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2)
第61章
问过下人,得知距离吃饭还有段时间后,张沣就去后院见了他母亲,很快他就回来叫卫伉,说他母亲愿意见卫伉。
和依依这个温婉的名字不大相符,张沣母亲的长相很大气,同她的丈夫儿子一样,她的肤色偏黑,整个人都很瘦,她的年纪瞧着比张骞小一些,笑起来时和张骞有些像。
卫伉歪了歪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好像被喂了一碗狗粮。
依依的汉话比张沣要好,几乎听不出什么口音,她笑着用卫伉的方式跟他打招呼:“你好,卫伉。”
卫伉眼眸弯弯道:“夫人,你好。”
依依将手轻轻放在儿子肩上:“沣儿说,你愿意跟他做朋友,多谢你,很少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
“夫人,我读书的时候看到一见如故,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今日见了张沣才明白,朋友就是如此。”卫伉真诚道。
依依笑了:“一见如故,我知道,是《左传》。”
卫伉赧然:“在夫人面前卖弄了,我还没有学完《左传》。”
依依摆手:“你比沣儿小,他都还没有开始学《左传》呢。”
“因为太难学了。”张沣分辩,“很难。”
卫伉忙道:“夫人,朋友之间呢,我们都不这么比较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嘛。”
“有理。”依依赞同地点头,又道,“这是《楚辞》么?”
卫伉呆了呆:“是吧,我也不大记得了。”
卫伉真情实感地惭愧了,他面前有人真实演绎了什么叫活到老学到老,跟他这个时时刻刻遗憾自己不能躺平摆烂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沣不知道卫伉在想什么,但通过他的表情,他觉得卫伉一定理解了刚才的自己。
“很难吧?”张沣寻求认同,“阿母总是让我读这些书。”
卫伉点头:“嗯,很难。”
张沣又问:“你阿母也这样叫你读书吗?”
卫伉想了想,他娘的确催过他读书,也说过要检查他读书的情况,但一则她对自己不大上心,二则后来两个人闹了矛盾,他娘现在只一心卷可怜的小不疑。
卫伉挑挑拣拣地说道:“我有个弟弟,年纪很小,阿母正给他启蒙,我又常在宫中陪太后,我阿母不大有机会催我读书。”
张沣并没有露出羡慕的表情,他的重点偏移了:“你有个弟弟啊,他很喜欢你吗?”
卫伉眨眨眼睛,斟酌了下,答道:“还行吧,他还小,我们也不常在一起玩。”
事实上,尽管不是日日见面,卫不疑却很喜欢兄长,也许跟卫伉常带着他玩有关。
“哦。”张沣若有所思,又问道,“你喜欢他吗?”
卫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他还没有答话,依依就道:“沣儿,别人家兄弟如何,和你与兄长如何,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张沣抓了抓脸颊,很委屈:“阿翁说他很好,我也想跟他好,可他不喜欢我。”
张沣听父亲提起过多次远在长安的兄长,父亲的描绘中,兄长很好,因此在来长安的路上,张沣对兄长有所期待。但兄长并不待见他这个异母弟弟,打碎了张沣对兄长的滤镜。
站在张逊的角度上,一走十三年的亲爹,突然冒出来的异母弟弟,还有因此改嫁的母亲,他迁怒于张沣,倒也不奇怪。
依依张沣母子是无辜的,张逊同样也无辜。
清官难断家务事,卫伉想到他娘,心道,这可真是至理名言。
他动了动耳朵,听到了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但依依和张沣显然没有听到。
“我的经验是,实在相处不来,就减少相处吧。”卫伉突然道,“你们其实更容易减少相处的机会,毕竟你兄长他都成婚了。”
听完卫伉的话,张沣想了一会儿,才道:“可是阿翁不愿意,他想让我们好。”
“张大夫要你们好,你如实说便是,你如何想的,他如何对你,你们如何相处。”卫伉道,“张大夫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况且,一时强行缓和你们的关系,倒不如先等一等。”
依依和张沣早知道在长安张骞已有妻儿,他们接受了很多年这件事,但张逊从他爹没死到他爹又娶妻生子的过渡太快了,他需要些时间慢慢接受。
张骞期盼的兄弟情谊,很难出现在张逊和张沣之间,但有朝一日,维持表面的和平,张骞想要看到兄友弟恭,还是有可能的。也或许他们只能一辈子不冷不淡的,但至少比现在发展下去要结仇好得多。
张沣还在思考卫伉的话,依依已经拍了下他的肩头:“卫伉说得对,你阿翁一向讲理。”
有了母亲的赞同,张沣不再犹豫,他认真道:“我会跟阿翁说的。”
片刻后,张骞走过来,他面上带着笑:“你们怎么在这里?我险些找不到你们。”他转向卫伉,“真是怠慢了,少府卿,还请见谅。”
卫伉接触到他眼中的谢意,轻轻一笑:“我们一起说话很高兴,多谢张大夫肯请我过来做客才是。”
张骞笑道:“既如此,往后也请你常来才是。”
卫伉歪头笑笑:“多谢,我一定会常来的。”
依依瞧了张骞一眼,看向略有些迷茫的儿子,她垂眸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到了吃饭时,张骞遣人去问张逊可忙完了手头上的事,若是忙完了,就过来一起吃饭。下人很快回来,说张逊还有事,稍后他们小两口单独吃。
张骞点点头,没再说别的,张沣瞧了眼父亲的脸色,微微松了一口气,坐下看到食案上有合母亲口味的羊肉时,他整个人更加明朗了几分。
寂然饭毕,张骞终于有空问起关于望远镜、司南等物,卫伉将制作过程告诉他,至于更详细的原理,他一如既往选择一问三不知。
张骞在皇帝那里显然已经听过相同的说法了,再听卫伉说一遍,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更多的情绪,只是顺势又夸了卫伉一通。
卫伉被夸得心虚,忙转移话题:“张大夫,你知道陛下正在往全国推行商业税吗?”
张骞点了点头:“陛下跟我提起过,陛下还问过我,大汉欲与西域和周边各国通商,是否可行。”
“当然可行了。”卫伉道,“只要拳头硬,自由贸易我们说了算。”
“拳头硬?”张骞看了眼自己的手,了然卫伉话中的意思,对此他自己有更深刻的体会。
自身拳头不够硬的时候,张骞持节出使,匈奴人照样敢扣押他十余年。
“此话甚是。”张骞道,“若不能保证行商安全,就算商人再逐利,他们也不会愿意为了钱搭上性命。”
卫伉不赞成这句话,逐利之人,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的确能将性命放到牌桌上,赌一波大的。
不过这与他们眼下讨论的事无关,卫伉一直倾向于建立一个安全的行商环境,这首先就需要强大的国力支持。
现在大汉正在逐步打败曾经最强大的敌人匈奴,正在让西域诸国见识到大汉的强大。
不过卫伉顾虑依依和张沣在场,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他只是托着下巴畅想:“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半日宾主尽欢,张骞一家三口送卫伉离开时,张沣忽然道:“卫伉,你姓卫,那你认识一位姓卫的将军吗?我听很多人都在谈论他,他叫卫……”
张骞尴尬地打断儿子的话:“卫青将军是卫伉的父亲。”
“啊?”依依和张沣都瞪大了眼睛,看向卫伉。
卫伉有点没反应过来:“是我阿翁,你听……”
哦!张沣听人谈论到了他爹,他在哪里听谁谈的呢?
依依先回过神来,她问道:“卫伉,你长得……更像你母亲吗?”
卫伉干巴巴道:“不是,我长得像我阿翁。”
依依和张沣都露出了匪夷所思难以置信的表情,卫伉通过他们的表情,对匈奴人眼中他爹的形象有了深刻的认识。
如果匈奴人有传说,他爹一定长了一张可怕的反派脸,如果匈奴人晚上会做噩梦,他爹一定是最可怕的恶魔。
张骞怕卫伉误会,忙代妻儿解释:“他们对长平侯没有恶意,只是之前听惯了有些话,对长平侯……呃,对他的长相和脾气有些错误的认知。”
说罢,他看了眼依依:“内人既然与我同归,少府卿,她便已经做出了选择。”
卫伉点点头:“张大夫,你放心,我没有误会什么,我就是……对我阿翁的形象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他看向依依和张沣:“我阿翁长得很俊秀,脾气很好,他总是会笑,从来不要求我读书习武,他可能跟你们听过的很不一样。”
母子二人呆愣愣地点头,刺激有点大,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卫伉无奈地失笑:“改日你们见了他,就知道了。”他又向张骞道,“张大夫,就送到这里吧。”
张骞也有些无奈:“慢走。”
马车离开的轱辘声唤醒了张沣,他喃喃道:“卫将军很好,他都不会催卫伉读书习武。”转头看向母亲,“卫伉的阿母也不会。”
张骞和依依对视一眼。
“我就没有卫将军那么好了。”张骞拍拍儿子的头顶,“以后你读书习武还要更用功些。”
张沣一听就双眼无神了,他再次肯定道:“卫将军很好。”
见儿子这般反应,夫妻二人轻声笑起来。
……
次日,卫青回家时,卫伉正兴致勃勃地和他哥分享匈奴人眼中的卫将军形象。
“阿兄,就是那种……你能想象嘛,青苗獠牙,眼睛这么大,牙齿这么锋利,手臂这么粗……”
卫青听了一会儿,点评道:“听着不大像人。”
卫伉说得太入神,没察觉到他爹出现,他爹突然一出声,他当即被吓了一跳。
“哇啊!”
霍去病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才叫他没有跳起来:“是舅舅。”
卫青打趣道:“我当真有这么吓人?”
卫伉倒在他哥身上,拍拍胸口:“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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