌诈!”
“高!”卫伉给他哥竖大拇指,“陛下也是这个意思吗?”
“眼下陛下的大多数精力都放在匈奴身上,南越那边尚且安稳,不必急于一时。”霍去病目前不能参与到刘彻的内朝决策中,但他有一个侍中的身份,常跟着旁听各种大会小会,对大汉前进的方向,他了解的非常精准。
话至此处,卫伉又有点呆了:“对了,我们好像在说西南夷,西南夷跟南越有什么关系?”
霍去病指了指舆图,示意卫伉去看,从夜郎至南越,乘船而下,比翻越阳山岭的难度小上许多。
目前,通过唐蒙和司马相如多年的努力,大汉已经在西南夷那边设了十几个县,归于蜀郡,但还是有像夜郎、滇国、且兰等没有归顺大汉的小国家。
“啊!”卫伉忽然道,“就是那个夜郎自大的夜郎啊,见识了见识了。”
当然,现在这个时间段,夜郎国还没有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
后来卫伉才知道,第一个问我跟大汉相比哪个更大的明明是滇王,但也许是夜郎自大听起来太顺口,最后被记了两千多年非常没有自知之明的只有夜郎。
霍去病不明所以:“夜郎自大,什么意思?”
“不重要不重要!阿兄,然后呢,司马中郎将现在在蜀地做什么?”卫伉打个哈哈,接着追问。
霍去病笑了笑。
设县只是一个开始,要管理地方,将来往南越进兵,大汉需要先修路。
通往西南夷的道路难修,要从蜀地调集军队、百姓,蜀地的耆老大夫都认为通西南夷无用,司马相如现在就在蜀地说服他们。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卫伉脱口道,“那边的路很难修。”
霍去病道:“辖制南越,需用西南夷,难修也要修。”
卫伉点点头,他又想到:“还要筑朔方郡和五原郡,工程量大,应该很花钱吧。”
“这个……我倒不知。”霍去病微微转头,飞快地朝后瞥了一眼,“除了这些,陛下还在建苍海郡。”
卫伉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而是问道:“苍海郡在哪里?”
霍去病又指向舆图,并且顺势点了点卫伉的手背。
卫伉眼前一亮:“这么往北啊!这里好这里好!”他瞧了眼手背,“但这里很冷吧?而且距离长安也很远。”
在交通不发达的封建社会,距离远近决定了治理成本。
于是,卫伉的眼睛和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字。
不管是西南夷还是苍海郡,亦或是为了应对匈奴的朔方郡和五原郡,当然,还有重中之重的征伐匈奴,都离不开一个字。
钱。
“的确很冷,陛下派人去看过,若是种粮食,一年也只能种一季,而且收成也比不上关中。”霍去病道。
卫伉眨了眨眼睛:“阿兄,你……你再说一遍,我刚刚在想怎么挣钱,没大听清你说了啥。”
霍去病不解:“挣钱?为何想这个?你缺钱?”
卫伉最不缺的就是钱,但他的钱放到大汉的建设工程上,可能都听不见一声响。
皇帝陛下那么厌恶诸侯王不是没有道理的,卫伉在这一刻跟汉武帝产生了深深的共鸣,要想有足够的钱建设大汉,还得从那些有钱的勋贵口袋里捞。
“这个我们等会儿再说。”卫伉道。
霍去病皱了皱眉,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又问道:“你为何想挣钱?”
卫伉却在回应他关于苍海郡的那一句:“气候实在不适宜,就不要非得种地吧,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等将来我们打下匈奴,也不能强迫他们种地啊,得看当地适合什么,反正只要人活着能吃饱,就天下太平了。”
“不错。”赞同卫伉的声音并非出自霍去病口中,他们两个人回头一瞧,皇帝陛下正带着几个人站在那里,其中就包括卫青。
卫伉仰头看了他哥一眼,两个人一起站起来行礼:“拜见陛下。”
刘彻笑道:“倒是机警,怎么发现朕过来的?”
他原本同几个近臣坐着休息,说些闲话,太后那边遣人来叫卫伉,他使人去寻,发现他跟霍去病兄弟二人一起,还拿了舆图,皇帝陛下一时兴起,顺路跟着找了过来。
霍去病道:“人多,臣听到了脚步声。”
刘彻问卫伉:“你呢?”
“我也习武,陛下。”卫伉一本正经道,“我也听到了。”
刘彻也不知信没信,他过来揉揉卫伉的头:“接着你刚才的说。”
卫伉歪了歪头:“陛下,我说完了,还要说什么?”
刘彻坐下,又叫大家都坐,口中笑道:“你不是还没有回答你阿兄的话,你为何想到了挣钱?”
作者有话说:
《史记》中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并没有提到凤求凰和白头吟。来源于百度百科:西南夷是汉代对分布于今云南、贵州和四川西南部地区少数民族的总称。南越诸事:根据史记记载。关于赵佗是不是活到一百多岁,存在争议,这里依据史记所载。李白《蜀道难》: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