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2)
第57章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主父偃状告燕王刘定国一事,很快就在长安城传开,人尽皆知,上林苑中连大熊猫和骆驼都不免听了两耳朵。
燕王刘定国的祖父刘泽是太祖高皇帝的同宗堂兄弟,刘泽因于大汉开国有功,先封营陵侯,后因其妻是高后妹妹之女,又受封琅琊王,在诸吕之乱中拥立当时的代王有功,太宗皇帝改封他为燕王。
到如今的燕王刘定国,燕国世系已传三代,从高皇帝论起,刘定国比刘彻还要高一个辈分。
“所以他究竟犯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卫伉问他哥,“太后说这不是小孩子该听的,不许人告诉我。”
霍去病道:“确实不是小孩子该听的。”
卫伉卖惨:“阿兄,你不告诉我,我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吃不下饭,个子也长不高了……唔!”
“停,不许胡说。”霍去病捂住他的嘴,“我告诉你。”
卫伉以前只知道老朱家的藩王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儿他才知道,原来老刘家的也不遑多让啊。
燕王刘定国与他父亲的姬妾私通,生下一个儿子,又强迫他弟弟的妻子做他的侍妾,更丧心病狂的是,他还强逼三个女儿与自己不伦。
因为属下肥如县令郢人是皇帝所派,知道他这种种不堪,刘定国怕他上报皇帝,欲要杀人灭口,郢人得知后本想先告发他,却被刘定国罗织罪名,弹劾抓捕后将他打死。
郢人虽死,他的兄弟却也知道刘定国的恶行,为替兄长报仇,一直想告发他,只是没有机会没有门路。
主父偃如今在助皇帝推行推恩令,削弱诸侯权利,他早年曾游历燕赵,对燕王的放浪形骸略有耳闻,也有些旧识,便帮助郢人的兄弟告发,将刘定国的罪行捅到刘彻跟前。
卫伉听完,搓了搓手臂,又忍不住干呕两声:“真不是个东西。”
“说了不是你能听的。”霍去病倒了杯水给他,“漱漱口。”
卫伉漱过口,又问:“都这样了,陛下打算如何治他的罪?”
霍去病道:“陛下不可能让他活着,看他想怎么死。”
“死……还能选?”卫伉不解。
霍去病道:“若是他不愿死,就需要陛下派人去赐死,若他识相些,这会儿就该自尽。”
然后皇帝陛下就能废除燕国,改其为郡了。
卫伉撇撇嘴,刘定国必死,不是因为他干了多少不是人的事,而是皇帝陛下看着诸侯王的藩国碍眼,以此作筏子。
霍去病拍拍他的头:“不是什么叫人高兴的事,你听过便忘了吧。明日陛下要去长杨宫打猎,我跟舅舅都会随行,你想要什么猎物吗?给你带回来。”
“都行。”卫伉道,“我明天去少府看望远镜做得如何了,然后再回家一趟看看大母。”
霍去病点点头。
……
一个凸透镜加一个凹透镜,再加上可以伸缩的镜筒,就能做成一个真正望远的望远镜。
这话说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却很难,历时一个半月,少府依旧毫无进展。
卫伉只有理论基础,动手的能力几乎为零,他到了少府也只能跟他们一起发愁。
少府的主管和匠人们更愁的是陛下一直在催促,他们担心如果自己一直做不好,会被皇帝陛下换掉——命没了的那种。
卫伉听见他们压力如此巨大,忙道:“别慌别慌,千万别慌!绝对没这么严重,事是我引出来的,我回去就求陛下,要死我先死!”
之前做农具,无论是镰刀还是犁,总算大家心里都有一个概念,他们不过是在现在的农具基础上做出改良,如何做,卫伉说一说,大家心里都能有数。
但望远镜,他们没有任何基础,需要从零摸索,现在那个简单的就罢了,真往精密方向发展,他们真的是瞎子过河——摸不着边。
因此,负责做望远镜的少府人近来对卫伉的感情可谓非常复杂,跟他倾述也是想请他给皇帝陛下求个情,毕竟他跟皇帝陛下亲近。
不想卫伉连这话都说出来,倒将他们吓了一跳,同时心里也有几分安慰,好歹不是个撂挑子不管的。
主管反过来劝卫伉:“小郎君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为陛下效命,哪里能怪小郎君。”
再效命也不能真把命搭进去,卫伉悄悄在心里嘀咕。
“你们放心,我回去肯定会向陛下求情的,你们慢慢做,不要着急。”卫伉也安慰他们。
从少府出来,卫伉匆忙回家一趟,就赶回了上林苑,去求见皇帝却被告知他在长杨宫围猎,卫伉敲了下头,昨天他哥才说过,一急他就给忘了。
直到第二天吃过早饭,刘彻派人来叫卫伉。
“昨日你来见朕,是有什么事吗?”皇帝陛下正忙里偷闲,听曲赏舞,身边又有王夫人陪伴。
卫伉道:“陛下,我昨日去了少府,望远镜还没有做出来。”
刘彻皱眉:“是太慢了,朕再……”
“陛下!”卫伉打断他的话,又起身告罪,“陛下恕罪,我不是请陛下催促他们。”
王夫人诧异地瞧了他一眼。
刘彻微微一愣,倒没怪责他,只是觉得奇怪:“那你想跟朕说什么……先起来坐下。”
卫伉起身,并未落座,而是又行一礼:“请陛下多宽限他们一些时日,他们真的尽力了,只是望远镜太难做,陛下再催,他们越急,反而越做不成。”
“哦,你来为他们求情了。”刘彻道,“先坐下,告诉朕如何难做了。”
卫伉谢过,方坐下:“陛下,正因为不知道如何难做,才是最难做的。”
有问题就能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但都找不到问题究竟在哪里,又如何解决问题呢?
刘彻听了他的话,勾起嘴角一笑:“你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确实也难为他们了。”
卫伉忙又起身行礼:“多谢陛下体谅,陛下圣明。”
“哎,坐下。”刘彻摆摆手,“朕不体谅他们,就不圣明了?”
卫伉张口就道:“陛下英明睿智、爱民如子、勤政无私,是前无古人的圣明天子。”
王夫人不顾形象地张大了嘴巴,还能这么奉承陛下吗?学到了学到了。
一句戏言,引来卫伉这番话,刘彻一时间啼笑皆非,他抬手敲了下卫伉的脑门:“胡说八道!”
卫伉瞪着大眼睛:“陛下,我是真心的。”
刘彻忍俊不禁地威胁他:“再说一句,朕就令人催他们三日内将望远镜做出来。”
卫伉立刻闭上嘴巴,一声不吭了。
刘彻笑哼一声:“总算有你也不能轻易做成的事了,伉儿,你说,这是不是太一神给我们的考验?”
卫伉紧闭着嘴,一声不吭。
刘彻疑惑道:“嗯?朕在问你话。”
卫伉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
“你还真不说话了?”刘彻又敲了敲他的头,“行,你就闭着嘴,别说一个字,也别用膳了。”
“那不行。”卫伉脱口而出。
刘彻大笑:“你不只是个小财迷,还是个贪嘴的小财迷!”
王夫人也没忍住,她捂着嘴巴,才没笑出声来。
刘彻瞧见了,笑道:“咱们也得个这么嘴甜的孩子,不定多有趣。”
王夫人红了脸,垂首不语。
卫伉好险没翻个白眼,你们古人真的太不封建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刘彻转眼一瞧卫伉,催道,“还不快去少府,告诉他们,朕可以不让他们立时就将望远镜做成,可他们也不能懈怠。”
“唯。”卫伉领命退下。
卫伉先回住处搬了一箱子金子,才匆匆赶到少府,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众人纷纷叩谢陛下,又来谢卫伉。
卫伉不好意思领受,两边推让一番,他才有机会叫人搬来他特地带上的箱子。
卫伉觉得,对于很多人来说,最能安抚人的就是钱,为了缓解匠人们这些日子所受的痛苦,他直接给他们送金子。
“你们不要再有压力了,陛下不会再催你们,然后我也常来,就是可能帮不上啥忙,但能做的,我一定尽力为你们解惑。”卫伉边按人数将金子平均分开,边说着话,“等将来做好了望远镜,陛下也会有赏赐的!”
主管上前一步,心情复杂:“小郎君这是作何,我们如何受得起?”
卫伉再是个无害的小孩儿,再平易近人,他们都忘不了他的身份,待他不敢不小心。
都不必提他是长平侯的长子,毕竟长平侯是他背后最微不足道的那个人,皇帝、太后、皇后,哪个是他们能得罪的?自然,并非是长平侯他们就敢得罪的意思。
人人都惹不起这个孩子,可这孩子好像意识不到,他不会依仗主上的喜爱作威作福,他不会高高在上,他温和有礼善解人意到令人震惊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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